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相会儒家（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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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相会儒家（上）
荀卿的性子向来与他人迥异，除了那个已故的师兄，年轻一辈中除了张良子房，和“子明小友”之外，怕是目前寻不出一个与他志趣相投的人了。
连掌门伏念、二当家颜路看见他都要抖两抖，更不要说其余一干弟子。
故而，这儒家山头地势的最高点，景色最为清幽的竹林，变成了荀夫子的“专属地盘。”
不知什么原因，向来较江南寒冷又干燥无比的齐鲁之地，竟长了这么一处茂密的竹林。不知是儒家确实人杰地灵，还是荀夫子的气场太过强大，总之，这里确确实实长了竹子了。
清晨真真正正的温暖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滑下，一直走到藏书阁边那唯一的一株桑树上，打磨下一丛又一丛的流光。跌落到地上、就是斑斑驳驳的影子。
不似半个时辰前的微冷，现在的景才能让人感受到春天是来到了齐鲁。花朝已过，百花早已齐放。甚至，很快，就要春分……过不了多久，就要寒食……在后竟是、竟是清明了……
躺在散落了一地的竹简上的玄衣少年，在睡梦中叹了一口气，伸展起四肢翻了个身，冷不丁打到了竖立在一旁的书架。
早就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书简“哗啦啦”地掉下来，狠狠地砸在了少年的身上。只有几卷书简仍旧顽强地挂在了架子的边上。摇摇欲坠。
“唔！！！”少年闷哼一声，却没有醒过来。只是又翻了个身，这会儿缩了手脚，扭了几扭，又迷睡过去。
晨曦中，翠绿的竹节之上闪烁着莹莹光彩，随着湿润润的风，滑上滑下。太阳投射下橙黄的淡淡光晕，笼罩了整个荀卿的竹舍，也给坐在抄手回廊边一袭青衫的儒家弟子，镀上一层微红的色彩。
少年弟子的脸很是清秀，在阳光下感觉得出他身边淡淡的温柔气息，让周围一时失了颜色。
竹舍中自然有鸟儿光顾。
林间穿梭着为数不少的鸟儿，青衫少年伸出一只手，一只小小的金翅便停在了修长的中指上。
“怎么，起得不早没虫儿了？”少年摸了摸翠鸟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地笑了起来。
金翅歪了头看着少年，特别大的眼睛滴溜溜直转，半晌，才扑棱了几下翅膀，不知是默许了、还是在强烈反对。
“你师父他在咸阳宫也做这样的事，和一只鸟开玩笑？”回廊一端传来有力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中气十足、带着笑的话语。
荀卿在回廊的转角处看着青衫少年，眼里看不清是疑问、愠怒、甚至还有笑意在。
少年不慌不忙地起身，手顺势一拖，金翅便又腾向空中，“唧唧”叫了两下又消失在云间。作了一个揖，青衫复又抬起头，恭恭敬敬地答道：“师公，子攸记得咸阳宫内并无这般的小鸟儿……”
“哦…”夫子捋了捋胡，似是不可觉察地轻叹，“倒也苦了他了……还在兰陵时，你师父最是喜欢小鸟儿。”
青衫弟子扯了扯嘴角，一丝苦笑停在嘴边：“虽是李斯害死——恩，师父在宫中时，通古师伯特地为师父送来了一只画眉鸟……”
“哼，所以后来他就那么心安理得地给他送去了毒药！孽徒，提他作甚！”荀卿狠狠地甩袖，将双手背在身后，转过身去，颇显苍老的身躯挡住了想要冲进来的任何阳光，背面，投下一片黑黑的影子。
弟子弯腰拱手，他一看见师公此时的怒火，只好马上转了话题，免得师公骂自己“不知变通、榆木脑袋”。
“师公、三师叔离开了么？劝学篇的前一部分弟子已经刻好，可以继续了。”他抿了抿唇，做了个“请”的手势，心里暗暗默念：可、可别又把我骂上一顿……
荀卿用眼角瞄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踏进了正厅，见几案上果然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五卷竹简。拿起最下面的一份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这才放下看向了弟子，口气已不像先前那般严肃：“子攸，做的不错，最后的章节可得也丝毫不乱。这点、与你师父倒是相像。”
