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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寿宴(2) ...

  •   被引至一间温暖而僻静的花厅,县令已备好香茗在此静候。

      花厅之内,除县令外唯有一名亲信随侍,那人静立于角落光影交界之处,面目晦暗难明。

      韩知远从容入坐,小怜与曼玉则各立其身后左右两侧。

      小怜与县令也算得上是熟识了。每逢初一、十五,县令必携礼登门向韩知远请安。自小怜随侍公子左右后,便总是他前去大门迎候接待。

      县令亲手端了杯茶,笑着递过来,“韩员外,快尝尝这新到的阳羡雪芽。知道您好茶,特意从您苏州老家那边的老茶庄寻来的。一路拿锡罐封着,快船送来,就怕走了味。”

      韩知远微微欠身接过,却不急着喝,先看了看茶汤,又闻了闻香,这才开口:“大人费心了。这茶离了太湖的水汽,走了几百里路,竟还能在这存住这口香。大人是真懂存茶护味的人。”

      县令叹了一声,“哎,也就是瞎操心,哪比得上员外您眼界宽、手段广。就说今年这冬税……”他说到一半,自己打住了,笑道,“瞧我,今天过寿,不说这些烦心事。喝茶,喝茶!”

      韩知远微微一笑,轻轻拿杯盖拨了拨浮沫,“大人事事亲力亲为,是百姓的福气。越是难的时候,越看得出您的本事。若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您尽管开口。”

      县令顿时笑容更盛,身子往前凑了凑:“员外仗义!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他忽然压低声音,“今天漕帮的赵老大也来了,这个人嘛……呵呵,恐怕还得请员外帮忙说和说和。”

      韩知远放下茶盏,发出清脆一声“咔”,“原来是这事。大人放心,今天是您的好日子,自然是以和为贵,宾主尽欢。”

      县令心领神会,举杯敬茶:“懂我的,还是韩员外!请!”

      小怜在书房侍奉时,常听李全向韩知远禀报事务。虽大多听不明白,但“钱庄”“粮行”“船队”这几个词他却记得清楚。起初以为韩知远只是生意做得极大,待识得些字后,他在韩知远书房中见到了各地钱庄的账册与漕运货船的清单,而非寻常商铺账簿,今日又亲耳听见韩知远与县令之间的对话,昨日所学“巨贾”二字蓦然浮上心头——江南巨贾。

      寿宴设于后宅厅堂,张灯结彩,红烛高照,一派喜庆祥和。

      韩知远甫一现身,席间众人几乎尽数起身问候。他含笑回应,言语从容。身后的小怜不禁微微偏头,竟也狐假虎威地体味了一回权势的滋味。

      引路仆从将韩知远引至座位。奇怪的是,属于他的长案之侧竟另设一张四方小桌,小桌吃食相比长案的,只少量不少数。

      小怜望向韩知远,得他轻笑点头,“坐吧。”

      本应侍立身后的孩童眸光一亮,依言落座,新鲜片刻便伏在案上眨着眼睛道谢,换来韩知远含笑一刮鼻尖。

      小怜未曾看见的是,曼玉望见那张小桌时慵懒的眼神骤然一凝,掠过一丝难以置信,旋即又恢复如常。她注视着那沉溺于蜜糖中的天真稚子,只余一丝不可闻的叹息。

      宾客陆续入场,其中不乏曾拜访韩府、由小怜亲自迎接的人。彼此寒暄祝贺,说的无非是些官样文章、客套话语。

      时辰一到,宴席正式开席。歌舞升平,喧闹非凡。开宴之后,前来向韩知远敬酒之人络绎不绝,他或含笑应酬,或三言两语从容请走,一派游刃有余的模样,牢牢吸引住了小怜的视线。

