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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吉他 所有人都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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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风”的最后一场演出,所有人都很卖力。安可曲结束的时候,台下的一些铁杆粉丝已经声嘶力竭,不知道是叫得太狠,还是哭得太狠。
小叶本打算在最后把陪了他很多年的吉他砸了,可终究还是没舍得。只是愤愤地把开大了失真的吉布森扔在了台上。所有人都退场的时候,只有那把琴留在昏暗里,刺耳地蜂鸣着。
“吉他孤单地在哭。”肖单远远地看着,有些萧然。
“我们老大就便宜你小子啦。”散场后,小叶他们笑嘻嘻地走过来,大力地拍肖单的肩:“说起来你还真幸运,我们老大那可是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啊!”
肖单有点腼腆地笑。面对不太熟的人他总是这样,好像有点无所是从。
何沙面无表情地抽着烟,他的上身赤/裸,汗津津的,t恤脱下来扔给了不知哪个粉丝。
再见了,暴风。他心里默念。
排练室里。
Scar现在有鼓手,有贝斯,有主唱。但乐队还需要一个人,一个站在台上就能发光,可以吸引所有人的视线,代表乐队的灵魂和风格的——主音吉他手。
“阿翰也不错么。”何沙两腿交叠,懒洋洋地说。
阿翰是Scar最新一任吉他手,最大毛病是爱迟到,今天显然又迟了。加上和彦请了假,只剩肖单和何沙两个人,什么也干不了只能聊天。
“不错?你这是反讽?”肖单不屑:“如果用阿翰,那么恭喜,我们一辈子也别想出头了。”
何沙假笑两声。的确,阿翰的技术只能称之为尚可,对于编曲和创作更是没什么天赋,这些也就算了,毕竟技术不代表一切。最糟糕的是他和乐队其他人在配合上完全不搭调,比如出现场,当你觉得该插一段solo的时候,他依然故我地刷节奏,而当气氛已经炒到差不多,大家觉得可以打住的时候,他又自我陶醉地即兴个没完没了。想起这个何沙也有点头疼。
而肖单依旧皱着眉念叨:“阿翰这样的也就是个过渡工具,台风太差劲……”
门砰地一响,进来的正是面无表情的阿翰。
看来刚才的话他都听到了。何沙偷瞄了一眼肖单,一时有点尴尬。任谁被这样冷嘲热讽,还能憋得住气才出鬼。何况乐手们几乎个个都是心比天高自命不凡的架势。
可惜肖单一点悔悟之心也没,依旧咬着笔杆跨坐在椅子上,翻着眼睛白了一眼凶神恶煞的阿翰:“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此举一出,何沙忍不住扶额,完了,今天又要打架。
果然,阿翰抓起肖单的衣领,二活不说就是一个右直拳。何沙连忙做劝架状,一边嘴里嚷着“别啊大家都是兄弟”,一边慢悠悠地拉架。其实他心里有点小爽,肖单这个人,有时候简直太肆无忌惮了,合该吃点苦头。不过阿翰一米八七的大个子,也不能真让他得手。肖单在干架这方面还算有天分,拜长期打鼓所赐,速度和力量都够恨,就是耐力差点。
你来我往,等双方都实实地挨了几拳,身上挂了彩,才气喘吁吁地被何沙拽开。
阿翰自然是呆不下去了,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嘴里还是气哼哼的:“你以为我TM爱伺候你这个少爷!肖单你出门问问,还有几个正常人愿意给你弹琴!”
“错。”肖单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沫,笑:“给‘我’弹琴?看来你还真是奴才命!我不需要谁来给‘我’干活,我要的是可以和我并肩站在台上的队友!”
眼见阿翰又要眼红,何沙这回可不敢大意了,手忙脚乱地拦住阿翰往外推。心里暗骂肖单可真是个要命的祖宗。
好不容易安抚了阿翰走人。何沙转回排练室,只见肖单四仰八叉地平躺在地板上,两眼放空直盯着天花板。
“想什么呢?”何沙走过去,踢了他一脚。
“其实……有一个人。”肖单犹犹豫豫。
“什么?”
“吉他手。可能会……不,一定会很合适。”
“那还不赶紧拽过来?”
“我、我害怕……”
哈?生冷不忌的肖单也有害怕的人?拉他入伙的时候怎么没看见这家伙瞻前顾后的。何沙不耐烦地又踹了一脚:“到底谁?”
