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不打不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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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不打不相识
“快松手啊你！”子明扔掉手中的筷子腾出双手来狠狠地拉着子羽紧掐着自己的手，一边嘴上叫着，若是再掐下去，子明的声音都变了。
子羽慢慢地冷静下来，这才放开手，一个人坐到了床边，攀着窗棂子若有所思。
这件屋舍靠海，当初进来时，是三师公张良特地安排的，一直只有他们二人，现在……为何来的又偏偏是他呢……
午后阳光最烈之时，从海上吹来的阵阵海风，刮起一卷又一卷的波浪，拍打在海边的岩石上哗哗作响，盖过了武课开始的哃哃铃响。
子明的“午饭”过后，距课开始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了，子羽匆匆给他调理好穿着打好礼结，再马不停蹄地将他拉到六艺馆时，铜铃正好敲响。
三师公背对着众人，待到站好队时，才颇为豪气干云地拂袖、转身、抬头、微笑。把个学生看得一愣一愣的。的确，这个师公若论起年纪来，比起庄内最年长的“徒孙”，恐怕还要小上几分。
不过仅仅觉得此人豪气凌人或是温婉可人亦或是聪颖过人，那都还是太肤浅了。
张良带着一脸人畜无害的温婉笑容，慢慢地走到子明跟前。摸摸子明身上穿得一丝不苟的青色袍子，张良满意地笑了笑。
“子明~~~今日着装倒是工整，看来你已有很大进步了。”他又盯着子明笑了笑，“既然你有进步，那么也要给大家看看，我儒家弟子，并不都是扶不上墙，你说，是不是？”
少羽扯了扯已经呆掉的子明的衣袖，示意他快快出列，以免又被罚站或是打手心。
更有甚者，三师公说不定会让子明扒了他们屋的房瓦，去给他盖上，那自己不是也一晚上没得安生？
“唔……我……”子明挠了挠头，却也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了出来。
躲在帘幕之后的赵瑭看见子明皱着脸，又见张良一个劲儿地“向他讨教”剑术基本要领云云，不由地抓紧了青色幔帐，咯咯咯地掩口笑个不停。
方才从师伯那里出来，他就已经告诉自己这个子明多么不听话多么朽木不可雕也，实在是屡教不改叫人气愤。回想起师伯谈起子明时那双竟有些发抖的拳头，赵瑭突然觉得，在儒家的这些日子，恐怕不会太平了。
“三师公！我真的不会啊啊啊！！我去站墙角吧！”子明被张良五六个问题砸的晕头转向，抱着头蹲坐在地依依呀呀地哼着。
张良眼里的笑意越藏越深，这时便甩过袖子背往身后，轻咳了两声道：“子明，既然你自己这么想站墙角，那我也不拦你了，去吧~~~~”
“哈哈哈哈……”一干弟子笑的前仰后合，毫无风度。子羽缩缩手脚，和两旁的弟子拉开了距离。
子明憋屈的从地上爬起来，熟门熟路地站到了自己的专用地。
赵瑭捧着幔帐揉着脸，一面感慨：师伯说自己这个三师弟能别惹就别惹，今天的武课，他很快就能看到子明被罚了。
果不其然。
赵瑭把揉成一团的幔子放下，却正好对上了子明的眼——子明的专用地，原来就在这片幔子之前。赵瑭突然有种想法，莫非把自己藏在这里，张良其实根本就想看自己和子明的洋相？
被耍了……
赵瑭愤愤地把幔子一下塞到了子明可以放下一个鸡蛋的嘴里。
“今日，庄内有一名新弟子到来，今日的剑术课，是他的第一堂课，我们应该对他表示欢迎。”张良换上了一张充满阳光的笑脸，转身示意成功地被逼黑脸的赵瑭过来。
纵然黑着脸，赵瑭还是莫名的寒冷。看见那张阳光般的脸，他内心默默地流泪：我不是向日葵，我不要阳光啊……
张良打着掌，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客套话。赵瑭看见他身后那条尾巴一样的东西晃来晃去，不由地叹口气。
