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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伙 进退维谷的 ...

  •   肖单一个月没来找何沙了。
      何沙觉得这样也好,也许就像和彦说的那样。给个痛快,大家都方便。
      可是一回家没有肖单大呼小叫地迎上来,何沙多少也有点不适应。
      于是这段时间他干脆搬去和惠理同住。
      惠理比何沙大许多,成熟优雅,事业有成,奈何这样心高气傲的女人总是孤独的,她一个人住在高级公寓里,何沙算是偶尔的房客。
      惠理并不懂何沙的音乐,但是她有一双温存而聪慧的眼睛,何沙也独行了很久,他们都需要能够互相取暖的人。
      可是夜里偶尔失眠的时候,何沙还是会突然想起肖单那张哭泣的脸。
      他不知道男人哭起来会是那个样子。
      决绝得让他心疼。
      但真的只是偶尔而已。

      没有肖单的骚扰,日子也照旧地过。只是有时站在舞台上,他的眼睛会不由自主地在台下黑黢黢的人群里飘移,那头嚣张的长发却再也没看见过。搞得他连演出结束的例行拼酒也没了兴趣,和吉他手小叶说了一声,直接回了惠理的公寓。
      惠理还没回来,何沙开了罐啤酒,无聊至极地打开电视,不知道哪国的领导人正春风满面地侃侃而谈。其实他已经很久都看不懂电视了,新闻也好,娱乐也好,八点档的肥皂剧也好。他看着看着就会陷入茫然,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电视上在演什么。唯一还有点兴趣的就是些配乐的风景旅游节目,而最近在那些乏味的解说中连这一点爱好也几乎被磨灭了。可即使如此,何沙依然喜欢无聊的时候看电视——房间里有点声音总是好的。
      今天惠理回来还真晚。何沙想着,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深夜一点了。
      正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了轻轻的开门声——是惠理。依然是笔挺的套装,领角却有点褶皱,面色疲惫。
      “回来了。”何沙关了电视,扭头道。
      看到何沙,她却仿佛有点茫然,愣了片刻。
      “你从来不问我干什么去了。”惠理轻轻说,平静中带点感伤:“我回来的这么晚,你也并不担心或者起疑。”
      她用的陈述语气,也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何沙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今天签了一个大单子,结束后就和几个同事去玩了会儿。”她一边自顾自地解释,一边如常地换鞋、挂衣服、沐浴。

      沐浴出来的惠理恢复了正常。他们接吻,做/爱,像以前一样。没有特别的激情昂扬,也没有特别的索然无味。对彼此的身体都太过熟悉,整个过程就像吃饭睡觉一样理所当然。
      结束后,何沙照例点了支烟,惠理却意外地黏在他身上,头轻轻地蹭着何沙的下巴。
      何沙一时有点不太适应。他印象里的惠理从未如此小女儿态。
      “嗳,”怀里的小女人娇声道:“何沙,你将来打算干吗?”
      何沙拿烟的手顿了顿。将来?说实话,他很少考虑这玩意儿。五年前的何沙可能想组一支无敌乐队,然后横扫乐坛。可现在的何沙连这种傻冒梦想都没了。进退维谷的最佳写照就是如此吧,找不到前进的方向,却又不齿放弃一切原路折回。将来于他,说白了只有三个字——
      “不知道。”
      “果然,没打算。这才是我的何沙啊。”女人舒了口气,咯咯笑起来。
      惠理仿佛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只有何沙清醒着,看着指间的烟头在黑暗里簌簌的一红一灭,终于彻底消失。
      肖单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突然想。大概很坚定的说要颠覆乐坛吧。难为他也在这个城市半死不活地混了这么久,脑子还是这么一根筋啊,说起来……也挺……羡慕的……
      半梦半醒之间,何沙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中午起床的时候惠理自然已经上班很久了。自来熟地从冰箱里拿出牛奶,然后不意外地看到了餐桌上的早餐和便条:
      昨天去相亲,对方人不错,打算交往看看。
      我们暂时不要再见面了。
      惠理。
      果然如此。何沙想。揉碎纸条,扔进纸篓,享用完最后一份爱心早餐,把钥匙放在餐桌上,然后背琴走人。
      跨上哈雷的那一刻,何沙抬头看了看这个陪伴自己很久的小公寓,窗台上一盆粉紫色的二月兰开得正艳。“以后再也没人给我做早餐了吧。”他喃喃道。

