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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发烧
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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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入学第一次月考,周测小卷纷纷扬扬地在学生里传递。正巧第一节是物理课,陈叙看着手里七十五分的试卷,陷入了沉默。
“卧槽,我最后一答题不是对了吗?李侑圆你当时怎么说的,敌情存误啊!”
两页试卷在李林赋手里翻来覆去,还被狂吼了几声,受声波攻击像筛子一样抖。
李侑圆瞪着眼睛看题,算了下自己的步骤分,确认自己并没有算错后发出烦躁的叹气声:“我怎么知道。”
“让我看看陈叙,”李林赋被陈叙臂弯挡了一半视线,也没等回应,急哄哄地凑过去看了眼,静了静。
陈叙斜眼睨他,把手放下来,“怎么?”
李林赋挠挠头,憋半天憋出一句:“考得还行啊陈妹儿。”
陈叙听他学程嘉河语气,多少带了几分安慰的意思。
其实这个成绩对于她的物理成绩算是进步了。
入学不到一个月,没有组织过开学考,按中考和春招分班。重高中的重点班里卧虎藏龙,七十分的物理可是要被浸猪笼的存在。
李林赋也不理解,能数学竞赛培训的陈叙物理能这么拉后腿。
数学多难,陈叙几次周考都拿满分,怎么偏偏物理就差了那么点?
他看了看自己卷子上的九十二,摸了摸下巴,突然觉得平衡了。人还是得知足。
陈叙哼他一声,朝他伸手。
李林赋看着她逼近自己抽屉的手,大惊失色:“干嘛?”她怎么知道他藏了个包子在抽屉?!
“这么激动,不会又藏了包子吧。”
李林赋:“……”
“你把卷子给我看看。”
比揭发他吃包子要好得多。
班主任做早操时特别和喜欢往后和教导主任站一处,一聊一骂就是一早上。一抓到指定被蛐蛐,说不定哪天就喊他到国旗台发表藏宝感言。
李林赋松口气,豪迈地将大手一挥。
“卷子有什么不能看的,还以为你要叛军投敌呢。看吧看吧,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陈叙趁着早读,物理卷子自己差不多提前修改了一半,临下自习前英语老师喊她。
“吃早饭没?拿几个。”梅莉芳咬着包子问了一嘴,指了指桌上袋装放碗里的小笼包。
“新发了批练习册,这是你们班的,抱回去数数对不对,多了的先放你那,上课我找你拿。”
陈叙谢了声,表示自己吃过了。蹲起拿起练习册时还没感觉,站起来头一昏。
早上没吃饭,犯低血糖了。
视线天昏地暗,上眼皮颤抖一阵,密密麻麻地掀起黑蚂蚁路过的痕迹。阳光变得无比刺眼,视角突然晃过一片洁白。
练习册颤颤巍巍的,还是掉下来两本。
“我就猜你没吃饭,看你这脸色。”
梅莉芳扶了她一把,板着脸拿了个包子,趁没注意直接赛她嘴里,顺手拍了拍背,“没事吧?”
陈叙含糊着应了声,站起身抖正一摞书。脚底两本叉在门口横尸,没等她捡起来,有人比她动作更快地拾起。
一双修长白净的手,清润得像竹节。
顺势拍了拍书背的灰,端正搁在她身前一摞的顶端。
陈叙抬眼,越过身前的小塔看向对面。
面庞一半被书本掩住,将将显露一双眼睛看她。
“哎呦,蒋宿。”梅莉芳见他立在门口,估计是要回班的趋势,“你帮陈叙拿点,看她这弱的。”
“……”
才几本书就让人帮忙拿。
陈叙想说自己拿得了,准备推拒,蒋宿看了她一眼,手伸过来的动作让她把话落回肚子里。
一班在高一教学楼顶层,梅莉芳的办公室在一楼。两人一前一后的,偶尔蒋宿会回头注意她走到哪里,是否落后太多。
气氛凝滞,谁也没说话。
走到三楼口,光从走道侧面割裂一道金色的影子。陈叙正想着物理题,一步缓一下地落在后边。
兴许她实在走得太慢,蒋宿措不及防地停了下来。
陈叙也停住,抬头和他对视。
日光慢慢噪起来,昨天大雨来到今天化柔,成为流动的水,亦步亦趋转移到高地。走道飞驰而过喧闹声,有敏锐的眼睛往这里观察。
蒋宿站在楼梯上,身体微侧,一只腿落在更上一层台阶。姿态有些随意,正对着光,瞳孔映照得和语气一样浅淡。
“你昨天把自己的伞给闻茵曼了。”
显而易见的事实,陈叙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再陈述一遍:“嗯。怎么了?”
