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七月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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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同璋的手机被施加了童话里的魔法。
它被拿在手中，不再只是一个简单的方块，而进化成一块醒来就能装满信息的宝盒。
里面的消息没有营养、没有原因也找不着头脑，但能透过它们看到不一样的闻栩。
早安晚安的问候消息已经稀松平常，闻栩吃饭会发照片，摸木鱼的时候会发木鱼的照片。每天做了什么，见习需要做些什么，医院里见识到了什么，闻栩也都会详细地说。
视频聊天的时长于无人在意之处野蛮生长，越来越长，几分钟、几十分钟到几个小时，不知疲倦。
在此之前，许同璋从不觉得闻栩会给自己发这么多消息。
不认识的时候，闻栩看着高冷陌生，像是做什么都游刃有余却很难融入进新的环境中的那种人。再后来，认识了又不对付了，许同璋对闻栩的评价也仅仅从高冷变成爱管闲事。
可真正熟悉起来，许同璋回忆往昔，将那些形容词一一摘掉。
这个不对，那个更不对。
通通不正确。
许同璋不是乖乖男，闻栩也不是什么无坚不摧的人。
昨天睡前挂断电话时，许同璋还装作不经意问闻栩，“你在那里无聊吗？”
刚才还在说明天不太忙的闻栩大概有一两分钟没有回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同璋也不着急，他盯着闻栩，偷偷笑。
终于，闻栩说：“在医院每天都有事情做，跟着老师查房的时候会看到形形色色的人，书上的病症都有对应的实例。”
许同璋换了个姿势，他躺在床上，将手机高高举起，“那就是不无聊。”
“两点一线的生活。”两秒后，闻栩没再看镜头里的人，“晚上的时候，木鱼在客厅里跑来跑去，会有回声。他没跑两圈就很累了。”
“那是因为房子太大。”许同璋笑得眯起双眼，这样的姿势实在太舒服，他索性闭上双眼，变成侧躺。
闻栩露出无奈的笑，他食指似乎在镜头前蹭了蹭，“好吧，其实，我想问你什么时候过来？”
“之前说了啊。”许同璋闭着眼睛，脸上挂着天真无害的笑，他的头发又长长了点，可其实月初没几天他就去修剪过，“开学回去。”
“知道了，你们学院开学很迟。”
闻栩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埋怨的意思在，不过许同璋很会装傻，“羡慕吗？医学生。”
闻栩笑笑没有说话，许同璋也跟着笑了几声，没再说话。
已经快到零点，一天一天翻页的速度极快，时间一晃而过，烙印在许同璋脑海里的大多是睡前视频里的闲聊。
如果一直是这样，好像也很不错。
两个地方的两种布局的房间里的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呼吸声清晰可闻，代替说话声，隔着手机网络传递。某个瞬间，许同璋以为两人真的面对面，他感受着呼吸带来的温度和湿度。
许同璋脱离回忆，随意一看，就跟闻栩对视上，谁也没移开视线。
这个八月太幸福了，许同璋想。没有压力、没有看似为你好却不太好的举措或者言语，家庭还有朋友，亲情和友情都达到了高度满足。
幸福到让许同璋恍惚以为这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或是物极必反的那个极点。
可想念全然占据脑海，它在空气中疯狂生长，奋力抓住所有可以攀缘的东西，越来越盛，将那些悬而未决的事情、处在萌芽中的焦虑情绪全力压制。
“你想我了吗？”许同璋按耐不住，忽然问。
闻栩怔愣住。
许同璋急切想说出什么，话到嘴角又变了意味，“后天七夕，你是一个人过吗？”
闻栩大概是没想到许同璋会这么问，但他认真回答，“不是一个人过。以前也不是一个人过。”
“跟谁？”想也知道是跟谁，但许同璋睁大眼睛，明知故问，“你谈恋爱了？”
闻栩立马否认，“跟池觉。没谈过恋爱。”
“哦，我可是一个人呢。”许同璋暗自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吐槽闻栩嘴巴比什么都严。
零点刚过，生日的日程提醒便准时蹦出来。
给闻栩的备注就这么明晃晃的摆在眼前，括号里的后缀是农历七月初七。
今年的七夕，是闻栩的生日，也算是两个人认识以来友好相处的第一个生日。
闻栩甚至提都没提。
可许同璋就是知道他不愿意一个人待着。
视频挂断后，许同璋翻开相册，看见自己在视频时偷偷给闻栩截的图，他欣赏了五分钟，很难不承认自己真的很想很想闻栩。
年轻的时候，人总会冲动，总爱幻想，冲动地作出决定，幻想着往后大半辈子的轨迹。
在闻栩生日的前夕，二十岁的许同璋正决定做一件不很惊天也并不动地的事。
