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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影与新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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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厅的喧嚣在暮色里渐渐淡去，祁紫沅把最后一张摄影作品收进防潮箱时，指尖不小心蹭到箱角的划痕——那是下午赵坤老婆闹场时，展架倾倒撞出来的印子。
她蹲下身，用软布轻轻擦拭，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回头看见穿米色风衣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印着“市档案馆”字样的牛皮纸袋。
“请问是祁紫沅小姐吗？”女人声音温和，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我叫苏曼，负责整理二十年前的企业档案。
林总说你这里有张幼儿园集体照，可能和当年的水产店纠纷有关。”
祁紫沅起身把人迎进来，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塑封好的照片：“您看是不是这个？背面有铅笔字，是当时老师写的班级名单。”
苏曼接过照片，指尖在“林慧”“江涛”两个名字上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两个名字，在我们馆里的旧档案里出现过。
林慧当年是水产店的会计，江涛是仓库管理员，他们俩……是情侣。”
祁紫沅愣住了——江渔从没提过他爸爸的名字，更没说过父母当年是同事。
苏曼打开牛皮纸袋，抽出一叠泛黄的报表：“这是2004年的财务记录，林慧发现赵坤挪用公款后，曾跟江涛提过要上报，结果没过多久，就出了刹车事故。”
“那江涛后来呢？”祁紫沅追问。
苏曼叹了口气：“事故后没半年，他就辞职了，档案里只留了个老家地址，我们去年核查时发现，那地方早就拆迁了。”
她把报表递给祁紫沅，“林总让我把这些给你，说你们年轻人查起线索来，比我们这些老档案员灵活。”
正说着，祁紫沅的手机响了，是沈澄发来的微信：“我们在你家楼下的糖水铺，带点档案过来？”
她跟苏曼道别，抱着档案袋往楼下跑，刚出展厅门，就看见时漾坐在糖水铺的窗边挥手，沈澄手里拿着碗双皮奶，江渔则在低头翻着本旧笔记本。
“这是苏曼姐给的档案。”祁紫沅把袋子放在桌上，刚要拉开拉链，就看见时漾朝门口努了努嘴。
一个穿藏青色卫衣的男生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个旧相机，正探头往里看，看见江渔时，眼睛亮了亮，快步走了过来。
“江渔？真的是你！”男生把相机放在桌上，露出颗小虎牙，“我是陈默啊，小时候跟你一起在水产店仓库玩的那个，你还记得吗？”
江渔抬头，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是那个总偷拿仓库里的鱼干喂猫的陈默？”
陈默笑着点头，手指摩挲着相机外壳：“我现在在做纪实摄影，昨天去郊区拍老仓库时，正好看见警察带赵坤出来，听旁边人说你在查当年的事，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
他从相机里导出几张照片，递给江渔，“这是仓库后面的旧墙，上面有你爸当年画的涂鸦，我猜你可能想看看。”
照片里的墙皮斑驳，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鱼，旁边写着“涛涛爱慧慧”，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看清笔画。
江渔的指尖轻轻碰过屏幕，声音有点哑：“我爸以前总说，等赚够了钱，就带我妈去海边，再也不碰水产。”
时漾把刚点的红豆沙推到陈默面前：“你还知道什么？比如江叔叔辞职后去了哪？”
陈默舀了勺红豆沙，皱着眉想了想：“我记得他辞职后，好像去了邻市的渔港，我爸说他跟人合伙开了个小渔排。不过大概十年前，邻市台风把渔排吹翻了，之后就没人再见过他。”
沈澄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之前拍的仓库缴费单：“赵坤儿子的白血病，是不是需要骨髓移植？我爸说当年李军跑了后，曾去邻市找过亲戚，会不会跟江叔叔有关？”