弟子内心狠狠地嘘了一口气：“师公过奖了。子攸所刻的是师公毕生心血，自然不敢怠慢。”再抬头时，脸上都看得见隐隐的红光闪闪烁烁。
荀卿也没叹气，只是微微笑了笑，便要坐下。
子攸忙给师公让下，这才自己恭恭敬敬地坐在几案对面，拿起笔蘸了墨。清风吹拂，阳光越发的温暖，日晷投下的影子在稀落的草丛间缓缓转动。恍然间时间已过去进两刻了。
“君子知夫不全、不粹之不足以为美也，故诵数、以贯之，思索、以通之，为其人、以处之，除其害者、以……”荀子晃着脑袋念着自己理了一晚上的思绪，言语中颇有自得之意。
“哐啷铛！！”
藏书阁那边传来一声于此时静谧的气氛格格不入的大响。子攸一惊，笔几乎要脱手掉在地上，未被吸干的墨水被这么一晃，便全数洒在了青衫之上。
荀子瞄了子攸一眼，吓得他赶紧低头继续抄录。自知失态了。
“停一停。”
“嗯，师公？”
荀子指着隔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边是你三师叔摆的残局，去琢磨琢磨。我去了便来。”
子攸连连称是，便待夫子离开往藏书阁去后，这才慢慢踱往隔壁：师公不是说已经赶走了老鼠？怎么那边又有声音了……
竹林之下，颜路站在朔朔晨风中，看了看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张良一眼，苦着脸叹气道：“子房，不必再送了……”
“那怎么行，既然二师兄清晨送了大师兄那么长一段路，我这个做师弟的，当然也要好好送送师兄。”张良一脸义正言辞，叫人不容拒绝。
颜路不禁哑然失笑，顿时觉得脸上长了一头的黑线：“这、这是什么话——我又不是不回来，只是去见师叔而已。”
“可是…”张良又马上接口，“去见师叔是件难度很大的事，很容易出差错的——你看，连大师兄也一样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听得此言，颜路背过身去，暗地腹诽道：你又知道了……再说，也就你不会被骂——还有子明……
我这造的什么孽……颜路告别了张良，怀揣着如此如此想法往竹舍走去。
替夫子看门的仍旧是那个小娃。见了颜路，便行了礼，请他往舍里来：“二师公，夫子现在有事，请在后院坐坐吧。”
颜路笑着点了点头，随着童子往后院走去：“听说夫子身体还好？”
“是的二师公。”
“那、最近都是谁在打点？”
“庄上的子攸师叔。夫子正在著书，子攸师叔抄录。”童子又毕恭毕敬地答道。
“原来师叔已在著书立说……看来、这个子攸也确实受到他老人家的欢喜了……”真是不容易。颜路暗暗补上这一句。
藏书阁的门被打开，荀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但见一少年坐在散落一地的竹简之上，凑在光线不怎么明亮的书橱之间，静静地瞧书。
走进，靠向，立住。
荀子站在少年背后，无声无息，却挡住了少年看书所依存的仅有一点光线。那他自然是不乐意的，便头也没抬，胡乱挥了几下手：“借光借光！看书呢！”
荀子冷哼一声：“就这个态度。”
少年猛然抬头，惊觉被发现了，只好站起身将手中的书整整齐齐卷好，放在一边，这才回过身对上荀卿一股愠色的脸。
“老先生，抱歉。”少年作了个揖，脸上还有些愧疚之色，“将这里弄乱却非我本意，晚辈自会收拾好后再离开。”
“收拾好？就离开？”荀子一甩袖，指着这挂在书架上的、被少年睡在身下的乱糟糟的书，不禁骂道：“这些、均是在庄内也没有的珍品古籍！你弄成这样，就是卖了你、也买不回来！！昨天看你好学、本想让颜路带你自行离开不追究，你怎么还赖在这里！还不快滚回庄里向伏念那小子请罚去！否则，就是将你逐出门墙也不为过！”
哪知少年一点反应也没有，却是眼中一股欣喜之色：“夫子！伏、伏念？！你说这里是儒家吗？”
荀子愣了愣，怎么，他不是门下弟子，那是怎么闯进来的……不解之下只好手握成拳放在唇边清了清嗓子道：“废话！看你不是儒家弟子，便速速滚回去，给我把书都理好！打扫干净藏书阁，别留一撮灰！哼。”
荀子转身要离去，少年忙伸出手叫道：“夫子！若是儒家，我可不可以也拜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相会儒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