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子明子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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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子明子羽
沉默的走在路上，原本还是比较欢快的气氛被颜路的一句话问的毫无所踪。
“我……”赵瑭哽住了话语，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您会知道的，但我现在真的不能说。”
颜路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径自向前走去：现在的孩子，怎么一个比一个奇怪。
赵瑭紧紧地跟在颜路身后，拽着衣角暗自腹诽着，这个看上去温婉的像个仙人的师父，原来很不好说话么……
当然这个不是重点——赵瑭此时已经站在了小圣贤庄红漆金雕的大门前。
向后欢快地蹦了几步，赵瑭手搭凉棚踮起脚尖，上上下下把小圣贤庄的外景瞧了个透。
“哇，很气派！”……不愧是儒家，看起来就很麻烦的样子……赵瑭心里补上了一句。
“气派不气派，你说了也没用。来，这边走。”颜路转了一个弯，笑着抵着赵瑭的背往一旁的侧门走去，“大人走大门，小人走小门。这个规矩，你知道么？”
赵瑭回头看了红漆金雕的大门一眼，咽了咽口水，点点头道：“儒家的规矩此时定不能坏的……只是我将来，定然可以从大门光明正大的走进去！”
颜路勾起嘴角，捏了捏他的肩，眼中也仿佛有了神采：“人道乱世出英雄，你有这个志向，却也不知是好、是坏。”
“有志向总比没志向好。是不是师父？”赵瑭抿着唇笑了笑，仰起头一脸明媚地看着颜路。
“那你有什么志向——”
赵瑭偏了偏头，咧开嘴笑了：“儒家以‘修齐治平’为己任，自然是要平天下！”
四年来，赵瑭很多很多次地，跟别人讲起过自己平天下的愿望。可是结果是可想而知的。
往咸阳出来，那些人都是马上捂住自己的嘴巴，然后一脸神秘兮兮地在自己耳边低附“小子尽乱讲，不要脑袋了”。
从赵国到了中原，那里的人则又是哈哈笑着，狠狠地拍自己的肩，再端着酒盅摇摇晃晃地荡将过去。
一路辗转至燕地，更多的，是收到了怜悯的目光。
当然他也想过在齐鲁之地，这里的儒家弟子会怎么看自己这些旁人眼里傻啦吧唧的想法。
北燕之地寒冷之极，也是当初秦王最最不愿动手的地方。赵瑭从齐毓口中得知时，还非常不愿意相信——燕太子丹指示荆轲刺秦，险些要了嬴政的命，他为何会迟迟不愿发兵攻打燕国——直至收到了太子丹的人头，楚国被灭。
后来，在赵地，赵瑭得知秦王政与太子丹原是在赵国的质子，感情很好……
再后来，到了燕地，赵瑭自己驾着舟从太子河上飘飘荡荡地游过，才知道，秦王政最痛恨的人，不是嫪毐，不是吕不韦，更不是他的母亲——是这个用名字命名了一条河的男人……
不知道，这样的恨，究竟来源于什么样的爱。
颜路笑出了声，伸出中指弹了弹赵瑭的额头，待他回神，便牵起赵瑭的手踏进了儒家大门。
“治国、平天下……”颜路呢喃着，看向身边个子小小的人，“可是如今连修身齐家也做不好，如何去改变他人。兰卿，我欣赏你，但你不要去……送死。”
颜路收起了笑容，淡粉色的唇角像石榴一般自然地咧开一条细细的缝儿，任由清风在此间穿梭。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赵瑭猛然想起太子河上老渔夫唱的歌谣，不由地深深地吸一口气，让两眉在额心纠结不已。
“您怎么知道……”
“噤声。我们到了。”
刚过午课的小圣贤庄一派寂静。
四面环绕着幽深的树丛已经让人可以想象，到了盛夏，庄内此起彼伏的夏蝉鸣声，是有多么叫人欢喜。
午后阳光愈发的火辣，照射在三省屋舍红色琉璃瓦上，泛着水盈盈的流光。屋舍两边是和在荀卿竹舍一般的抄手游廊，只是中间多了几条水道，反射出此时的阳光。
“呲——”被水反射来的光晕一下子投在了赵瑭的脸上，有些叫人睁不开眼睛。赵瑭忙背过身去遮住了阳光，一边用手揉着眼睛，扁着嘴看向了笑咪咪的颜路。
