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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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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外一片漆黑,廊内灯火摇曳,明暗交错宛若幻境,小怜目不斜视地走过一盏盏灯火。
韩知远布下了一张网,正不疾不徐地收拢,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猎物的每一点反应。他的确是个极有耐心的猎人。
恰巧,小怜也是个善于蛰伏的“猎物”。
今日下药,韩知远比他预想中还要警觉。他顺势展现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烈性,让那人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小怜盘算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韩知远应该都不会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小怜回到自己房间,初一进门,险些以为走错了地方,他的房间简直......焕然一新,房间几乎所有的物品都换成了更昂贵的款式,还添了不少雅致的摆设。
他走上前,指尖抚过上好红木桌面的纹路,又拿起那只玲珑剔透的瓷杯端详片刻,方才放下,他走至床铺,手掌抚摸那床轻盈蓬松的蚕丝被。
这些都是精心准备的礼物。从最初的衣食周到,到允他读书习字,再到如今这些上好的用度,无一不是韩知远抛下的饵,是一次次恰到好处的“施恩”。
他望着那床金贵的被子,就这么站着,直到腿脚发麻,才忽然蹲下身,将脸埋进被中,他无不惊叹于蚕丝被的酥软,也只有惊叹了。
“咚咚——”
敲门声响起。小怜开门,见是鲜少露面的影卫,问安后得知,韩知远体谅他舟车劳顿,允他休息一日。
这是第二次了。韩知远第二次给他思考的时间。小怜不觉得这是对方大发慈悲,多思易错,韩知远更希望他想错、走岔路。
他谢过来人,关上门。
在他侍奉韩知远之前,这人一向不喜明处有人随侍。影卫皆习暗卫之术,藏于暗处,既做随从,又兼护卫之职。相比之下,他倒真是“深受重用”了。
次日入夜,在小武的督促下用完晚饭,稍事休息后,小怜独自前往韩知远书房。
而他刚走,便有人带来了不速之客,小武腾地站了起来。
这次书房门前无人,小怜也未停留,直径走了进去。
一切既已挑明,韩知远省了虚礼,直接伸手将人捞到腿上。小怜下意识环顾四周,幸好无旁人,收回视线时,正对上韩知远含笑的眸子。
那人支着额,宠溺地瞧着他,笑意晏晏。
小怜假装看不见韩知远的调侃,垂首道:“小怜知错,请公子责罚。
韩知远无不怜爱地说道:“小怜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话音刚落,那柄眼熟的泥金折扇出现在小怜眼前,小怜自觉乖巧,正要张嘴咬住,却被韩知远以食指拦截下来,只听这人调笑道:“小怜今日怎如此猴急?”
小怜愤愤地瞪他,心下却平静无波,倒要看他要玩什么把戏。
韩知远把在他腰际的手向下滑去,握住他的脚腕掂了掂,“把鞋袜脱了。”
小怜依言照做,利落地褪去鞋袜,经过这些时日的将养,一双脚白嫩可爱,荡在温暖的室内也不觉凉意,他赤着脚坐在韩知远腿上,静待下一步指示。
韩知远伸出右手覆上小怜足背,小怜陡然间头皮发麻,下意思缩脚闪躲,却被对方伸手抓了回来。韩知远将其足在掌心好一番把玩,感受着小怜上身抑制不住的颤栗,轻笑道:“小怜身体告诉我,很喜欢这样的把玩。”
小怜感受着从足底传来的瘙痒,后背麻了一片,腿抽搐着要逃离,却被牢牢地困在对方手中。他感到恐慌,与之前忍不住笑的痒意截然不同,这是一种令人心慌意乱的麻痒。
“唔啊——”
猝然间,小怜两肩忍不住战栗,张嘴发出了声,他无意识地攥紧眼前的衣襟,嘴里轻轻地喘着气,他低头看去,只见那修长的中指正插入脚趾间的细缝,摩挲探寻,继而退出,遂而又插入,如此反反复复,周而复始。
“不要这样,停下......”小怜茫然睁大双眼,竭力想要抽回脚,然而钳制他的力量却不减反增。他呜咽着求饶:“公子,小怜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在小怜惶恐、不知所措、流下一滴眼泪时,韩知远停下手中动作,空闲那只手拭去那滴泪,抽出手唤道:“刀影。”