      小怜一边吃着席上点心,一边在心底暗叹此人之了得。

      直至宴会中途,忽有一行人入场,有男有女,皆衣不蔽体,腰腹大腿裸露,白得夺目,脸上覆着绯红轻纱,只留一双勾魂夺魄的眼。他们纷纷落座于宾客身侧,唯有个别宾客例外,例如韩知远,便无人靠近。

      小怜下意识偏头看去,只见韩知远垂眸啜饮,一副习以为常之态。他转回头去,见宴席上,那些身侧偎坐着男男女女的宾客们,他们用轻蔑而轻浮的眼去看,用淫邪的手去摸。小怜浑身一震,寒毛倒竖——那些眼,那些手,何尝不是落在他身上?他喉咙吞咽了一下,又转头去看身侧之人。而这次,韩知远给了他眼神,抬手轻捏了捏他的后颈,权作安抚。

      小怜收回视线,低头吃着糕点,瞥见一旁立着酒壶,只觉急需借什么浇灭心中的怒火,他刚触到酒身,便被一成年男子的手按住。

      韩知远偏头轻笑,“小孩子不可饮酒。”

      呵呵,小孩子还不可以碰淫呢。

      席间小怜出来透气,恰巧遇上出来如厕的小武。他一把拉住对方,直白地问:“小武哥,如果一个成年人摸小孩的胸、腰、腿,甚至□□,是何用意?”

      小武倏地僵在原地。小怜见他如此反应,怒火砰砰燃烧,他气愤质问:“你其实什么都知道,对不对?从一开始就清楚公子带我回府的真正目的。”

      小武一阵踌躇,见小怜逼红了的双睛,他干巴地问:“公子摸你了是不是?”

      小怜此刻什么都知道了,瞬间失去了所有交谈的欲望,冷冷抛下一句“你是帮凶”,转身便要返回宴席。

      “小怜!你听我解释!”小武急忙拉住他,话虽说出口,却觉都是徒劳,他无从解释,只得焦灼地望着小怜,半响吐不出一个字。

      小怜回到自己座位,他的异样很快引起了韩知远的注意。韩知远温声问他怎么了,小怜笑着看着他,只回了句没事。在韩知远再三追问下,他也只是含糊搪塞过去,但双方都心知肚明到底怎么了。毕竟,小怜才别开脸,耳畔就传来韩知远一声不轻不重的低笑。

      宴席散去时,已是亥时,明月高悬,夜色浓稠如墨,清辉与暗影交织成一片迷离。

      李全等人在大门前等候,韩知远登上马车,俯身进去前吩咐小怜上来伺候。

      小怜撩开车帘,便见韩知远手指抵着额头,闭眼小憩,车内弥漫着酒气。他跪坐在车厢地板上,为显现出醉意的人倒了杯温水,双手捧着瓷杯,恭敬地递上前去,“公子,喝杯温水吧。”

      韩知远缓缓睁开双眼,注视小怜片刻,手伸了过来,却不是杯盏的方向。

      小怜被一只手捉着后脖子,一只手扣住后腰,猝然间被人抓到怀里,手上那杯温水被打翻在地,液体四溅。温热的唇覆压上来,红舌强闯侵入,一番缠绵纠缠。

      听得车厢内一阵响动,李全连忙转头询问:“公子,可有何事?”

      韩知远毫不意外地见血了,他抓着人,迫使对方吞咽下他的血珠和唾液,抽隙道:“无妨。”

      听到车内喘息声的李全沉默一瞬,立即应道:“是。”

      见小怜呼吸不畅,韩知远退离开来,分离时银丝若隐若现,两人皆气喘吁吁。韩知远感受着舌尖血口传来的丝丝痛意,他付之一笑,“怜猫猫这利齿,在下这厢领教了。”

      小怜绯红着脸,气息未定地看了毫无醉意的某人一眼,漠然视之。

      他将人弱化为猫,便自顾自地扮演起了主人。

      小怜感到荒谬至极,可笑至极。

      他望向地上倾洒的水渍,暗叹着可惜了。这时,酒气再度逼近,那人蹭着他的脸颊,一道看去,唏嘘道:“可惜了......好不容易弄来的毒药吧?”

