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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玉佩鸣 天翻地覆。 ...

  •   赵佩鸣拿着册子走到门口,门半掩着,隐约透着光。他含笑推门,只见江珩侧卧在桌前,一点烛火映着他半张脸,亵衣松松垮垮地覆在身上,隐约透着轮廓。见赵佩鸣进来,江珩漫不经心地抬眼。

      “这样瞧我做什么,在下给提举大人送册子来了。”赵佩鸣将东西放在桌上,顺手将外衣脱下放在暖炉旁,这才挤着江珩坐下。窗外冰凌崩裂声阵阵,天如白昼般银亮光洁。

      “唐夭你可认得?”

      “黎妃,认得的,可是她带了乐坊消息?”

      “不错,”江珩伸手摊开户帖,“皇帝在约四年前曾宠幸过一个侍女,传闻那女子诞下龙子后,就躲在天颂,很有可能随金韬来半日花避难了。不论是男是女,若真能排出,可就天翻地覆了。”

      “不生我气了?”赵佩鸣将人顺手揽在怀里,伸手拨弄江珩睫毛玩。

      “谈正事,”江珩反抓住赵佩鸣作乱的手,“这次我来,除了视察半日花情况,更重要的是查出这个孩子。”

      “皇帝一年前继位,傅琴湘将后宫都控制了,这个孩子或许是最后的龙种。太后那边我们虽不清楚,但大抵也在寻找,只是三年前的胡蛮入侵将护疆三十二所都打散了,天颂南下跑了不少人,怕是海底捞针,”赵佩鸣收手端坐,“三四岁的孩子?半日花本就没几个孩子,年龄倒是分明,家世特殊的……”他借江珩手指飞速浏览户帖,很快便翻到一个,“你看看这个孩子,他是个弃婴,现下是王家的养子。他有没有可能?”

      江珩看着册子,道:“若侍女丢下孩子自己逃难,也是有可能的,”他拿竹签夹在页中,又继续任由赵佩鸣翻,忽然顿在另一页,“这个孩子呢?”

      赵佩鸣犹豫:“这孩子也可疑,他本也是逃难来的,只是他母亲白娴前不久刚与我军中将士孟语行成婚。其余……还真没符合的了。”

      “明日我们一同拜访。”江珩道。

      赵佩鸣点头:“好……话说,我已按你指点做了几月,你怎么笃定傅琴湘不会察觉?”

      江珩没正面回答,只是起身从床头格里取出个棋盘,推给赵佩鸣黑棋先手,自己指尖夹一白棋,道:“我素来对五子棋并不熟悉,你下一局赢我,要速胜。局后我再细说与你。”

      赵佩鸣将信将疑地拿出棋子,很快便形成自己的阵法,见江珩只是一味防守,他便照着速胜法布局,很快便见四子一线,他屏息看江珩落子,准备连成五子。

      “我赢了。”江珩淡然道。只见江珩所指处白棋排列整齐,五子一线。

      赵佩鸣有些恍惚,屈指将黑子捏在掌心,笑道:“好一个并不熟悉。”

      江珩勾唇:“你急胜,只想着速将自己的棋连成线,到最后顾不得观察对手阵法,自然败了。”

      赵佩鸣若有所思,张手将掌中黑子落回棋罐:“于她来说,确实胜利在望。”

      “受教了,”赵佩鸣抱拳,“我久不在朝堂,音信断绝,大人不如借今夜告知一二,便于后续配合。”

      “大人都叫了,条件少不了,”江珩微笑,“将军有什么好处?说与江某听。”

      赵佩鸣一把将人拉进怀里:“我认得天颂大将赵佩鸣,将他掳来给你玩,够意思么?”

      江珩就势勾住赵佩鸣,在他耳旁轻轻吐出几字,惹得对方顿时赧颜。

      “我与唐夭夜谈时,她还告我一事——她自己不但备受傅琴湘控制,甚至其兄唐颖控制的禁军被傅虎手下死士渗入,已无力回天。照这个速度,或许明年开春不久就会有变。她又先后控制辰平州、灵泽郡,借风暴一事向朝廷要赈灾粮,联合当地富商垄断粮草,又大发坟冢财,已被书生写赋天下传唱。”江珩将人推开,声音沉静有力,仿佛方才只是鬼魅上身,与他毫无干系。

      赵佩鸣一时没缓过神,思索片刻道:“我自知她逼迫我自请入半日花是调虎离山之计,原来不单单想挫我将士锐气,还想着借机壮大自身。我们岂能容她一手遮天。”

      “前些时候我上书弹劾,但皇上身边没几个信得过的,根本查不出证来,我人微言轻,身边熟人都不肯淌这趟浑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江珩抬手将棋盘黑白两色分开,白色拢在自己一侧。