祁紫沅立刻打开电脑，搜索邻市十年前的台风新闻，屏幕上跳出条旧报道：“2014年台风‘海燕’过境，邻市渔港渔排损毁严重，一男子失踪，身份不明。”
下面附了张模糊的照片，男人穿着蓝色雨衣，身形和江渔有几分相似。
“我们得去邻市一趟。”江渔突然开口，眼神坚定，“不管我爸是生是死，我都要弄清楚。”
时漾点头，从口袋里摸出颗橘子糖，剥开放进嘴里：“我跟你去，沈澄你留在这里，帮苏曼姐整理档案，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祁紫沅……”
“我跟你们去邻市。”
祁紫沅合上电脑，把档案袋塞进包里，“我舅舅认识邻市医院的医生，说不定能查到赵小宇的骨髓配型记录，也许能跟江叔叔的信息对上。”
第二天一早，江渔、时漾和祁紫沅就坐上去邻市的高铁。
陈默特意开车来送他们，塞给江渔一个相机：“这是我爸当年用的旧相机，里面有几张你爸的照片，说不定能帮上忙。”
邻市的渔港比他们想象中热闹，岸边停满了渔船，渔民们正忙着卸网。
祁紫沅联系的医生叫周明，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份病历：“赵小宇的骨髓配型记录显示，有个匿名捐赠者在三年前登记过，信息显示是本市人，年龄大概在五十岁左右。”
“能不能查到捐赠者的联系方式？”江渔急切地问。
周明摇了摇头：“捐赠者要求匿名，我们不能泄露信息。不过我可以帮你们查一下当年台风失踪人员的DNA记录，看看有没有匹配的。”
他们跟着周明去了市医院的档案室，刚调出DNA记录，就听见外面传来争吵声。
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正跟护士争执，手里拿着张旧照片：“我都说了，这是我丈夫，你们怎么就是查不到他的记录？”
江渔抬头看过去，照片上的男人正是他爸爸江涛。他快步走过去，声音有点抖：“阿姨，你认识我爸爸？”
女人回头，看见江渔的脸，愣了几秒后，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你是涛涛的儿子？我是你爸爸的堂姐江兰，当年台风后，我就一直在找他。”
江兰告诉他们，江涛当年渔排被吹翻后，并没有失踪，而是被路过的渔船救了，之后因为脑部受伤，失去了记忆，一直在附近的养老院住着。
“我也是去年才找到他，他现在什么都记不起来，只记得自己喜欢钓鱼，还有个儿子叫江渔。”
他们跟着江兰去了养老院，江涛正坐在院子里钓鱼，头发已经花白，眼神却很温和。看见江渔时，他愣了愣，慢慢放下鱼竿：“你……是不是叫江渔？”
江渔走过去，把那张幼儿园集体照递给他：“爸，你看这张照片，里面有我妈。”
江涛接过照片，指尖在林慧的脸上轻轻摩挲，眼泪慢慢流了下来：“慧慧……我想起来了，当年我没来得及跟她说，我已经跟赵坤辞职了，想带她去海边……”
时漾悄悄拉了拉祁紫沅的手，两人往门口退了退，给他们父子留空间。
祁紫沅拿出手机，给沈澄发了条微信：“找到江叔叔了，他还活着，就是失忆了，不过现在记起一些事了。”
沈澄很快回复：“苏曼姐在档案里发现，当年赵坤挪用的公款，其实是林总准备给员工发的奖金，林慧发现后，本来想私下跟赵坤谈谈，结果被赵坤抢先下了手。
另外，陈默刚才来展厅，说他在旧相机里发现了段视频，是当年你爸帮林慧整理财务记录的画面，里面提到了赵坤的另一个同伙。”
祁紫沅把手机递给时漾，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事情还没结束。
时漾拿出颗橘子糖，递给祁紫沅：“看来我们还得回市里一趟，把剩下的尾巴揪出来。”
当天下午，他们带着江涛回到市里。沈澄和苏曼已经在糖水铺等着，桌上放着陈默找到的视频光盘。
视频里，江涛正帮林慧整理账本，林慧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赵坤最近跟一个叫老吴的人走得很近，那个人好像是做汽车维修的，你帮我留意一下。”
“老吴？”江涛突然开口，“我记得这个人，当年赵坤就是找他改的刹车，我还劝过他，说这样太危险，结果他不听。”
苏曼立刻拿出档案，翻到一页：“这里有记录，老吴全名叫吴建国，当年在郊区开了家汽修厂，现在还在营业。”
他们兵分两路，时漾和祁紫沅去汽修厂找吴建国，沈澄和江渔则去医院看赵小宇。
祁紫沅特意带上了赵坤老婆的手机，里面有那段肇事司机的录音。
汽修厂藏在郊区的小巷里，门口堆满了废旧轮胎。吴建国正趴在车底下修零件，听见脚步声，探出头来：“修车还是找零件？”
“我们找吴建国。”
