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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见天光 “我飒沓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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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急报——”门外几人大喊着就要闯入,赵佩鸣出门查看。
“总督大人?!您居然在这!”
“什么事?”赵佩鸣迎上前扶稳村民问道。
“村口有急递官送圣旨,沙芥塞在灵犀关伏击禁军营地,有南下之势,皇上指名要大人带兵回防!”随行的士兵答道。
不对,朝廷禁军就在手边,不调护疆禁军而偏要飒沓骑出手,是皇上怕我坐镇割据还是禁军已经脱离控制人手不足?赵佩鸣心想。
“急递官人呢?让他带圣旨来见!我要亲眼见了钤印才能动身!”赵佩鸣拍拍孟语行肩膀,自己随两人向村口跑去。
“那我也不便打扰。将军的人即刻会来,领头者会带与夫人手中碎玉纹样相同的玉佩,夫人可辨出真假。”江珩说罢,也急急离去。
向村中演练场跑的路上,江珩正好撞见往回走的几人,忙道:“如何?”
“是圣旨,”赵佩鸣把另一块玉佩塞给江珩,抚过那泛红的脸颊,收手时勾起他一缕发,“我现在就要动身,你……保重。”
江珩目送一行人远去,玉佩在手里攥得发热。
不论是哪种可能,看来皇上已难以调动大部禁军。江珩牵着马想。他必须尽快赶回朝廷,大楼要塌了。
到万全关时,他看到城门里隐约透出灰烟,完全是受伤后的模样。江珩小心翼翼牵着马穿过城门,他满眼惊异,缓缓经过那群历史的微尘,他唯一所见只有道旁冻死的灾民,他们中有的似乎还有一线生机,但此刻做什么都已徒劳——那些干涩深陷的双眼只能代表他们的命断得不够决绝。远处不知是猫叫还是孩童的哭喊,与北风一同席卷而来。江珩忧惶着,他心中阵阵绞痛,他双颊冻得通红,眼泪为最热,但都在落下前凝在他睫毛上,片片晶亮。
出了城,他没有回望,而是闭上双眼,步履不停。他要走,直到某天自己不仅仅是为他们愤慨落泪,而是能真正让他们丰衣足食。这些痛苦的伤疤是在所难免的,只要他去想、去做,就有一线生机。哪怕就只有他,那也可能就是他。
江珩翻身上马,甩开缰绳,隐入隆冬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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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兄,你就不觉得奇怪吗?云容公主前不久刚前往沙芥塞,现在又逢冬日,他们怎么敢趁此时偷袭?”周则独带一队跟随赵佩鸣身侧。
“但这是‘圣命’,”赵佩鸣沉声转头,“只要违抗,就是死路一条。”
“雪天官道难行,难道这也能被算中吗?”周则顶着风雪喊,“限期太短了,这分明就是要置我们于死地!”
“祖宗啊,少说两句吧!”王笙在后面扯着嗓子提醒。
走官道赶不回,赶回了与萨仁满都拉死战,这就是速胜局么?赵佩鸣掉头向横刀山策马狂奔。
“总督!横刀山不能走!傅琴湘很有可能埋了她的禁军——太险了!”
“早就知道她要杀我!我飒沓骑死给她看!”赵佩鸣甩开缰绳,□□赤霄蹄下生风,一人一马鬼魅般撕开雪白天幕。
“操,总督疯了!”周则猛夹马腹,“我也疯了!”
后面几人目瞪口呆,也抱着豁出去的信念追上。
飒沓骑全队无一人犹豫,尽数跟在赵佩鸣身后,向横刀山切出一道裂口。
眼看就要进山谷,赵佩鸣抬手示意全军止步。飒沓骑在旧河道中停下,马蹄陷入泥雪,声音黏腻。他抬头望向两侧——灰白岩臂高耸入云,天空只剩一条细缝,雪檐悬垂如巨兽獠牙。
王笙不做任何质疑,只静等将军发号施令。赵佩鸣目光扫过岩壁某处,那里仍然飘着前不久哨兵做好的标记,王笙等人一样注意到那抹深红,知道一切安排妥当。
赵佩鸣调转马头,面向部队,命令道:“下马整顿!”
