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伤》密室游鱼

6、番外1：我爱你，再见 清晨我留下

　　出门的时候，那个叫何沙的男人还在熟睡。不用看，我也知道他现在的样子：半个脸埋在枕头里，额发凌乱，遮住了紧闭的双眼和高挺的鼻梁，只露出微微孩子气的嘴角。我把早餐用保鲜膜包好，放在餐桌上，盘子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昨天去相亲，对方人不错，打算交往看看。
　　我们暂时不要再见面了。
　　惠理。
　　写这张字条的时候，我竟然意外地很平静。仿佛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事实也的确如此。而我几乎可以预见，他会怎样漠然地拿起这张纸，阅读，然后点点头团成一团扔进纸篓。
　　也对，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我们自傲的冷静和成熟。

　　可是上午的工作依然有点心不在焉，竟然还发错了一份客户的邮件。果然我心里还是有点放不下吧，毕竟，这是个和我交往了三年的男人。毕竟，我爱过他……曾经。
　　其实，我甚至不能确定，这三年的时间，算不算是“交往”。
　　他有他的生活圈子，我有我的。我们并不认识对方的朋友，对对方的工作也不甚感兴趣。曾经好奇去看过一次他的演出，那种密不透风又污浊嘈杂的地方我不到3分钟就急急地离开了。而他更是从来没过问过我的情况，恐怕连我上班的公司是哪一家、干的是什么工作都答不上来。
　　这样陌生的两个人，怎么能说是恋人呢？我们大概算是长期的“一夜情”吧。
　　说起来，我对他几乎一无所知。他多大了？家在哪里？有没有兄弟姐妹？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开心时会到哪里去？——这些我都不知道，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问。

　　第一遇到何沙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MB。
　　“漂亮姐姐，你去哪儿？”
　　一个堪称英俊的少年，不经意的笑容，仿佛只是信口一问。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他的生活手段之一。常常会因为拖欠房租而被赶出来，如果是夏天就睡躺椅，冬天的话就只能指望有姑娘看上他俊朗的面容，心甘情愿提供住宿。而事实上，这样的傻姑娘还不少，有的甚至还倒贴着提供比住宿更多的钱和物质，但是却被何沙拒绝了。
　　“我又不是出来卖的。”他淡淡地说：“找个地方睡觉而已。”

　　“你可以随时来我这里住，但有一点：”我扔给他钥匙，约法三章：“只要你拿着这把钥匙，就不许睡别的女人。”
　　“你吃醋？”他接住钥匙，问。
　　“我有洁癖。”我坦白。
　　他接受了，还很认真地和那些小女朋友一一告别。大概一个永久的临时住宿对这个孑然一身的少年来说真的很重要。

　　后来他的乐队开始渐渐有了名气，酒吧的出场费也水涨船高，何沙租了一间小阁楼，放他那些琴和器械，我这里就来的更少了。我一直以为，某一天他会把钥匙还给我，然后我们就彻底分道扬镳。可他始终都没有提过。于是隔三差五的，我还能在下班的时候看到他在客厅里，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
　　这种感觉，说实话很不赖。何沙对我来说就像复活节彩蛋一样，不经意的出现，是平淡生活里的惊喜。

　　哦，对了，其实我昨天并没有去相亲。只是陪几个客户吃饭，其中有一个人百般纠缠，拉拉扯扯地折腾了很久，好不容易才借口去卫生间脱身。
　　站在卫生间，对着镜子，突然觉得很累。我这样的孤身一人，即使真的遇难，求救电话也不知道该打给谁吧？何沙更像是我幻想中的爱人，夜半到来，清晨离去，结果我还是一个人。所谓温存都是假的，这个认知让我害怕。
　　像往常一样回家，像往常一样做/爱。果然，对于何沙来说，我并没有什么不同，或者说，我并没有重要到让他能注意到我的不同。这样的日子持续下去，一天和一年并无区别，即使数十年过去，我们依然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但是我依然会想问问他，问问他的将来里有没有我的存在。你知道，女人，年纪大了的女人，都会关心这个。
　　可是他连自己的将来都不甚了解。呵，可这不正是我喜欢的那个何沙么？不管在别人眼里，他是不是足够冷静和坚毅，在我眼里，他还是那个叫我“漂亮姐姐”、即使对未来一无所知也满不在乎的少年。
　　于是清晨我留下了那张字条。故作潇洒的字句，却并没包含我最想说的那句话：
　　——我爱你，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