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相和》譬如今日生

45、锦书托 “将军可是

　　“回国师话，唐颖已将您指派的二人纳入军中，按约定给了个不小的职位，往后隔三差五就有咱们的专人被举荐入伍，而皇上已对他失去信任，时常派他平叛，他的人越少，我们能进去的就越多。”
　　“退下吧，”傅琴湘漫不经心地翻着呈上来的册子，“对了，我看那灵泽郡的将军最不顺眼，他独女就是开春时选入宫中的，好像坐到了嫔位。你就把下毒一事安她头上吧，做得干净点，以绝后患。”
　　目送那人退下，恒辉道：“霜月，那真下毒的是谁，就不查了？”
　　“从今以后唐夭吃食全部由我府提供，由我的人亲自递送，不会再有任何差子，”傅琴湘起身，“走吧，随我看看她。”
　　大雪往天颂来了。
　　“把窗子掩实吧。”唐夭搁下笔。
　　小彩走到窗前，不经意往窗外一瞥，眯起眼来——一高大女子，身旁跟着个更具压迫感的近卫，正往这边来，难道是傅琴湘？
　　当即她慌了：“姐姐，有人来了。”
　　唐夭还没来得及把信收进封里，门已被推开。她只好扬起衣袖掩住信件，假装若无其事地摆弄砚台。
　　“可好些了？”傅琴湘只身进来，带着一身寒气，却也故意往近了凑，激得唐夭浑身战栗。
　　“……劳姐姐挂心，好些了。”唐夭向后缩了缩。
　　“瞧你的手，还是这样冰，我叫人送的汤婆子，你也要用上，”傅琴湘一把将唐夭手拉过去牵住，不料袖下信顺着衣料滑到了地上，唐夭下意识想掩，傅琴湘却眼疾手快捡了起来，“怎么，有心上人了？”
　　唐夭浑身紧绷，背后已然被冷汗沾湿，她下意识皱眉，唇线紧抿。
　　“别紧张，你年纪轻，产生情愫再正常不过，放心，姐姐替你瞒着。”傅琴湘将信原封不动倒扣在桌上，得意的眼神始终未从唐夭身上离开。
　　唐夭挤出个笑来，鼻尖发酸。
　　两人各怀鬼胎，假模假式地寒暄一阵，姐姐妹妹叫够，傅琴湘便借口离开了。
　　唐夭看着傅琴湘背影远去，连忙让小彩换新纸，小彩犹豫道：“姐姐，依我看，还是别寄了。傅琴湘必定已经起疑，这信大概会被拦在半路，到时若叫她看去了，你们双方都有危险。”
　　唐夭莞尔道：“你怎知我这新信不是锦书？”
　　小彩惊讶道：“姐姐这是？”
　　“没错，既然她傅琴湘说这是锦书，那我就写一份出去，叫她查也查不出结果来，”唐夭提笔洋洋洒洒写下几句诗，又将常用的帕子和着香粉一同系上，“若我这遭不寄，她才会疑心。”
　　小彩眼里一亮，连忙点头接过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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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瞧！那远处的是赵将军不是？”段后启招呼着其他人一同在村口张望。
　　四人各骑一马，自土丘乘雪而来。赵佩鸣瞧见村口几人，便抬臂挥手。
　　渐渐的，人们都往村口汇集，又默契地在中间留了一条通路。几人近了，江珩率先下马，牵着吉光走上前作揖：“在下江珩，前来探望。”
　　“江公子！”“是江大人！”“江珩哥哥教我识字儿吧！”人群躁动起来，脸上浮现笑容。
　　“大人！许久未见！”段后启奋力分开人群，冲上前接过缰绳，又握住江珩手，殷切道。
　　“后启长大不少，愈发像样了。”江珩满眼欣慰，同时环顾一周，与众人交换眼神。
　　段后启局促地憨笑：“大人过奖啦。对了，这阵子村里可变了不少呢，我带大人看看去！”说罢他引着江珩往村中走。剩下三人也牵着马默默跟在后面，赵佩鸣顺势将人群疏散。
　　段后启脸上映着夕阳，指着水渠自豪道：“请看这个！原本数月后才能来水的小沟，赵将军一来就渗出甘泉来，实在神奇！”
　　江珩回头含笑看了眼赵佩鸣：“将军神通广大，真乃天人。”
　　赵佩鸣抑着即将上挑的唇角，拍拍胸脯。后面两人面面相觑，正要发笑，赵佩鸣微微转头，吓得二人连忙捂嘴。
　　段后启将马栓好，向后一跃，做了个起手式，倒是把江珩吓了一跳，待江珩站定，他朗声道：“大人请看，这是将军教的防身术！”说罢他蹬腿向天，以手撑地腾空翻身，先后“嘿嘿哈嘿”打出几拳，又不知窜到哪里，寻出个枯树枝当剑，在空地上忘我地演了出剑法，最后丢掉树枝抱拳行礼。
　　江珩被逗得忍俊不禁，抚掌称好，赵佩鸣则是有些疑惑，心想有几招他可从来没教过。段后启沉浸在喜悦中，又领着江珩将练兵场、菜田、“坟堆”、织造屋等一一看了，赵佩鸣则是跟在后面，眼神一刻没离江珩。