那天晚上，许同璋手机上的搜索内容从“有不加鸡蛋的蛋糕吗”到“怎么做无蛋酸奶蛋糕”到“不加鸡蛋的生日蛋糕好吃吗”，直到他因为知识点太多太陌生而困得睁不开眼睛，不得不睡着，这才停止学习。
而手机的界面还停留在蛋糕教程那里，每一行都有重点划线的部分。
——
七夕那天，池觉早就来云顶小区等闻栩，他将生日礼物放在闻栩房间后，就跟闻栩一道出门。
池觉勾着闻栩的肩，“还没回来？有快一个月了吧。”
没说名字，但是指的是谁两个人都清楚。
闻栩眉头轻皱，没有丝毫迟疑，“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的线上联系，二十八天的聊天记录，实在难以忽视。
“今天你过生日，不会没告诉他吧？”
“嗯。”
“你可真是……”池觉唏嘘一声，“拿他当外人了不是。”
“没有。”闻栩垂眸，摸了下手机，“只是忽然提很奇怪，而且他又不在，说了后也不过是多了一份礼物，也没什么变化。”
闻栩不缺礼物。
池觉挑眉看着闻栩，摇摇头沉默地笑。
七夕节正好是周五，两个人去医院签了个到，跟着老师上了一整个上午的课，快12点的时候才终于结束。
闻栩又看了眼手机，没收到任何消息。
离开医院后，谁也没说话，他们坐在出租车上闭着眼睛，连对话都觉得浪费精神。只是，闻栩紧握着手机，在听到消息提示音的刹那，那点困倦即刻烟消云散。
但不是闻栩心里想的那个人。
老样子，爸妈总爱转账，这次大概是因为吵架离婚进行中，所以两个人分别各转了十万。妈妈发来生日快乐的消息，而爸爸依旧以钱代替其他，沉默不语。
闻栩给妈妈回过消息后就关上手机，闭上眼睛又睁开。
车程不过半个小时，闻栩回去洗了个澡。下午一直到晚上，闻栩和池觉都泡在射箭馆内。
大学之前每年生日其实跟普通的日子相差无几，而大学之后，遇到池觉后，每年的生日就演变成两个人的pk日，什么游戏都能变成他们学习之余休息的竞赛。
这方面的准度，两个人不相上下。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在生日这天，闻栩的准度高到一个极点。他左持弓，右手架箭，歪头轻瞄，两秒后拉弓射箭。
嗖一声，命中靶心。
池觉输了一把，耸肩，“这么厉害，长一岁箭术也突飞猛进。”
闻栩放下弓，晃动手腕，“手感问题。”
他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三个小时。整整三个小时，连带着从半夜开始的一整个上午的十一个小时，闻栩的手机像开启了飞行模式。
闻栩点开聊天框，上下滑动，又退出。
池觉在一旁眼尖，“暑假开始前在图书馆能一天不看手机的人，现在看手机看得这么频繁。怎么，没给你发消息？”
“随便看看。”
“说不定是人家知道你没告诉他生日，生气不理你了。”池觉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说完笑着看闻栩，“好伤人家心啊。”
闻栩皱了皱眉，捏着手机不知所措，“我不是故意的。”
语气正经到令池觉正色起来，他上下上下将闻栩打量一遍，终于品味出一丝不同来，“他不发消息你就发啊，平时，你拍书、拍饭、拍树，比小情侣还腻歪，别告诉我那些照片不是给许同璋发的。”
“是给他发的。”
“那不就行了，请问今天，二十四岁的闻栩，在纠结什么呢？”
闻栩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其实想了好久要告诉许同璋自己的生日，但又觉得突兀。他想请许同璋来，想让对方参与自己二十四岁的生日，又在担心打扰对方的计划。
最后也就错失了时机，说了奇怪，不说更奇怪。
闻栩垂眸沉思，良久给许同璋发了个消息。
但又过小半天，天色渐晚，两人离开场馆，许同璋也没回复。
出场馆后，池觉叹了口气，刚决定好好开导一下闻栩，教一下对方怎么哄朋友高兴，结果就听见闻栩说再见。
“啊？去哪？”
“北淮。”
“？”池觉反应过来后给闻栩竖起大拇指，“正好我回宿舍了。”
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朋友间的奔赴在他们之间尤其常见。池觉妈妈生病时，闻栩做过不止一次。而闻栩不想一个人去图书馆时，池觉也会抓紧结束手中的兼职，背书包跟闻栩一起去。
可这次，直男的粗神经猛地一跳，池觉觉得不太对劲，但来不及给他时间转变，闻栩就已经走远，坐上出租。
车上，闻栩又给许同璋发去消息，等回复的间隙，他看向车窗外。
车道两旁的梧桐树枝繁叶茂，持续的高温下，部分叶子从树上脱落，缓慢地飘在地上。
许同璋拣起一片，走进小区。
太久没回来，1806附近的空气都有些陌生，但许同璋内心雀跃，他拎着蛋糕，上楼开门，迫不及待和寿星见面，迎接他的是木鱼以及一室的黑暗。
灯开后，许同璋终于有时间回复消息，他直截了当，“你在哪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