士兵们依令下马,在狭窄的河道中活动手脚。他们中半数都是在东临郡就跟了赵佩鸣的,那里的寒冷他们早已领会,自然能游刃有余地面对这种雪天。大家都默契地明白,这一战过后,大昭要换新天。几个老兵蹲下,抓起一把雪混着河床淤泥,若有所思地看着。这河床太软了,软得出奇——像是被人翻动过。
赵佩鸣把王笙、周则叫来,低声道:“他们会在第二个弯道动手,雪崩。”
王笙瞳孔微缩:“果然都安排好了。”
“三十丈外,左壁有裂缝,通地下暗河旧道。晓寒尽带人挖了三天,能通到峡谷另一侧,”赵佩鸣从怀中掏出羊皮地图,快速展开又收起,“我们要在雪崩前半刻钟出发,分批走。周则带新军先进,王笙带熟兵殿后。”
“但是敌人会看见——”
“所以要演得像,”赵佩鸣再度望向崖壁,“他们要确认我们都进了陷阱才会发动,我们要确保他们看清。”
王笙懂了,原来是这么“死”的。周则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半刻钟后,队伍重新上马。赵佩鸣一马当先,率军进入河道最窄处,狂风如哀嚎般贯耳,他举起右手做出简单手势,沉默中传递“准备”命令。
就在这时,一片雪从高空飘落。
不是轻如鹅毛的雪花,而是成团的雪块,“砰”地砸在队伍前方。
“加速!”赵佩鸣大吼,“冲过去!”
飒沓骑开始奔跑,马蹄卷起黑泥白雪,然而河道越走越软,队伍后部果然如意料中一样陷在泥里,不但速度骤降,且出现脱节迹象。
“上面有落石!大家小心!”王笙一面大声提醒,一面看向赵佩鸣——总督高举右臂攥拳,他立刻带队三列变作两列,其余领队也瞬间反应,原本紧凑的队形迅速拉长,浩浩汤汤继续前行。
岩壁顶端似有鹰啸,这是特制军号的响声——敌人准备就绪了。
“就是现在!”赵佩鸣将手侧包裹向石壁投去,用木板和草皮伪装而成的洞口便轰然塌陷,露出漆黑通道。
赵佩鸣勒马闪身:“进洞!”
首批百人骑毫不犹豫地冲向洞口,一大块雪砸在队伍中部,一名士兵被当场砸落,被同伴拖起时,左臂已折断,鲜血淋漓。雪块则是散在地上,露出中间的石头。所有目击者同样揪心,但面色不变。真代价,才让假戏更真。
“第二批!”
后方士兵丝毫不知前方情况,只见活生生百余人就这么凭空消在暴雪中,一阵骚动。
“都给我稳住!”王笙在后队怒吼,“不想死就跟紧了!”
山顶似乎察觉异样,向赵佩鸣脚边放去响箭,赤霄连连后退间赵佩鸣拔出弯刀猛地一挥:“所有人!进——”
四面传来低沉的咆哮。不是雪崩先至,而是声音,整座横刀山震颤起来。赵佩鸣看到整面山壁都在向下移动,白色巨浪滚滚而下。
“进洞!快!”
王笙所领的最后一队疯狂涌向洞口,雪浪前段已堪堪扑到河床,两名士兵连人带马倒在雪中,其中一匹黄马伸长脖颈挣扎着,眼睛瞪得滚圆,随后彻底消失。
赵佩鸣转身入洞。
身后紧追不舍的轰鸣渐渐沉闷下来。
“将军,损失十二人。”最前方的周则汇报道。
赵佩鸣无声点头——他们知道计划,却仍然选择殿后。
“马匹呢?”
“行进顺利,再走二里便能到灵犀关。”
王笙出了洞口,回望山谷。此刻厚雪倾覆,被夕阳染上诡异的金色。
“太好了。他们估计都以为我们早死雪里了!”王笙轻快地追上大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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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飒沓骑余部取道望霞谷遇雪崩尽数覆灭,无人生还。”
傅琴湘站在大殿上遥望,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散播出去。”说罢,她转身进殿,缓缓向中心走去。
朔风卷残雪不断撞向宫门,皇城之内一片死寂。无数双眼睛正透过窗棂惊惶地注视正殿的方向。赵宸旧部正在外围拼杀,谢飞花带兵抵达腾龙关,试图破关而入。
傅琴湘在御阶之下新设的鎏金座椅上落座,她一身绛紫蟒袍,手握玉玺摩挲。百官噤若寒蝉,不住地瞟着那块温润之物。
“国师,”傅琴湘麾下“将领”按捺不住激动,“是否将时辰提……”
“急什么。”她声音不高,却刺得所有人脊柱发寒,“新君天命所归,玉玺在手,何时不是吉时?”
她所谓的新君,不过是个养在深宫的宗室幼子,而真正的皇子她遍寻不到,只能抹去规则,用刀兵玉玺重写历史。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似乎是惊呼与甲胄混杂的声响。
傅琴湘眉头一蹙。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两个身影逆着门外天光,正一步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