影卫刀影手臂搭着净帕,捧着铜盆从黑暗中走出。韩知远伸手洗净,随后拿帕子擦干水迹,挥手令其退下。
不过几息之间,小怜仍红扑扑着脸蛋,神思恍惚,未能全然回神。
待回过神来时,他已一足轻、一足重地踩在一张未成年的虎皮毯上,唇间衔着那柄泥金折扇,双手高举一只盛满清水的秘色瓷莲花盏,水润着眼睛,正自受罚。
于小怜而言,可比把玩他脚好受多了。
韩知远此次并未看书,只独自小酌,时而望向窗外明月。
小怜那只方才遭受搓磨的脚,足底都酥软下来了,连虎皮地毯的柔顺触感都难以忍受,时而踉跄动一动,配上小怜苦恼的表情别提多有趣了。
不知是心有余悸还是别的缘故,小怜始终避开韩知远的视线,目光落在他处。
半炷香过去,一缕淡香悄然袭来,韩知远轻轻嗅着,抬眸看去,只见小怜额头沁出一珠一珠透亮的水珠,须臾便不堪受重地滑落,宛若细小溪流漫过稚嫩、初显的山峦,也似下着一场淅沥小雨。
小怜只觉衣衫与肌肤完全帖服了,死死缠绕间捂出一阵又一阵的热气,足底也泌出了汗珠,他的脚印深深烙印在毛皮地毯上。小怜愤恨地咬紧扇柄,想着都毁了才好。
不知过去了多久,小怜双臂抖得不成样子,颤颤巍巍,几乎就要砸了头顶的莲花瓷了。正当邪恶的小怜暗自盘算如何“失手”摔了这瓷盏时,就听韩知远下令:
“今日便到此,回去好生歇息,明日准时来书房。”
在倏然现身的刀影帮助下,小怜卸下那宛若千斤重的瓷盏,他颤着手行礼,随后退去。
韩知远吩咐刀影将虎皮地毯取来。这张虎皮犹带未长成的稚嫩感,绒毛还带着奶凶的蓬松,他手持虎皮,凝视其上湿漉漉的足迹,嗅到残留的余香,是那孩子将养出来的体香。他转而吩咐刀影好生照料此皮,待得日头出来,便拿去晾晒。
“李叔?”
小武起身,疑惑地看向来人。
李全直径闯入小怜院中,面色阴沉似水,他身后风风火火地跟着三人,两人合力抬着刑凳,一人手持执法长棍。
小武看清来人手中物件时,脸色霎那间苍白,宛若一张白纸,毫无血色。
“李叔这是何意?是我犯了事,还是小怜?”
“小武提供毒药,致使小怜险些毒害公子。罚扣一年月钱,杖责三十,即刻行刑。”
李全话音方落,放下刑凳的两人立即上前擒拿小武。小武不敢挣扎,反剪双手被压制在凳上,他闻言人都傻了,“小怜下毒谋害公子?!不是,我从未提供过毒药!其中必有误会,李叔冤枉啊!”
李全全程无动于衷,待手执长棍的小厮递上长棍,他接了过来,闭目深吸一气,复又睁眼缓缓吐出。
小武见竟是李全执棍,也意识到事态严重,他噤声了。
刑棍破风而下,重重击落。小武闷哼出声,面色涨如猪肝,顷刻间臀背相接之处已是血红一片,他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却咬紧牙关不再出声。
另外三人静立一旁,面无表情地监督行刑,冷漠目光笼罩着这对义父子。待第三十棍落下,三人即刻换上谄媚笑容,奉承道:“李叔辛苦了。”
小武被两人搀扶着架回仆役院,瘫趴在床铺上,待那二人离去,他方才呲牙咧嘴地倒抽冷气,却丝毫不敢挪动。
一片阴影投下,小武艰难抬头,轻声道:“干爹。”
李全上前撕去与皮肉粘连的残衣,动作虽轻,面色却异常难看,话语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昨夜你与小怜究竟做了什么?”
“我们没做什么啊......”小武疼得倒抽凉气,沉默片刻续道,“昨夜宴至中途,我去如厕嘶......碰上出来透气的小怜,小怜已知晓公子把他带回府的用意,小怜把我当作朋友,气愤于我的沉默,我则绞尽脑汁道歉,以求他原谅,之后小怜便返回宴席了。”
见李全沉默不语,小武忍不住辩白:“李叔,其中必有误会!小怜性子天真烂漫,不可能下毒......嗷!轻些!干爹轻些!”
李全手上药动作放得极轻,心疼之余仍是厉声斥责:“没脑子的东西!一个流浪三年还能全须全尾活下来的孩子,能有多纯良无害?你怎知他不是离了你视线后去寻的毒药?”
这次轮到小武沉默不语了。
他静默了许久,久到李全以为他已屈服于训斥,却听他低声开口道:“李叔,可小怜才八岁……他还那么小,不该经历这些。”
闻言,李全心头的火气也消了下去,只余一声叹息:“你这性子,迟早要吃大亏。今日这顿打,是公子在提点你,从今往后,公子与小怜之间的事,你不准、也不能再插手。”
见小武仍不答话,李全也不知他听进去没有,手上包扎的动作却未停,“你可知,公子为何特地命我亲自执棍?”
“小武愚钝,请干爹明示。”这一问,小武倒是开口了。
李全缠好白布,背倚着冰冷的石砌床沿坐下,再度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唏嘘:“公子那是在提点我。我将你调至小怜身边,原是想让你有机会走到公子眼前——公子这是在告诫我,这一步,走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