      “唐颖我派人查过,唐夭入宫不久就一跃成为禁军首领。虽期间遭贬,却也都任的不小的职,算是天子近前的大人物,他手下禁军都练得是皇家一脉承袭的如云枪法,”赵佩鸣勾着江珩发丝,“对方招式我倒是熟悉,只是两方兵马数量悬殊,还不能贸然交手。”

      “傅琴湘养的死士都同她一般高傲,若强行挤占禁军高位引属下不满,他们军心必定涣散,”江珩话锋一转,“我临走时托陈老拨了一批物资,不日便能抵达,切记军民,盈余再补粮库。”

      赵佩鸣眼睛一亮:“陈伯对后辈总是如此偏爱,这样一来,过冬所需便可满足了。”

      江珩拉着人同卧,却总翻身难眠。赵佩鸣轻声问:“可是有什么心事?”江珩微叹:“这场轩然大波,我们非掀不可了。”

      “怕了?”赵佩鸣将人贴紧,“我们并不是孤身。你我难眠的夜里,大昭上下多少人也都在盼。得道多助,不必太过忧虑。”江珩听着,攥紧对方衣襟,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阳光自窗口均匀撒在江珩鼻尖,他缓缓睁眼,赵佩鸣正端着炊食坐在一旁等待。两人饭毕,穿戴整齐,先向村南王家去。

      出来的是个老人,他刚将两人迎进屋中,孩子便从里屋跑出,拉住江珩衣角要抱。赵佩鸣将米粮布匹放在桌上,站在一旁:“听闻王公独养一子,我们总想寻机探望,今日得空,略备薄礼,还望您收下。”

      “将军这是什么话?!您二位能来看我这把老骨头,是我的福气啊。”老人牵回孩子,又看看江珩被抓皱的衣角,心想幸好不是什么金线袍子。

      “慧儿见过将军、公子,祝将军、公子身体康健,顺遂无虞。”孩子有模有样地拱手,声音稚嫩洪亮。

      “真机灵。”江珩很惊喜,俯身摸摸孩子头顶。

      “这孩子可怜,那夜我正往跃虎关逃难,却听不远处似有狐鸣,我们早就听说东临郡是极寒之地,狐狸行动不甚敏捷,于是和几人商量打算抓野物充饥,没想到近看原是个孩子,同行人借口夜深难以分辨,硬要将这孩子杀了分食,我拼性命相护,这才保下他,”老人说着,将孩子抱起,“我这老头几十年都没个孩子,跟宝贝似的供着。”

      “您把他养得真好,”江珩从袖中掏出糖给孩子,顺势拿出一块玉佩递给老人,“您可曾识得此佩花纹?”

      老人借江珩手端详许久,恍然道:“哎呦,这问我可是问对人了,这上面画得必定是地桃花,我是纳海人,错不了!”说罢又叹:“这雕工,真是巧匠所为,一定价格不菲吧?”

      江珩一笑:“不瞒您说,它确实是巧匠所雕。”

      “爷爷我要吃饭!”孩子揪住老人胡须,突然发话。

      “小祖宗,快松开!”老人虽疼着,脸上始终盈笑。江珩忙上前哄孩子松手,道:“那我们也不便多打扰。您若有需要,随时可托人传话。”

      两人别了老人,顺着小道向另一目标前进。

      “这家看起来不像。”

      江珩摩搓玉佩道:“嗯。没想到你还会雕玉,真是巧手。”

      “儿时练过,内行看去是要笑话的,大人抬爱。”

      说着已经到了院前,孟语行就在院里除草,见佩珩二人造访,丢下镰刀开门。

      “总督大人!”孟语行又看向江珩,“……提举大人?!”

      江珩点点头,跟他进了门。

      “娘子!将军和江公子来看咱们了!”

      白娴正绣着,忙起身迎接:“实在是有失远迎,二位先坐,我去备茶。”

      孟希寰一见江珩便笑:“是江珩哥哥!他抱我治过伤!”

      江珩将他抱在怀里:“寰儿,对吧?想不想听故事?”

      “想!”孟希寰小手攥拳,目光闪闪。赵佩鸣坐在对面,也一脸认真。

      “我以前读史,记得有则轶事。说一国都城被围,忠臣将小主人扮作乞儿,混在流民里带出,自己却葬身火海。这小主人后来长大,凭胸中气度与天资,光复河山。寰儿认为,这忠臣哪里了不起?小主人最难的地方,又在哪里?”这时白娴也端茶来了,站在一侧看着孟希寰。

      孟希寰沉思片刻,道:“忠臣为小主人做了莫大的牺牲,称得上是忠臣。小主人背负巨大责任,白手起家,一定付出了不少努力!”

      见佩珩二人如此震惊,白娴解释道:“外子随身带着几本兵书史书,这孩子偏只爱读史,闲暇时我们就教上三言两语。”

      “可造之材啊。”江珩伸手去探茶杯,不料玉佩从衣袖中滑落,顿时摔成两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玉佩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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