时漾拿出手机，播放那段录音，“你应该认识这个人吧？当年赵坤找你改刹车，你收了他多少钱？”
吴建国的脸瞬间白了，从车底下爬出来：“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当年的事都过去这么久了，我已经改行了。”
“改没改行，不是你说了算。”
祁紫沅把档案放在他面前，“我们已经查到，当年你不仅改了刹车，还帮赵坤销毁了证据，现在赵坤已经认罪了，你要是还不坦白，就等着警察来抓你吧。”
吴建国蹲在地上，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当年赵坤给了我五千块，让我把刹车调松点，我以为他就是想吓吓林慧，没想到会出人命。
后来我怕被牵连，就把汽修厂关了，去外地躲了几年，去年才回来重开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个旧账本，递给时漾：“这是当年的记录，上面有我收赵坤钱的日期，还有我帮他处理零件的地址，你们拿去吧，我知道错了，我愿意去自首。”
另一边，沈澄和江渔在医院见到了赵小宇。小男孩躺在病床上，手里拿着本漫画书，赵坤老婆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看见江渔，她愣了愣，慢慢站起身：“对不起，当年的事，是我们对不起你妈妈。”
江渔摇了摇头，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我爸已经找到了，他现在记起一些事了。
小宇的病，我们会帮你想办法，林总已经联系了基金会，会承担小宇的治疗费用。”
赵坤老婆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谢谢你们……我知道赵坤做错了，我愿意帮他赎罪，不管是去作证，还是做什么，我都愿意。”
沈澄拿出手机，给她看吴建国自首的照片：“吴建国已经坦白了，当年的事很快就能查清，你要是有什么知道的，也可以告诉我们，算是帮小宇积点德。”
当天晚上，所有人都聚集在展厅。苏曼把整理好的档案递给林总：“林总，所有证据都齐了，吴建国已经自首，赵坤也愿意指证其他人，当年的事终于可以真相大白了。”
林总看着档案，眼里闪过一丝欣慰：“辛苦你们了，尤其是你们几个年轻人。慧慧要是知道，肯定会很高兴的。”
他看向江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爸爸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医院会给他做全面的检查，费用我来承担。”
江渔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那张幼儿园集体照，递给林总：“林叔叔，这张照片还给您，我妈肯定希望您能留着。”
林总接过照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痕迹，声音有点哑：“当年慧慧把这张照片交给我时，说等江涛回来，就一起去看银杏叶，没想到……”
时漾突然开口：“林叔叔，下周我们去给林阿姨扫墓，您也一起去吧，我们把真相告诉她，让她放心。”
林总点头，眼里泛起泪光：“好，我们一起去。”
祁紫沅拿出手机，翻出陈默发来的照片：“陈默说，他想把这次的事拍成纪录片，让更多人知道真相，也算是对林阿姨的纪念。”
沈澄笑着点头：“我们都可以帮忙，我爸爸还认识报社的人，可以帮着宣传一下。”
夜色渐深，展厅里的灯光温暖明亮。
时漾从口袋里拿出几颗橘子糖，分给大家：“来，吃颗糖，甜一甜，以后就都是好日子了。”
江渔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意漫开时，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在银杏树下给他剥糖吃。
祁紫沅突然指着门口：“你们看，陈默来了！”陈默抱着相机，笑着走进来：“我刚拍完汽修厂的夜景，想着过来跟你们说一声，明天我们去渔港拍江叔叔钓鱼吧，他说想把钓鱼的技巧教给我。”
江渔点头，眼里满是笑意：“好啊，明天我们一起去。”
时漾拍了拍手，站起身：“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还要考试呢。对了，沈澄，你爸爸让你带的糖水，别忘了拿回去。”
沈澄笑着点头，拿起桌上的糖水罐：“知道了，我爸肯定又煮了我喜欢的绿豆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