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碧色青鱼

3、网恋后遗症

　　咖啡馆里的爵士乐突然变得格外刺耳，江文远盯着陆毅川手里那支蔫了半片花瓣的向日葵，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可以直接打包扔进垃圾桶。

　　“你你你……”他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完整句子，最后抓起桌上的柠檬水猛灌一口，结果被呛得直咳嗽，“你不是直男吗？！玩什么交友软件！”

　　陆毅川慢条斯理地把向日葵插进桌角的空瓶里，指尖敲了敲手机屏幕——那上面还停留在“远走高飞”昨晚发的消息：“LYC你简直是我的理想型！比我们班那个奸商顺眼一百倍！”

　　“软件不是只有弯的才能用。”他抬眼，嘴角噙着笑，“倒是你，口口声声说喜欢钢铁直男，结果对着我吐槽了五天？”

　　江文远的脸“腾”地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衣领。他突然想起自己跟“LYC”说过陆毅川的坏话：“那家伙卖花缺斤少两”“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傻子”“虽然长得还行但脑子肯定不太好使”……每一句都像回旋镖，此刻全扎回自己身上。

　　“我那是……那是艺术加工！”江文远硬着头皮嘴硬，手却悄悄摸向书包带，随时准备跑路。

　　“艺术加工？”陆毅川挑眉，从兜里摸出颗糖——居然跟第一天赔给他的草莓糖一模一样，“包括说‘要是LYC是我同桌就好了’？”

　　江文远：“……”

　　他现在相信，陆毅川绝对是上天派来克他的。

　　两人僵坐了十分钟，江文远感觉邻桌的目光都快把他戳成筛子了。他猛地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陆毅川拽住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花还没拿。”

　　江文远低头，看见那支被陆毅川捡起来的向日葵正蔫头耷脑地躺在桌上，像极了他俩此刻的关系。他一把抢过向日葵，几乎是落荒而逃，连书包拉链没拉都没发现。

　　跑出咖啡馆时，秋风卷着梧桐叶扑了他满脸，江文远捂住发烫的脸，心里乱糟糟的——陆毅川是LYC？那个会听他碎碎念、会帮他解数学题、会记得他喜欢芒果干的LYC，居然是那个毒舌又腹黑的陆毅川？

　　这比天塌下来还离谱。

　　周一上学，江文远特意绕了三条路，就为了避开陆毅川。可刚进教室，就看见自己桌上摆着瓶崭新的向日葵，旁边压着张纸条，字迹遒劲有力：“赔你的，别又养蔫了。——LYC”

　　同桌苏南凑过来，贼兮兮地笑：“文远，陆毅川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昨天我看见他在你桌前站了半天，还对着你的空座位傻笑。”

　　江文远抓起向日葵就想扔，手到半空又停住了——这花是新鲜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比他上次买的蔫玫瑰强多了。他别扭地把花塞进桌肚，耳根却红得能滴血。

　　早读课，陆毅川作为纪律委员巡查，走到江文远桌前时，故意顿了顿。江文远把头埋进课本里，假装没看见，却听见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昨晚的解题步骤看懂了？”

　　江文远的笔“啪”掉在地上。

　　全班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们。陆毅川弯腰帮他捡笔，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上课专心点，江同学。”

　　江文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把头埋得更低，连脖子都红了。

　　课间操，江文远被林丹堵在楼梯口。林丹是班长，扎着高马尾，手里拿着本笔记本：“文远，陆毅川说你数学基础差，让我把上周的笔记借你。”她把笔记本往江文远手里一塞，“他还说，你要是有不懂的，随时可以问他——不过他这人嘴硬，你得多问几遍。”

　　江文远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张便利贴，上面是陆毅川的字迹：“第三页那道题，你上次跟LYC吐槽过，解法标在旁边了。”

　　他抬头看向操场，陆毅川正在队列里做广播体操，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可不知怎么的，江文远总觉得那背影透着点憋笑的弧度。

　　午休时，江文远躲在操场角落啃面包，陆毅川却像有雷达似的找了过来。他在江文远身边坐下，递过来一瓶冰红茶：“赔你的精神损失费。”

　　江文远没接，别过脸：“谁要你的东西。”

　　“哦？”陆毅川拧开瓶盖，把水往他面前凑了凑，“那上次跟LYC说‘冰红茶是人间绝味’的是谁？”

　　江文远的脸又红了，一把抢过冰红茶猛灌一口，结果被呛得直咳嗽。陆毅川拍着他的背，低低的笑声落在耳边，像羽毛似的挠得人心头发痒。

　　“别笑了！”江文远瞪他，“你到底想干嘛？”

　　陆毅川收起笑，认真地看着他：“不想干嘛，就想跟你做朋友。”

　　江文远愣住了。

　　“其实，”陆毅川挠了挠头，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我早就知道是你了。”

　　江文远的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网名，”陆毅川的嘴角又翘了起来，“跟你以前在论坛上发帖子的网名一样。”

　　江文远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想起自己初中时在论坛上发过一个帖子，吐槽学校的饭菜难吃，网名就是“远走高飞”。他没想到，陆毅川居然还记得。

　　“你……”江文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陆毅川打断了。

　　“别想太多，”陆毅川站起身，拍了拍江文远的肩膀，“就当是新认识的朋友，行吗？”

　　江文远看着陆毅川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他摸出手机，点开和“LYC”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删除又输入，最后只发了个“嗯”。

　　陆毅川几乎是秒回：“那下午放学后，一起去卖花？”

　　江文远看着消息，突然笑了。他回复：“行啊，不过这次得算我提成。”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文远抱着向日葵，陆毅川推着自行车，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吹起少年的衣角，带着淡淡的洗衣粉味和青草香。

　　江文远偷偷看了眼陆毅川，他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江文远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赶紧别过脸，假装看天上的云，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也许，当欢喜冤家，也没那么糟糕。

　　江文远想。

　　至少，他现在知道，那个会听他碎碎念、会帮他解数学题、会记得他喜欢芒果干的LYC，就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