蒋宿:“你怎么回去的?店里的那把伞坏了。”
“…你怎么知道它坏了?”
“看出来的。”蒋宿笑了笑,“放在书架旁边,小猫挠了下,就看到伞骨凹了。“
陈叙沉默半晌,也笑了笑,差点忍不住冷脸绕过他走了:“我都没看出来。”
当时蒋宿就立在那里,目光静静地盯着她和闻茵曼这边,从头到尾没出过声。
所以现在和她说起的目的是什么?
眼前的男生声音温和:“不好意思,当时忘了告诉你。”
陈叙:“嗯。”
她完全不信,实在不想开口说什么,心里动画播着这群人被她杀了又鞭尸,顿时好受多了。这会也不想物理题,抬腿走得飞快,巴不得立即飞回教室。
一班靠在走廊尽头,陈叙远远就看见后门口杵着个人,低着头,发顶被阳光染了色。
走近时他抬头,陈叙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打了声招呼:“程嘉河?”
程嘉河弯着眼笑,主动搬过陈叙怀里的书,“没看见你的人,李林赋也不在,只能在门口守株待兔了。”
陈叙知道他是找自己拿竞赛卷子。回头见蒋宿站在门口盯着她,顿了顿:“谢谢。”
蒋宿摇摇头,抱着书进了教室。
“我顺手给你发了吧。”
进门后,程嘉河没把书放在陈叙桌上,抱在怀里冲她露齿笑,“这个应该是直接发的吧?我看是新书。”
陈叙没回应,从桌面的小书架里抽出一张卷子,摇了摇头:“谢谢你,不过不用,你先回班吧。”
“害这有什么好客气的?我还没谢谢你顺手给我带卷子呢。”
程嘉河已经从后开始往前发,还指挥着陈叙发另半边。
一班数学竞赛班的人不少,程嘉河又外向开朗,喜欢交朋友,和谁都能搭上两句。
有人起哄打趣他,“程嘉河,你把这当自己家啊?”
程嘉河:“是啊,我晚上还要在这打地铺睡觉呢。”
班里闹哄哄的,程嘉河嘴没闲着,手上动作也没停。陈叙见是拦不住了,干脆由他去。
班上座位共分四组,一组两排。因为练习册被程嘉河抱去一大半,陈叙很快发完手上的,但一组还有一个人没有得到练习本。
“你等等,我去拿一本。”
转身正想隔着走道寻找程嘉河的身影,肩膀蓦地被轻轻拍了拍。
陈叙回头,抬眼的瞬间被窗外直射的阳光刺痛眼皮,心里莫名咯噔一声。回过神来,手里已经被塞了本练习册。
蒋宿:“我发完刚好多了一本。”
陈叙没想到他也在帮忙发。食指焦躁地挠了挠虎口,垂下视线没看他。
“谢谢。”
练习册虽说是新到的一批,但估计在地上放过一段时间,陈叙手上沾了些灰。
正准备去洗手间洗手,侧眼顺便看了看程嘉河。他发得无比慢,和人调天侃地,嘴巴没闲过。
两人隔了几步距离,程嘉河像是感受到什么,转头,视线精准锁住她。提高过的音量冲陈叙道:“晚上我请你喝奶茶?二食堂上了新品,我全请你喝一通也行。”
陈叙已经走到门口,刚准备收回视线,却在下一秒对视上。怔愣的一秒里,猝不及防被程嘉河的大嗓门冲击到。
程嘉河目光仍停在这边,远距离也能看到笑时明亮的梨涡。
他这一嗓子动静太大,何况穿越了半个班的距离。
班上静了一瞬,爆发出一阵笑声,还有意义不清“哦——”的哄闹。
“……”
四面八方都是八卦的目光,有人捂着嘴偷笑。
陈叙回过神来,笑也不是回应也不是。
程嘉河反应过来,心想这次好了真成显眼包了。心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回头发完手里最后几本。
有认识的男生跑过来摇他肩膀,笑得兴奋,毫不遮掩地揶揄他:“失心疯了吧你程嘉河,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这是打算光明正大地追人啊?”
