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碧色青鱼

2、网恋迷局

　　江文远第二天揣着帆布包在校门口蹲点时，陆毅川正把一捆沾着晨露的洋桔梗往自行车筐里码。

　　晨光漫过他垂着的眼睫，给校服袖口露出的手腕镀了层金边，江文远看得愣神，手里的包“啪嗒”掉在地上，滚出半本昨晚抄的“卖花话术秘籍”——首页还用荧光笔标着“哄小情侣必杀句”。

　　“哟，江学徒装备挺全。”陆毅川踢了踢他的包，嘴角噙着点笑，“准备好今天血本无归了？”

　　江文远慌忙把秘籍塞回去，梗着脖子：“昨天那十块钱必须赚回来！”他献宝似的拉开帆布包，里面码着喷水壶、保鲜袋，还有几卷歪歪扭扭的丝带，“我查了攻略，鲜花得保湿，还得包装！你看我这装备够专业不？”

　　陆毅川瞥了眼他手里缠成一团的丝带，突然笑出声：“就你这手艺，包出来的花像被台风卷过的稻草人。”说着从车筐里抽了卷银灰丝带，指尖翻飞间，三两下就把一支香槟玫瑰缠成了精致的花束，“学着点，卖花也是门手艺活。”

　　江文远盯着他灵活的手指，突然觉得这人卖花真是屈才了。正想夸两句，就见陆毅川把花塞他怀里：“开张生意，去那边香樟树下试试。”

　　树下一对穿同款卫衣的情侣正低头说着什么，男生手里捏着个丝绒盒子，看着像要求婚。江文远深吸一口气，捧着花走过去，脑子里的话术突然卡壳，憋了半天冒出一句：“帅哥买花吗？给女朋友送这个，保证她看了……呃，看了就想跟你分手（不是）！”

　　话音刚落，男生手里的盒子“啪”掉在地上，女生脸都白了。江文远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转身就想跑，后领却被人拽住——陆毅川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标准的“奸商式微笑”：“不好意思啊，我这学徒第一天上班，紧张得脑子打结了。”他弯腰捡起盒子往男生手里塞，“其实他想说，这花配您准备的戒指绝了，保准求婚成功，到时候别忘了请我们喝喜酒！”

　　小情侣被哄得眉开眼笑，不仅买了花，男生还拍着江文远的肩：“兄弟下次加油，嘴甜点儿能多卖钱！”

　　人走远了，江文远才捶了陆毅川一拳：“你怎么不早点救场！我刚才快尬死了！”

　　“看你出糗多有意思。”陆毅川把五块钱塞进他手心，“第一单提成。”见江文远气鼓鼓的，又从兜里摸出袋芒果干，“赔罪的，刚看你盯着小卖部的芒果干瞅了三分钟。”

　　江文远捏着芒果干，突然想起昨天那颗草莓糖——糖纸被他夹在语文书里，早上翻书时还泛着粉光。他偷偷抬眼，陆毅川正弯腰给花喷水，晨光顺着发梢滴下来，在锁骨处洇出小小的水痕，江文远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早自习预备铃响时，两人抱着没卖完的花往教学楼冲，刚拐过拐角就撞见教导主任。陆毅川反应比兔子还快，把花往江文远怀里一塞，自己猫着腰往操场跑，边跑边喊：“江文远！快跑！主任抓早恋抓得紧！”

　　江文远抱着花在后面追，气都喘不匀：“陆毅川你混蛋！这花是你卖的！”

　　两人最终被堵在操场看台后面。教导主任叉着腰瞪他们：“俩大男生抱一束花，鬼鬼祟祟的，说！是不是谈恋爱了？”

　　江文远刚要解释，陆毅川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冲他使了个眼色，然后对着主任鞠躬：“老师我们错了，以后再也不敢在学校卖花……啊不是，再也不敢‘早恋’了！”

　　江文远：“？？？”

　　“主要是我这同桌太害羞，非要送我花表‘心意’，我没拦住……”陆毅川一本正经地编瞎话，还偷偷往江文远手里塞了把花，“快，给老师演示一下，你是怎么‘感谢’我的？”

　　江文远被迫捧着花，脸憋得通红，在主任“慈爱”的目光里把花往陆毅川怀里一塞：“谢、谢谢你啊，帮扶人！”

　　出了办公室，江文远把花砸向陆毅川：“你居然咒我跟你早恋！我宁愿被记过！”

　　陆毅川接住花慢条斯理地整理：“记过扣学分，影响毕业。说早恋，顶多被骂两句，划算。”他忽然凑近，声音压得很低，“再说了，跟我传绯闻，你不亏。”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江文远的耳朵“腾”地红了。

　　这场闹剧后，江文远见了陆毅川就绕道走。可越是躲，心里那点别扭的情绪就越清晰——他发现自己总会不自觉地留意陆毅川：他解数学题时会皱起的眉头，他投篮时扬起的手腕，甚至他转矿泉水瓶时，瓶身折射的光斑。

　　“完了，”江文远瘫在宿舍床上，对着天花板哀嚎，“我居然会注意那个奸商！”

　　为了摆脱这荒唐的念头，他点开了上周下载的交友软件。注册时系统让填“理想型”，他想起陆毅川那张拽脸，赌气填了“钢铁直男，越直越好”，昵称随手敲了个“远走高飞”。

　　匹配消息来得很快，一个叫“LYC”的账号发来好友申请，头像是只蹲在向日葵上的猫。

　　“LYC”：新用户？

　　江文远：嗯，刚玩。

　　“LYC”：看你理想型填的钢铁直男，挺有眼光。

　　江文远乐了，这人还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一来二去聊起来，他发现“LYC”简直是理想网友：会听他吐槽陆毅川的“恶行”，会在他说数学题难时发来解题步骤，甚至连喜欢吃芒果干这点都跟自己一样。

　　聊到第五天，“LYC”突然发来消息：周末有空吗？奔现？

　　江文远的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他对着镜子扒拉了半天头发，又翻出老妈新买的白衬衫，对着手机打字：行啊，在哪儿见？

　　“LYC”：学校东门那家向日葵咖啡馆，我穿蓝白校服，手里拿支向日葵。

　　江文远看着消息，突然觉得有点眼熟，但被奔现的激动冲昏了头，没细想。

　　周末那天，他提前半小时到了咖啡馆，紧张得手心冒汗。约定时间一到，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穿蓝白校服的身影走了进来，手里捏着支向日葵——是陆毅川！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毅川手里的向日葵“啪”掉在地上。

　　江文远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念头：

　　谁懂啊！他网恋奔现，对象居然是那个卖他蔫玫瑰、害他社死、还跟他传绯闻的死直男？！

　　陆毅川弯腰捡起向日葵，走到他面前，嘴角抽了抽：“远走高飞？”

　　江文远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干巴巴地回：“L、LYC？”

　　陆毅川在他对面坐下，突然笑了，跟平时那副拽样截然不同，眼里带着点促狭的光：“所以，你说的那个‘奸商帮扶人’，就是我？”

　　江文远：“……”

　　他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