这个人，日后一定是和我们不一样的吧……这样的锋芒，却只能叫人在背后看见。
“快给大家介绍一下。”张良捏了捏赵瑭的肩，很快地就感觉到，这个少年的内力非同寻常。眼珠子转了几转，突然有了进一步的打算。
赵瑭看了眼神游离打着转儿的张良，丝毫没搭理自己的意思。只好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作揖：“在下姓赵，单名一个——”
“花花脸！”子明吐出了塞在嘴里的帐子，张牙舞爪地就要扑过来，却被子思一把抓住，丢回了原处，“你这不知好歹的家伙，实在无礼。”
“……瑭字，做玉的那个瑭。表字兰卿。”顿了一顿，何谓无礼？赵瑭暗暗的冷笑一声，却也未想搭理他人。子明并未招惹他人，依旧被大肆的嘲笑，这些人……赵瑭皱了皱眉，是师伯师父他们，没有好好的教他们么？咬着嘴唇冷哼一声，“兰卿还望诸位同学日后多多指教。”
话音未落底下早已炸开了锅，多半还是赵瑭这个字惹的祸。
时人多以单字为字，就三师公这个表字“子房”原本已经够标新立异，更何况自己这个前面不加“子”字的表字？
赵瑭抄着手，立在一言不发的张良身后，看着同学们“无礼”地吵嚷着。张良看了他一眼，狡黠地勾起了嘴角，轻声道：“怎么样？”
“不怎么样……”
闻言，张良舔了舔嘴唇，拍拍手提高了声线：“安静！”
话音刚落，底下一干弟子就渐渐地立正身，不再交头接耳。
“诸位，赵瑭同学初来乍到，不知哪位同学愿与他切磋切磋。”张良的眼神在下面齐刷刷的一群人中快速地扫过，很快就找到了人选。
赵瑭握紧了拳头，从他出现开始，就有一个人始终用冰冷的甚至敌意的眼神狠狠地盯着自己。
我做错了什么吗？赵瑭挠了挠头，看见子羽低着头，谨慎的眼光在自己的身上瞟来瞟去——我惹到他了吗？真是奇怪，在客栈时他就不待见我……莫非，我和他八字相冲？改日要他的生辰来好好算算。
赵瑭将手掩在衣后，数着指头念叨了一阵：呀~~~~今日十九，星在昴定之间，五行主火，还是很吉利哒……
“兰卿，那么就由你和子羽来为大家示范一下吧。”张良略略眯着眼睛，背后轻推了他一把，“君子习剑，不求胜败，但在修身。明白吗？”
子羽上前，提剑抱拳，青色的衣袍紧紧贴着身体，就连微风过处，也不见衣袂的翻飞。赵瑭扁着嘴，转身从架上取下一柄木剑，也在子羽身前二十丈处站定，背剑，单手捏一个剑诀，行了礼，这才直起身子。
子羽全身都隐着一股杀气，才压得衣袍不随风而动。赵瑭歪了头，抿嘴笑了笑，提剑在身侧挽了一个剑花，示意子羽莫要大意。
“哼。”子羽自小习武，力能扛鼎，从不把同龄武者放在眼里，就有些武林好手，也不能得他的便宜——更何况、子羽不知为何总看赵瑭不顺眼，这下，是无论怎样，都要给他一个下马威才好。
只是子羽自己也不明白，向来克己以礼待人的自己，原来也这么容易冲动。
果真是少年心性。赵瑭见少羽气血涌动，不由得握紧了剑柄，眯着眼感慨一句。
“莫要废话，看招！”话音未落，子羽早已快步冲至赵瑭身前，一个旋身飞步跃起，双手握剑，将剑飞速地朝他头上劈下。
赵瑭躲闪不及，只好向后跨半步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剑！好快的来势，他好大的膂力啊！来不及想，子羽早已落地腾空再起，右手握剑微上抬，左手压着剑身，待到赵瑭回过神时，右手送出的剑已经夹着风声点向他的右胸。
这招式为何如此奇怪……赵瑭没有架开来剑，只是两脚站定身子顺着剑向后倒去。分明听见身前之人冷笑一声，子羽心下一惊，猛然间赵瑭的双脚离地缠住了尚未落地的子羽的双腿，二手撑地，腰身一扭便将子羽拖下地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众位弟子，有的惊呼出声：“这是什么？这还是比剑吗？分明就是耍赖啊！”
“只是子羽用的也并非儒家的剑术——这……”