“……阿修。”
阿修,其实何沙也知道。一个圈子就这么大,谁是高手谁是草包人人心里都有本账。阿修,则是高手里的高手。在何沙接触过的吉他手里,怎么也是前三。
问题是,阿修不仅仅是个吉他手。确切的说,阿修和他们是“不同”的。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所谓的“天才”,阿修大约是其中之一。
何沙还记得那次的Rock Wave音乐节,“暴风”也参加了,安排在“扭曲地平线”的下一个出场。当时“扭线”是打算出道的乐队,已经签了唱片公司,也拥有了不少粉丝,甚至可以说这次音乐节上有一半的人都是冲着他们来的。
可就在“扭线”上场的前一刻却发生了意外:主音吉他撂挑子不干了,原因很简单,他的马子被主唱撬了。说起来虽然狗血,可圈子里这种事也算屡见不鲜,骨肉皮追团跑的目的就是和乐手们上床,一个姑娘全团共有都不稀罕,大家各取所需,游戏而已。只是“扭线”家吉他和主唱不合已久,争风头争女人什么都要一较高下,这种情况下就全面爆发了。
可是节目已经确定,如果临时取消,不说别的,台下的歌迷们都能把主办方吃了。摇滚歌迷急眼了什么干不出来?只能硬着头上,但是一个乐队没吉他,搞个屁?
于是主办迅速决定,临时找个客串的。当天出场的乐队七八个,吉他手们拉出来一支足球队还多,却没一个人能站出来——“扭线”编曲的一大特点就是华丽繁复的吉他,不给事先排练,谁敢?
而阿修就是这个时候,从从容容地被一头大汗的主办请了出来。少年个子不高,长得挺秀气,穿一件宽大的套头衫,眼睛黑亮黑亮的,有种狡黠而又孩子气的顽皮。主办低声下气地陪着笑,少年却多少有点不情不愿,懒洋洋地嘟囔:“都说是出来玩嘛,怎么还要干活……”
陌生的少年自然引来一片怀疑,Redneck就是其中之一。Redneck也算是圈里老炮,技术过硬,这次的替补本来最有可能的就是他,只可惜他和“扭线”吉他手交情不错,此时并不太愿意出这个风头。
眼见阿修慢吞吞地挂上一把临时借来的Jackson,Redneck嗤笑:“这小子,行么?”
“行不行,看看呗。”少年的脸上轻描淡写,还挂着一点笑。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推弦出声!起初是Van Halen的Eruption,到了中段却加快了速度,随后是一串更加让人眼花缭乱的双手点弦,技巧娴熟,切音干净,节奏丝毫不乱。
最后一个音符落定,少年微微挺身,指间的拨片不屑地一弹,正打在之前叫嚣的最厉害的Redneck脸上。而Redneck就这么愣愣地毫无反应,安静得仿佛被谁掐住了脖子。
“但……但这次要演新单曲的,你扒过我们的谱子?”好半天,还是乐队的主唱开了口。
少年却有些不耐烦,手伸到主唱面前:“拿来听听不就得了。”
于是,这个之前从没听过“扭线”的少年,只听了两遍原曲,却带来了引爆全场的狂风骤雨。
“他……只凭耳朵听就能弹得一点不错。”Redneck还是结结巴巴。不,其实在很多细节的处理上,他比“扭线”的主音吉他更细腻,也更复杂,而这种高难度的速弹,却只是阿修在听了两遍曲子之后,在台上即兴出来的华彩。
何沙坐在后台抱着琴,手却有点想抖。第一次,第一次他有种强烈的挫败。如果世上真的已经有了这样的天才,那么他们这些人的辛苦努力又算什么?他麻木地听着前台传来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观众们声嘶力竭的叫声模糊而遥远,而后台则不停地有人在小声议论着“天啊!他是谁?”“简直不是人!”之类。他不记得自己和队友们是怎样在阿修之后上的台,也不记得他们都弹了些什么,他脑子里只有刚才阿修那绚烂、饱满而又干净的音色。
那也是暴风最糟糕的一次演出,不仅观众们毫不理睬,一直在喊阿修返场,乐队自己也频频出错,小叶回去之后更是消沉了很久:“他比我小那么多,只不过弹了一年琴而已!就能做到那种地步!我这么拼命是为什么?!太可笑了!”
如果乐手们也能分成贵族和平民,那么他、肖单、和彦都是草根里挣扎的平民,阿修却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后来他才知道,阿修出身音乐世家,品学兼优。五岁开始弹钢琴,六岁开始学拉小提琴,主攻古典音乐,吉他完全是个人爱好,从古典吉他入手,最擅长弗拉明戈,电吉他只算是玩票。然而即使玩票,也达到了许多人一辈子可能也达不到的高度。
——你是怎么做到古典造诣这么深,还能把电琴玩得这么棒?
被人这样问起的时候,那个少年只是耸耸肩:“大概音乐总是相通的吧?”
就是这份满不在乎的语气,让很多人在看完他的演出之后,愤而放弃了吉他。有些人就是这样,他们一个不经意的举动都会影响别人一辈子,而他们自己却不自知。
这样的阿修,对他们来说,实在太过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