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伤》密室游鱼

3、争吵 肖单有一个

　　肖单开始频频去看何沙的乐队“暴风”的演出。
　　披着他那头张扬无比的长发，和台下疯狂的歌迷一起大喊大叫。只不过别人喊叫的是乐手的名字，他喊的是：何沙，加入Scar吧！
　　有当着别人的面挖角的吗？这人究竟有没有脑子！每当此时何沙都会有汗湿重衣的感觉，一贯认真严谨的他也会因此而弹错音符。
　　演出结束肖单便会得意地说，何沙啊，你今天哪里哪里又弹错了哪。仿佛这是多么值得炫耀的一件事。
　　而何沙也渐渐发现，他和肖单在一起的时间似乎要比和自己队友一起的还要多了。
　　有时和队友出去喝酒的时候，也会有点不安地想：啊那家伙今天晚上不会过来吧。事实上也的确有几次他走到门口，发现肖单抱膝坐在黑暗里等着，眼睛亮晶晶的，撒娇般地说：何沙你真慢，我腿都麻了。
　　肖单从不问他去哪了干嘛了，只像一只合格的宠物一样在他回来的第一时间冲上去笑得甜蜜而满足。
　　可是何沙却不自觉地减少了晚归的次数，甚至产生了小小的负罪感。
　　这算什么！又不是我要他来的！
　　他这样想着，却还是在某一天早晨扔给了肖单一把备用钥匙。
　　肖单拿到钥匙时的笑容可以用老奸巨猾来形容，何沙则是一种受骗上当的无力感。

　　何沙偶尔也会被拉去看肖单的live。
　　一样很烂的贝司，很烂的吉他，声嘶力竭的和彦，不要命的肖单。
　　只是他的目光越来越不能从肖单的身上挪开，肖单仿佛发光体一样令人眩目，让人无法把眼睛挪开，只能睁大再睁大，一刻也不离地屏息凝视。直到被他身上的光辉刺伤。
　　如果说成功的rocker都要有一种吸引人去飞蛾扑火的内在光芒，肖单无疑已经做到。
　　而和彦的声音里也慢慢蓄满了力量，年轻而骄傲的力量。
　　Scar已经开始有些fans，在场内拼命呼喊着肖单或和彦的名字。
　　也许肖单的梦并不遥远也不一定。何沙眯着眼睛，捻灭烟头，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可这和自己有什么相关呢？

　　何沙在一次排列结束的时候看见的和彦。
　　他吃力地背着一个大包，左手一捆布料，右手一把吉他，腰带里还插着两根鼓棒。
　　何沙皱皱眉走过去：
　　“要帮忙吗？”
　　一边说着，一边把那一大捆布料接过来。
　　“啊，谢谢！”
　　和彦腾出手来抹了把汗，咧嘴一笑。
　　“肖单呢，怎么也不帮你拿拿。”
　　随口就问。
　　“他今天状态很好，在家里写曲子，我不想打扰他。”
　　和彦想了想又补充：“再说东西也不多。”
　　这还不多？何沙有点无语，心说肖单那胡搅蛮缠唯我独尊的性子多半就是这么惯出来的。
　　“啊，对了，最近谢谢你了。”
　　和彦很客气地笑：“肖单给你添麻烦了吧。”
　　又是好像说自己孩子一样宠溺的语气。
　　“唔。”
　　何沙不置可否。
　　“其实……”
　　和彦有点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你可以不理他的。
　　“肖单有一个毛病，就是看见好的东西就想抢过来，就像小孩子一样，理所当然的觉得最好的就是自己的。
　　“可是世界并不是这样对吧？所以如果你不愿意，明明白白拒绝，劈头盖脸地骂他一顿就好，他哭完了也就没事儿了。
　　“越是拖得久就越麻烦，因为他会完全把你完全当成自己的所有物，再分离就像割他的肉一样让他难受。
　　“我……不想他难受。”
　　和彦站住，已经走到公寓门口了。
　　何沙把布料堆在地上，言语讥诮：
　　“那你呢？也是他抢过来的‘好东西’？”
　　“我不一样。”那个纯朴的男孩子咬咬下唇，说：
　　“我是自愿。”
　　他神色里有一种奇妙的骄傲和苦涩。

　　晚上回去的时候，肖单已经趴在茶几上，一只手打着拍子，一只手拿着一叠纸。
　　泡好了的杯面冷在桌角，一动未动。
　　何沙突然觉得有点气。
　　“为什么不吃东西？”他问。
　　肖单却仿佛没听见一样，扭头站起来说：
　　“何沙，我写了一首新歌！”
　　“我问你为什么不吃东西！”
　　“我写了一整天呢……”
　　“让别人给你操心很好玩吗？！”
　　“不仅写了主旋律，鼓和贝司的谱子我也写了哦！”
　　肖单依旧兴奋地把手中的纸递到何沙面前：“你看看喜不喜欢？”
　　像个急于得到大人肯定的小孩子。
　　何沙打掉他伸过来的手，冷道：“关我什么事儿。”
　　“可是我是给你写的。”
　　肖单很认真。
　　“我又不是你们乐队的。”
　　“可是这是给你写的。”
　　“你们不是才找了新贝司手吗。找他看去。”
　　何沙从腰间摸出一盒烟来。
　　“这是给你写的。”
　　肖单仿佛只剩下这一句话，神色执拗。
　　何沙突然觉得有些无趣。难道所有事都要按你的旨意进行？凭什么要听你指挥？你以为自己是什么？神？于是他不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去坐下来，拿过一本杂志开始看。
　　一阵尴尬的沉默。
　　在何沙以为肖单要放弃的时候，他听到肖单带点鼻音的声音：
　　“你真的不要？”
　　那声音无限委屈似的。你他妈委屈什么？有什么好委屈的？何沙觉得心里窝火，脸色越发沉下来，依旧一语不发。
　　“好！”
　　何沙闻声抬头，却一下愣住了。
　　那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而那张脸的主人手里还死死抓着几张纸片，泄愤一样将纸片撕得粉碎。
　　可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因为肖单很快把一纸碎屑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何沙还坐着，手里拿着杂志，对着一地碎屑发呆。
　　脑子里只剩下肖单那张毫不掩饰伤心的泪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