　　待转回空地，段后启冷不丁转头：“将军可是与江大人生了摩擦？”
　　“摩擦”？段后启连这事都能看出来？难道人的容色还会因此改变不成？赵佩鸣很是诧异，江珩先一步道：“并无摩擦。”
　　“不对，来时江公子与赵将军相隔甚远，甚至还没那两位大人离得近，你们二人既不看对方也不搭话，十分之九分不对！”段后启说得头头是道。他突然凑近江珩打趣道：“赵将军可想你啦，经常拿着你先前的信坐在村口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晚上呢，啧啧啧。”
　　“嗯？”赵佩鸣眼神警告段后启，后者赔笑摆手。
　　江珩再度回头，向赵佩鸣勾手，段后启看着这阵仗，心觉不宜久留，便向后面两人使个眼色，悄悄溜走了。赵佩鸣两步上前，微微俯身。江珩将他肩甲正正，替他抹去脸上灰尘。待那手即将收回时，赵佩鸣捉住，握在掌心轻捏。江珩低头想撤，被赵佩鸣附耳道：“不怕，他们都知道的。”
　　江珩心上一紧：“这怎么能……”
　　“我在此驻扎许久，与他们渐成一线，此时若你为提举，他们必会对你戒备，怕你因此压他们一头，成为皇帝手下虎豹。可若你我关系非同寻常，反倒消除他们顾虑，教他们认为你被我拿在掌中，且能做人脉所使，这于你我都是有利的。”
　　“你不怕他们中有傅琴湘的人？”
　　“这艰苦之地，傅琴湘那群娇生惯养的可不一定活得下去，若真有，凡是报信都会被我将士拦截，私逃又躲不过风沙，造不成威胁。”
　　江珩紧绷的手背稍稍放松，他思索一瞬，道：“户籍可都编订成了？其中并无可疑之人么？”
　　“已修过两次，并无可疑。夜里我差人送你房中，你亲自查，能更稳妥些。”赵佩鸣眼中幽幽深潭荡着江珩的白衣，显得格外专情。
　　江珩伸出另一手漫不经心从赵佩鸣胸口划到他腰侧，最终勾住腰带：“我命你亲自送，你肯是不肯？”
　　赵佩鸣抑着嘴角行礼道：“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佩鸣带着几人围着村子例行巡逻，而江珩刚路过别家小院，却被迎面跑来的孩童撞到，他连忙将男孩扶起，用衣袖仔细替他擦着，却发现后颈处显眼的污点如何也擦不去，原来是胎记，江珩一愣，回想起这就是最初半日花跋涉途中他抱过那个孩子，没想到转眼间已这么大了，有些恍惚。擦到胳膊，才发现那双细嫩小手已被磨出血痕。江珩皱眉抱起孩子，在门外喊了好一会也不见应答，只好凭记忆寻回段后启介绍的军医住所，扣门求医。
　　甘霖开门示意他进来，这时怀中男孩伸出双手，将伤口给甘霖看了，甘霖不曾见过江珩，却认得孟白二人的孩子，他拿出预先制好的草药末，在男孩手上撒上薄薄一层道：“寰儿乖，再去玩，可要小心别碰到伤处啦。”说罢又让男孩张口，从布兜里掏出块蜜饯给他。
　　小男孩眼睛闪闪的，咂咂嘴回味，对甘霖道谢，又小心地打量着江珩，也道了声谢。江珩见他不哭不闹，心里也十分喜欢，伸手刮刮男孩鼻头。
　　“敢问公子是哪户人？在下于此行医数月，竟未曾见过，好生奇怪。”甘霖见江珩面善，衣着又朴素，便大胆开口。
　　“在下江珩，乃此地提举，奉命来此探查。”江珩不卑不亢道。
　　甘霖只听懂“江珩”“提举”等话，立刻反应过来，笑道：“是江大人！久仰久仰，总听将军和少府大人提起，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江珩顺势道：“多谢神医与将军们抬爱。不知在下可否知晓神医尊姓大名？”
　　“我汉名‘甘霖’，是少府大人带我入伍时赐的。”甘霖答道。
　　看样貌便能一眼识出是疆人，在中原尤其是天颂人中必定最不受待见。但神态礼仪却能与汉人如此相像，晓寒尽为了让他留下，真是下了大功夫。“‘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真真是医者仁心，好名字。”江珩赞许道。
　　甘霖点头：“若以后行军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在所不辞。”
　　江珩对眼前少年刮目相看——明明年纪似乎还小上两三岁，眼中炬火却是无比光亮。
　　“在下还有要务在身，这孩子还需劳烦神医照看了。”江珩将孩子放在小凳上，准备离去。
　　甘霖对他点点头：“大人慢走。”

作者有话说

归来继续更新，快完结了好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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