嘿……子羽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抹了抹鼻子，右手持剑，并步站着，剑并不背在身后而是架在右侧，透亮的眼神盯着赵瑭，仿佛要把他瞧出一个洞来。
赵瑭咽了咽口水：这家伙的起手式为何这般与众不同，偏偏又很眼熟……
“好小子——看我的‘礼尚往来’！”子羽一声暴喝，冲过来飞身而起，身体左转，右手持剑手心上翻，一个外旋，剑身随着身体行云流水般向赵瑭身上平斩过来。
啥？礼尚往来？这是什么招式啊……还在想着，剑至身前，赵瑭只好再度身体后仰弯腰，曲肘将剑云至胸前架住了子羽的剑。
“啊哟！什么礼尚往来啊！”赵瑭只觉得手腕被狠狠地震到，连骨头都在吱吱咔咔的叫嚣着。
就算补救了还是没能很好地挡住那一剑，赵瑭被子羽那身匪夷所思的力气一下子推倒在地，摔了个屁股开花。赵瑭揉了揉手腕，的确，对于一个身量力气远远长于自己的对手来说，不用内力，就太吃亏了。
只是……赵瑭撑坐在地，心里却以有了计较。对于用剑之人来说，腾在空中破绽最多原是不宜多使用腾身的招式，可是，子羽却偏偏总喜欢跳起再自上而下压制他人，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喂，子羽。”赵瑭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扭头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故意不去看子羽颇为得意的表情，眯着眼睛笑道，“算了吧，若论力气，我确实不如你。”
子羽抱着剑哼道：“那是自然。怎么样，还是快些认输吧。”
“认、输？”赵瑭展开右臂，真气微微流转，手掌一翻，手中木剑便依着内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插进一旁的木剑架上。
真气夹在剑的两旁，划过木剑架的栏杆，发出一阵刺耳的鸣声。木剑也如有灵之剑一般，嗡嗡地剑鸣着，在自己原来的位子上稳稳地停下。
忽略掉旁人的惊呼，赵瑭仰起头，抱着臂，一手戳了戳子羽的肩，摇头道：“我说，若论剑术，你是比不过我的。”
“什么？既然如此，那就继续！”
“诶——”赵瑭夹住了子羽劈下来的剑，瞄了一眼笑意盈盈的张良，“你非用剑之人，何必强撑。”
子羽睁大了眼睛，相当地不可置信。“你如何得知？”言罢也看了一眼立在子明身旁的张良，不由得咽了口口水。他该不会要借这个花花脸、啊不是，赵瑭来试我？不要吧……
赵瑭截下他手中的剑，捏在手里把玩着，“我记得，你与我交手时用的第一招，在江湖中粗俗的叫法，似乎是‘腾空点枪’吧。”
“是，这你也看得出来。”子羽脸上卸下了谨慎的恼怒表情，看起来颇为轻松。
“枪是长兵器，多作马上将军之用。若立在地上，想要其原本压制他人的效果，就不得不跳起来了。”
“你既不是用剑之人，和我比试，是你吃亏。我的力气身量远小于你，若不用内力与你相抗，是我吃亏。”赵瑭摊手笑道，“若子羽兄无法释怀，这一场，便算兰卿输了，却也无妨。”
“不可，你我既是同学，我年长于你，自然要相让……”
“可是三师公说君子习剑，不求胜败，但在修身。”赵瑭跑到张良面前，歪着头问道，“那三师公来定夺吧。”
“我来定夺？”张良抚掌笑道，“我能有什么定夺？早就该下课了。”
日薄西山，黄昏时分的太阳渐渐地隐在齐鲁大地的西方。金灿灿到辣眼的阳光照进青碧色的六艺武馆，温暖的齐鲁春风吹起纱帐，掩去一地的昏惶。
子明一边一个，拉着子羽和赵瑭躺在三省屋舍的房顶之上。看着渐渐深蓝的青天，触手可及的头顶上，隐约可以看见寥寥晨星闪耀着微弱的光芒。
“今年春天好冷啊……”子明说。
赵瑭抿着嘴扯起了嘴角。不是啊，是今年的春天，来得太早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不打不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