      闻言,小怜收回视线,看向眼前这张戏谑面容,抛出前几日学习的谚语:“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

      韩知远端详着小怜此刻的神情。小怜脸蛋如此漂亮、稚嫩,此刻眼尾还带着点绯红,但不驯的神情冲破所有凝视,果决地向他宣告敌意与战意。

      他忍不住轻笑,真是捡了个好宝贝啊,恨不得时刻含在嘴里亲热,只是此刻只能揉揉小孩的后颈,略解渴念。事缓则圆,人缓则安。这么个有趣的人儿,可不得徐徐逗弄。。

      他忽地捏住小怜后颈,宛若兽类叼住板上钉钉的猎物,笑咪咪道:“今日功课还未习完,怎可因贪玩荒废了学业?待会到书房来,公子好好为你补课。”

      言语间酒气萦绕,今夜韩知远喝了不少,但此刻哪有一丝醉态,请君入瓮罢了。

      小怜皮笑肉不笑,应道:“是,公子。”

      街道巡逻的守卫见不远处一马车行驶来,车前悬一盏圆形琉璃灯,灯上明书“员外郎韩”四字。守卫们见状,皆自然地转向另一条街道巡视。

      小怜随韩知远步入书房,屋内仅余二人。

      韩知远示意小怜踩上他专属的凳子。

      小怜虽心存疑惑,却听从站立。他身高虽增高了,却仍需抬头看人。

      只见韩知远掀开茶壶盖,以指沾取冷茶,于桌面上挥毫书写:韩知远,小怜。随即停笔,问道:

      “小怜可知今日下毒为何失败?”言罢,在小怜名字后面画下一个叉。

      “为何?”小怜并不在意这是敌人逗趣的“恩赐”,虚心求教。

      “蛰伏得过于明显。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言不由衷定有鬼。小怜性情如何,我了如指掌。”

      小怜哼笑一声,说不清是自嘲还是讥讽对方。

      韩先生的授课尚未结束。他在自己名字后同样画下一个叉,询问道:“小怜聪慧,猜猜这个叉意指什么?”

      “驯化失败。”

      冷不丁的回答让韩知远乐了,他笑着,凝视小怜的眼神却沉甸甸。而这时小怜的眼,反而真情实感地笑了,他加法加码:“我的眼泪是武器,羸弱的身体亦是武器。小怜也很好奇,那晚公子原本打算说些什么呢?”

      小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下药、出言挑衅、在韩知远底线反复跳跃。倘若不做些什么、说些什么,保护自己的尖刺将倒戈,将自己刺得鲜血淋漓。他做不到束手沉默,人终有一死,何惧一死。

      在小怜浑身尖刺尽展、犀利的眼神下,韩知远低头一口咬住他雪白的脸颊。

      小怜:???

      小怜:.....

      他被迫倾斜着脸,感受着脸颊不仅被咬,又被舔舐了几口方才被松开。他迷惑了,不知这人什么意思。

      韩知远意犹未尽地退开,抬手扣住小怜下巴,以拇指抹去水痕,揉着那浅浅牙印,低头呢喃:“我会说:‘小怜不听话,伤了自己的身子。’”话毕,指上力道加重,小怜只觉脸颊几乎变形,韩知远继续道,“就像这脸上牙印,小怜无法自己给自己留下,也没有资格留下。你的主子未曾予你这般权力。”

      见小怜罕见地哑火,一言不发,就这么看着他,韩知远含笑抛下结语:

      “今日内容就这些,补课结束。明晚来书房,害主未成,当场拿获,该罚。”

      霸道。

      小怜脑中只有这二字,掌控一切的霸道。

      他提起嘴角,道了句“公子辛苦,早些休息”,随即跳下凳子,头也不回地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寿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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