颜路挑起嘴角深深地笑了，伸出手来把赵瑭领到一间屋舍前，指着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床榻和几案笑道：“靠里的第二铺就是你的，这间总有四人，到时候带你去见见其他的弟子。”
“好啊~~”赵瑭仰起头，“不过、为何此时在外走动的弟子这么少？莫非儒家的规矩真的很严？”
“午课刚过，弟子们都在用膳，自然不会出来走动。”言罢，颜路叹了一口气道，“我差点都忘了，也罢，就先带你去见掌门师兄吧。”
“诶？为何现在又答应？”
“这不是你想要的么。”颜路将食指放在唇间碰了碰，示意赵瑭别再多话，这才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两人走在庄内的石板路上，一高一矮的影子投射在干燥的石子上，安静而躁动。
颜路背着手走在赵瑭的身边，不时用余光打量这刚进庄的小弟子。赵瑭一路上未曾讲话，只是两手抄在身前迈着细碎的步子跟在一旁。有时还伸出脚踢一踢蹬一蹬横在路中的小石片，“刺啦”一声划出很大的声响。
颜路有意无意看了他一眼，后者便马上知趣地扁起了嘴，只是迈的步子愈发的小了。
“先前来的弟子莫不是好奇地上蹿下跳——”不过真正上蹿下跳的恐怕也没几个人，对于很多人来说，吵吵闹闹而叫人生不气起来的，大概就属子明了——也许有莫大本领的，并不在于个人的功力如何，而在这种叫人莫名安心的感觉上吧。“你、随便动动，也无妨的。新弟子都说小圣贤庄地域广阔实在叫人感到新奇，你怎么想。”
赵瑭低了眉眼嘿嘿笑了两声：“心胸狭隘顽固不化之人，处于广阔的天地之间也觉气血不顺；若为人自觉坦坦荡荡光明磊落者，就算身居低矮牢笼，又有何妨？纵然小圣贤庄与我再新奇，也不过天地间沧海一粟，日后，自然会碰上许许多多一般的事物罢。”
“有理。”颜路弹了弹赵瑭的头，打趣地说道，“不过你没说全部的理由。”
“啊——”赵瑭哭丧了脸抱怨道，“您怎么又知道了……”
颜路微微一笑，可惜赵瑭感受到了非一般的寒气：“说。说完了，就到了你师伯的书房了。”
赵瑭咂了咂嘴，犹豫了半天这才慢吞吞地说道：“……我住过更大的房子……”
“更大的？莫非是咸阳宫？”颜路耸耸肩，听见伏念书房内传来非同往日的嘈杂声，只好无奈地扭头对赵瑭说，“你看，原本想过会带你去看其他的弟子，想不到这里——果然有一个。”
不过后者显然心思不在这里，赵瑭被颜路一句“莫非是咸阳宫”吓得浑身冷汗，连后半句话，也没有听见。
“怎么，子明又犯错了？”颜路牵着呆若木鸡的赵瑭走进伏念的书房，果不其然，一脸悲催的子明哭丧着脸站在书房的墙角，哀怨地看着另一边斯文地品着茶的伏念，喉咙动了动，很显然的，子明不仅又被罚站墙角，而且还没有吃饭——大概从早课犯了事开始，就被伏念“记仇了”，所以连饭也没让他吃就直接拎了过来。
“没犯什么大事，就是迟到了我的课，弄坏了藏书阁唯一一本流传百年的《诗经注疏》，砸了子房屋舍上的瓦，还在箭术课上偷偷地躲在一边烤山鸡。所以我把他叫过来——你还没吃饭吧，待会就和子明一起去吃。”伏念优雅地放下瓷杯，一道杀人光线嗖地向子明割了过去。
“唔……那本《诗经注疏》不是我弄坏的啊！我一拿起来他就散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啊！！子明内心呐喊着。
颜路感觉自己脑袋上突然多了几滴汗，心中无限感叹这个子明怎么才半天功夫就惹了这么多事……“师兄的话、说的很多……”
苦于想不出好的话来应对，只好文不对题来了这么一句。
一旁被冷落许久的赵瑭回神，猛然想起前日在藏书阁自己睡了一晚上的，好像就是一本什么诗经额……
不对，这个不是重点，那个被罚站的长得很眼熟啊？子明？莫非他是……
“天明！”赵瑭叫出了声。而此时，那个优雅地喝着茶的人，才看见颜路身后，站着一个玄衣的少年。
“你认识我？我这么有名啊？”天明笑嘻嘻地跑过来，站在赵瑭面前仔细地打量了许久。
“啊啊啊啊！！！你、这身衣服、你是、你是！”天明看见赵瑭身上那身再熟悉不过的玄色衣衫，赶忙退后两个半大步，险些撞在书房的屏风上，“你是那天那个黑衣服的花花脸！”
“花花脸？”赵瑭险些呛到自己的口水，“谁是花花脸，你才是花花脸，你全家都是花花脸！”
天明一抹鼻子，满不在乎地说道：“现在我全家就我一个，我可不像你。”