程嘉河被摇得心神不宁,晃动的碎发下耳朵通红一片,难得没说话。
正巧李林赋回到班上,和刚出后门的陈叙打了个照面。
李林赋“咦”了一声:“陈叙,你脸怎么这么红?”
“……”
“发烧了?”李林赋见她头越来越低,摸着下巴思索,“不应该啊……”
陈叙捂住脸,默默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摇了摇头,径直走了。
“怎么这是,奇奇怪怪的。”
回头看了几眼陈叙慌忙逃离的背影,李林赋暂且把疑惑抛到脑子后边。
刚走进班里,又迎面撞上程嘉河,李林赋嘿嘿一声,抬手欲勾上他脖子:“你来找兄弟啦——”
“快上课了,再见。”程嘉河难得有点尴尬,正急着离开,弯下腰躲开李林赋的手。
“……?”
李林赋伸出的手臂维持着半弯的弧度,嘴巴张了又闭。半晌收回手,心里郁闷着,抬头一看,半个班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
他顿时鸡皮疙瘩起一地:“…你们看我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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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三最后一节课都默认为班会课,照例是班主任讲完周常和学习情况后留给学生,大部分是班长组织和发言。
“大家最近都学得怎么样?这周数学、英语和物理组织了周考,进步了还是退步了应该心里都有数。”
杨安朗靠在讲台边缘,姿态闲散地和底下学生聊天,语气缓缓地款:“学习要劳逸结合,盯着书本的眼睛也该抽空欣赏一下文字外的风景。最近有发生什么事不?”
一周从周一起头,截止到今天作为周三下午的四点,乐事不少,底下七嘴八舌笑着讨论。
陈叙撑着下巴,恹恹地架着脑袋算题,头也没抬。
“问你呢李侑圆。”
李林赋不怀好意地戳戳李侑圆后背,“你说我要不要把你昨天被你crush听到放屁的声音美化一下讲出去…”
“……”
李侑圆一反常态没反击他,坐在座位上思索一阵,回头给他翻了个白眼,先发制人。
“老师,李林赋前天早上做早操藏了个包子在袖子里,做跳跃动作的时候飞到国旗台上了。”
李侑圆嗓门大,音量可以覆盖一个班。
杨安朗一愣,皱了皱脸,骂了一声李林赋:“学生会会长还到处找人呢,原来是你。”
底下的人哈哈大笑,李林赋双手举高到头顶示意投降,背地里给李侑圆竖了竖大拇指:“你牛。”
杨安朗教数学,各种方面的风格都是雷厉风行,但有关学习外的事情异常开明,比一般迂腐只抓成绩的老师好说话。
台下很快又安静如鸡,低头写作业算题的占大多数。杨安朗不满意了,开始嚷嚷,语速极快,一字一句像机关枪往外吐射炮弹:“…干嘛呢干嘛呢,看黑板看我看老师,低着头学傻了等明年考完降到普通班去就得不偿失了。”
攻击力不大,但好在有效,班上的视线集中过来。杨安朗一般像这样准是有正事说。
“注意力集中哈。”
杨安朗喝了口水润嗓子:“大家也知道,咱们南临的特色除了成绩好资源好,就是可发展性强和多元化。”
“下个月就开始社团招新和学生会招新,社团不用说,大家喜欢什么参加什么,但是记得不要参加太多哈,咋们班最主要的任务还是学习。要是这个月月考考不过隔壁老二的话你们自己看着办,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学生会的体系大家可能不是很了解,我在这里简单说一两句,其他到时候可以等招新了问问,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咱们学校管纪律卫生和中小活动的基本上都是学生会的人,社团也是一律归学生会管,事情不少,责任也重,很考验一个人的综合能力。”
“有人会觉得进学生会是干吃力不讨好的活,这么想也没错,大白话就是吃力不讨好。就那简历上几个字起什么作用呢对不对?”
“市里不乏其他成绩相当的高中,但我相信大家以高分选择南临是有自己的原因。大家是更想一心只读圣贤书,还是更想有更多时间空闲去发掘自己呢?学习固然重要,但来到这个学校和这个班级里的,我相信学习能力不成问题。”
杨安朗语气不快不慢道:“你只有走在发现的路上,才能看清自己的脚步和眼前的距离。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发现自己真正的潜力在哪里,就算最后失败了,也只不过是筛选出一条不适合自己的道路。”
“我就说到这里,相信大家都明白,我始终持一种开明的态度,我比你们更相信你们能平衡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