      和惠理分手对何沙来说并不算太大的变故。从他孤身一人来到这个城市开始,就已经习惯了分分合合,所谓伤感大概只有片刻。
      可是何沙不知道,惠理的离开只是开始而已。
      下午在吉他店打工的时候,小叶过来邀他晚上一起去喝一杯,有事要谈。
      何沙有点惊讶。“暴风”走到现在,成员彼此间反而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呼朋引伴、聊天聚会了。套用鼓手阿光的话,“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只要保证必要的排练和演出时间,其他时候谁爱干嘛干嘛。连音乐创作也完全是流水作业,何沙或小叶出旋律,主唱吴青填词,编曲的部分各自负责,阿光瞅谁忙就帮把手。谁能干什么,谁擅长干什么,谁会对音乐进行什么样的处理和加花——这些都太熟悉了,完全不需要多余的解释和交流。这样的创作团队,在何沙看来是足够成熟和稳定的。

      有事要谈,果然是大事。
      “我们本来昨天演出完就想和你说的,但是你推了例行的小聚。可想想也不能总拖着……”
      阿光吞吞吐吐的话一出口,何沙就全明白了。
      他们彼此间太熟悉了,这样的表情代表什么,根本不需要解释。
      “乐队走到这一步,其实大家都知道,硬撑着也就这样了……”
      “不如散了,毕竟大家都还年轻,还来的及……”
      “我也想继续啊何沙,可你看看,你看看,这玩意儿他真不能当饭吃啊……”
      那些模糊的只字片语,何沙茫然地听着,突然有种看电视的感觉。不懂,却依然盯着看下去。从高中开始,他参加的乐队足有一打还多,“暴风”是最后的也是他心里最好的。乐队里每个人都不是花架子,更可贵的是那份默契,一起玩音乐总能如鱼得水,演出淋漓畅快。可是即使这个他最自豪的乐队,也终于走到了这一天。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暴风”已经万事俱备,所缺的仅仅是一点运气而已。曾经每一场演出结束,他都幻想有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到后台问:嘿,小伙子,你们不错,想出道吗?……即使后来这种傻兮兮的幻想被现实碾成了碎末。何沙也还紧抱着最后一点碎片不愿撒手。
      他有些记不清最后都干了什么了。
      阿光喝了很多酒,似乎哭了,很难看。小叶一直拉着他的手不放,何沙能感觉到他指间厚厚的茧子——那是这么多年弹琴磨出来的,小叶以后不弹了,这些茧子也会慢慢消失的吧……他晕晕乎乎地想,保持着僵硬的笑容,灌下了很多啤酒。和队友们一一拥抱,说了再见,然后混混沉沉地往回走,等到被冷风吹明白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惠理的公寓楼下。
      这个时候,他真挺想见见惠理。那个女人从不多嘴,她不会问,也不会安慰人,但是会平静地陪着他发呆。
      原来这里也不能去了。何沙想,还真是不凑巧。他最后一眼看了看熟悉的窗台,转身歪歪斜斜地往自己的小阁楼走。

      意外地,他的小阁楼却亮着灯。小偷?不会吧……啊等等,他似乎把备用钥匙给一个家伙,那个家伙……好像……没把钥匙还他?
      有了这个认知,何沙突然觉得开心。无论如何,半夜回来发现有人给守门,这种感觉总是很享受。
      正想着,从黑洞洞的楼道里冲出一个身影,二话不说就撞在了何沙身上,暗淡的月光下只见对方头发泛出浅浅的光泽。

      “肖单?”何沙试探地问。
      “何沙!”先是兴奋的一叫。果然,那个家伙啊。
      “我、我……我不是在等你!”肖单继而恶狠狠地说。
      此地无银三百两。
      何沙扑哧笑出声来,想到另一个问题,肖单只知道他这个落脚点,该不会……
      “你不会每天都来吧?”何沙问。
      “都说了我不是——”
      “都说了何沙是躲你,近期不会回来,看看今天又白来了吧……咦,何沙?”
      和彦大着嗓门抱怨着从楼道里出来,然后突然定住,看他的表情仿佛见鬼。
      何沙突然觉得自己这倒霉的一天里,总算还是碰到了点值得高兴的事。

      三人转身返回了阁楼。肖单继续辩解:“我才不是等你,我是想你说不定已经死在外面了房子空着多浪费啊……”
      何沙意外地没有反驳,熟门熟路地进屋给自己倒了杯水,静静地听。
      终于肖单也自觉没趣,摸摸鼻子闭了嘴。

      “吉他手小叶父亲病了他回老家了,鼓手阿光年龄也大了,想听女朋友的找份固定工作过了年就结婚……所以大家商量着散伙了。你看,我现在是无家可归了。”
      何沙笑笑地说。其实他很奇怪自己还能笑出来。一起四年的兄弟们,说散就散了。什么理想抱负,在现实和生存面前就是狗屁。
      肖单只是安静地望着他,眼睛明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别看我。”
      何沙有些不耐烦,伸出一只手捂住肖单的眼睛。
      肖单却微微笑了,把双手覆在何沙的手上。
      “没关系,”他说,
      “何沙不会无家可归。因为我不会允许。”
      天啊这个白痴,何沙想,他真的把自己当神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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