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天光彻 “玉佩振声 ...
-
走在前面的正是江珩，他一袭青衫，苍白面容不掩炯炯目光，而被他牢牢牵着手走入修罗场的，是个六七岁的男孩。
男孩身着半旧棉袍，小脸被寒风冻得发红，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眼神丝毫不闪躲，镇定异常。他警惕地打量母亲口中数次提到的殿堂，这里是那样的金碧辉煌，又是无比的灰暗，仿佛无数冤魂于此栖居。他注意到前方最抢眼的一抹紫色，与周遭目光不同，她眼中的惊疑和恨意最为强烈，殿内所有人看着江珩的决绝姿态，都已敏锐地猜出了孩子的身份。
江珩……傅琴湘再也难抑胸中惊怒，扬声道：“江大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把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带到朝堂之上！”
江珩将孟希寰护在身后，直面傅琴湘，声音平稳而洪亮：“国师手中，可是传国玉玺？”
“是又如何？”傅琴湘强自镇定，将玉玺微微举起，“此乃先帝遗泽所在！”
“那么，敢问国师，是否记得陛下为皇子亲手系于襁褓的蟠龙玉佩，今在何处？！”
傅琴湘顿时哑口无言，江珩不给她分毫喘息之机，侧身指着孟希寰袍下微微鼓起的地方道：“殿下，您腰间所佩，可否让诸位大人一观？”
孟希寰闻言，毫不犹豫掏出怀中包裹，层层解开，一块完好无损的玉佩在他掌心透着火光，蟠龙纹栩栩如生，玉体莹润光泽。那是白娴保留的圣物，也是最后的筹码。
陈竹声已然热泪盈眶，浑身颤抖着几乎要当场跪拜下去。郭政暗暗扶住他，捏其臂膊以示安慰。
“妖言惑众！伪造信物！”傅琴湘猛然起身，声色俱厉，“禁军何在！将此逆贼与野种就地格杀！”她此时才发现殿门外站了一排身覆麒麟甲的飒沓骑士兵，士兵身后，几个守卫倒在血泊之中。
突然，周围开始颤动起来，整个大殿摇摇欲坠。
随后便是如洪水奔流一般的巨响。皇城城门在撞击下彻底崩倒，铁蹄踏碎御道的轰鸣混着将士的怒吼一齐冲向天空，天边红日跃出山巅顿时绽万道金光。
“报——不好了！赵佩鸣……飒沓骑不知从哪逃出一路杀破城门，如今已奔大殿而来！”探子浑身是血爬进殿门大喊，傅琴湘听罢两眼一黑。
“不可能……他们就算活着人手也远远不够，怎么会……”傅琴湘瘫倒在恒辉身上，嘴里不住嘀咕。
“飒沓骑救驾来迟！”宫外传来洪钟之声。
江珩带孟希寰奔出大殿，看到站在他面前的千军万马，虽然料到，但还是惊得一愣。
这些人中除了飒沓骑，还有半日花的村民们。
壮汉策马挥刀，朗声大笑，江珩定睛一看，正是金韬。
六十九阶下一人身骑黑马冲入朱门。
“先生看了，中元出生的孩子，八字阳气够足，能镇住恶鬼奸邪，就取个‘鸣’吧，玉佩振声，一鸣惊人。”
正是他赵佩鸣。正是他朝思暮想的赵佩鸣。
赵佩鸣翻身下马冲上金阶，在傅琴湘即将摔碎玉玺之际扔出短刃阻止，紧接着刀光一闪即逝。
恒辉应声倒地，傅琴湘倒在地上，那双深若幽潭的眼睛曾睥睨一切，此刻却只能看着上方藻井中盘踞的金龙逐渐变灰，终于永远停止转动。
赵佩鸣将滴血的幻海尘收回腰间横鞘，大步走到江珩与孟希寰面前，发间江珩所赠的碧色束带流光溢彩。
赵佩鸣单膝跪地，甲胄铿锵：“赵佩鸣携飒沓骑参见陛下！逆贼已诛，请殿下顺应天命，正位宸极！”
殿内众人看着大山倾倒，都轰然跪地：“吾皇万岁。”
声浪荡涤皇城上方的阴霾，一切尘埃落定。
江珩轻轻松开孟希寰的手，退后一步与赵佩鸣并肩跪地。新帝在朝拜声中缓缓转身，坐在本就属于他的御座上。
孟希寰小小的胸膛起伏了一下，江珩目光柔和而坚定，对他点点头。
“众卿平身。”稚气而威仪的童声回荡殿堂之中。
江珩起身，在袍袖遮掩下紧紧握住赵佩鸣冰凉微颤的手，他是他的守护神，而他是他的北斗星君。
大殿第一次敞开金门，阳光点亮御座上孩子的双眼，同样为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织就锦袍，这片久经风霜、百废待兴的土地，终迎来了新生。
新帝临朝，万象待新。
他们的路，还将很长。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天光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