“不过嘛、说到全家人，仔细看你，跟伏念这个家伙长得有点像哦~~”天明“奸笑几声”，回过头去看了看伏念，又对颜路说道，“是吧，二师公？”
伏念满头都是黑线，这个小子，完全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拜托啊，你还在罚站！“你给我站回去！还有，要叫我大师公，不许学师叔说话。”
“…哦…”子明撅着嘴慢悠悠地晃到墙角，双手环着架在墙上，脸埋进壁间，不满地哼哼着。
赵瑭看着伏念，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眶也不自觉地红了起来。他抽了抽鼻子，很用力的盯着伏念，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就是伏念吗？”
“不可无礼。”颜路扯了扯赵瑭的袖子，示意他要注意礼数。
伏念摆摆手，制止了他：“是。”
“当年齐国振国将军的儿子？”
“……是。”
“你是不是有个妹妹叫做伏芸？”
“……是……”
“那你……”赵瑭咬着嘴唇搅着衣摆，最终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
“二师弟，先带子明去用膳吧，我和他有话说。”伏念招手，示意旁人先行离开。
颜路叹了一口气，难怪掌门大师兄最近老是想起以前的事，原来上天早有安排，一切命中注定，脱、也脱不开么。不过也好……
“子明，我们去吃饭。”
“好啊好啊，二师公我要烤山鸡啊，三师公嫌我掀了他的瓦不肯带我去有间客栈~~~”子明立马粘了过来，丝毫没有听见方才屋中人说了什么。
“现在还要出去？这下山上山来来回回半个时辰的路，未免远了些……”颜路把子明带出书房，小心地关了房门，这才来好言相劝某人的无理要求。
“可是二师公你那里的饭菜都好淡，我不要吃啦！”
“这、虽是如此，可是一个时辰后下午的课便要开始，那可是你三师公的剑术课，你若再不去，那可就别怪我没提醒你了。”
“啊——过分！”子明蹲在草丛边，看着地上一排蚂蚁拖着细碎的食物有条不紊地行进着，不由的叹了一口气。摸摸肚子，“咕哩咕哩”的又在叫了。
“诶。二师公好。”子羽不知从何地跑了过来，朝颜路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见来人是少羽，颜路微微笑了笑，乐得脱手一个包袱：“原来是子羽，那便好了，你带子明先行回去吧，他还没有吃饭。”
“好。”少羽又是一礼，正想牵了天明就走，却听见颜路在后面说了一句。
“今日有新入庄的弟子，与你们一室。晚些我会带他来。”
子明子羽应了下来，这才小打小闹地回到了三省屋舍。
一见几案上摆着的饭菜——和一只烤山鸡腿，天明乐得，满脸都是牙。“好少羽！不愧是我的小弟，就你最好了！”
少羽拍了拍他的背，摇摇头笑道：“今日不和你吵，快些吃吧，总是被请去喝茶还是很累哒，你大哥我理解你。”
“切。”天明没去理少羽，自顾自地抓起了鸡腿一顿猛啃。
少羽帮天明顺了顺背，没好气的说道：“总是这样叫人操心，你叫我……盖先生如何放得下心！”
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少羽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新入庄的弟子？不是最近桑海都戒丄严，小圣贤庄也封闭了起来，怎么还有新弟子——会是谁……”
天明听见少羽的自言自语，吐出了鸡骨头又加了一口菜，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还能有谁啊，是花花脸吧。”
“花、花花脸？”少羽皱眉，“哪有人叫这个名字？你见过他，是谁？”
“我都说了，就是前些天那个在客栈里杀了很多人的疯子嘛！”
是他！
少羽一把揪住了天明的领子上下左右做全方位摇晃运动：“什么！是他！！”
“喂、咳咳……你、我、卡、卡到了！放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子明子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