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不在线》一添山尘

3、雨天 “茵曼

　　“茵曼，今天下午放学去图书馆吗？”
　　闻茵曼正杵着脑袋出神，身后阴恻恻的一声吓得她一抖，虎口摇晃的钢笔应声落地。

　　清脆的一声响，江凌低头一看，笔身镂空的水晶打破了壁垒，被华丽地斩断了。

　　江凌反应迅速地抬头，脸上神情愣愣的：“那个我不是…”
　　闻茵曼：“有事？”

　　她脸色臭臭的，上午披散的长发现在也冷冰冰地束了起来，锋利漂亮的五官更加清晰。

　　察觉到明显的低气压，江凌乐了，干脆拉开闻茵曼旁边的空椅坐下，双腿吊儿郎当地叉开，调笑道。

　　“又怎么了，闻大小姐，哪个触你霉头了？这么不开心。”
　　“什么叫又，我难道经常这样？”

　　闻茵曼收敛起冷淡的表情，食指绕着垂在左肩的发丝打转，靠后懒在椅背上：“下午不去，累。”

　　江凌：“干嘛不去，你今天又不练琴。”
　　“蒋宿不去，我为什么要去。”闻茵曼烦躁道。

　　午休铃缓慢温柔地响了三声，一众人都挺出了机械调，无滋无味的。更不放在眼里，班门口还有稀稀拉拉的人拖慢步走进。

　　裴佳然路过，余光尖利地扫到角落里非本班的江凌。
　　视线刚没停留两秒，脚底板一个不注意，滚着断了的一截钢笔向前滑了一步距离，在走道上摔跪了下来。

　　裴佳然面部顿时扭曲了。
　　她以一种预备起跑的姿势，左膝着地，右腿直愣愣地搁在地上，短发糊了满脸。
　　并不痛，但很丢脸。

　　这时候呆住只会更尴尬。勉强撑地爬起来，抬头一看，刚好对上闻茵曼的脸。

　　闻茵曼也愣住，见裴佳然看过来，挑了挑眉。
　　半晌后，她嗤笑一声。

　　憋着笑的江凌把散落的两截钢笔捡起来，侧头对着裴佳然关怀几句：“没事吧？”
　　裴佳然：“…没事。”

　　她眼神还盯着闻茵曼，皱了皱眉。
　　也没说话，只转过身一边拍着校服上的灰一边走回座位。

　　“你心情不好是因为她？”
　　江凌把笔丢回她桌上，看着裴佳然若有所思：“嘲讽得也太明显了吧，她惹你了？”

　　闻茵曼没回应，只皱眉让江凌把笔丢了。
　　江凌照做，回来时又问了一遍。

　　他在隔壁班，时不时会来一班找蒋宿，存在感刷久了，基本上眼熟很多人。

　　裴佳然算其中之一，印象中和闻茵曼毫无交集。
　　刚刚的气氛凝滞得匪夷所思。

　　“首先，我没有生气。”
　　闻茵曼哼一声，实实在在的冷笑：“还有，你怎么这么会幻想啊？我单纯觉得她摔的样子搞笑而已。”
　　她是真的觉得搞笑。

　　江凌：“觉得搞笑你也嘴都不弯的？”
　　“我嘴撇了一下啊？”

　　江凌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更不是打算来讨伐她有不适宜的嘲笑行为，干脆双手举高到头顶作投降状。

　　“你别趁蒋宿不在来烦我了，赶紧走。”闻茵曼不耐烦地赶他。

　　“我待会让蒋宿下午去图书馆，他不一定拒绝。他去你也还是不去啊？”

　　闻茵曼：“你能喊得动再说。”
　　“得。”

　　江凌无奈地笑一声，起身把她同桌的椅子推回原位。

　　转头没走几步，刚好看见蒋宿从后门走进来，喊了声他的名字，两人在后门侧旁说话。

　　闻茵曼听见声音，不受控制地把目光投到蒋宿身上。

　　那边两人没说几句话就分开，江凌临走前还回头看了闻茵曼一眼，对着蒋宿说了句什么。

　　接收到江凌的视线，闻茵曼下意识侧过头，想了想，又侧回去。
　　江凌已经走了。

　　闻茵曼目光一直停在蒋宿衬衫的校徽上，眼见他慢慢走近，又擦身而过。她慢慢握紧了拳头。

　　-

　　放学铃一打，闻茵曼就背着空书包慢悠悠起身出校门。

　　学校附近有家咖啡店，店小但是精致，不过消费略高。在学校这条商业街里占的位置不好，平时去的人不算多，空出了一些幽静的小角落。

　　闻茵曼一个人踏进，一个人找了个靠窗座位。思绪紧绷着，视线四处环顾。

　　【宿主，别找了。】冷淡的系统音响起，【陈叙还没来。】
　　闻茵曼没吭声，视线落在落地窗外。

　　说实话，她和蒋宿青梅竹马十几年，关系始终隔着道壁垒。
　　因为很清楚他内里冷淡的性格，所以才会惊讶于他会在某一天以言情小说的男主而存在。

　　在印象里，蒋宿待人接物都很温和，对任何人都很包容，时不时释放一点施舍一样的温柔。可心里始终竖立着一道高高的荆棘墙，里边有无数次她想但采摘不到的玫瑰。
　　对他来说不重要的事情，他从来不会多加关心和注意。如果加以纠缠或是阻扰，他的态度可谓说是恶劣。

　　所以她很嫉妒。

　　凭什么陈叙可以得到。

　　凭什么她就是配角？

　　非要比较起来，她拥有了好家世好背景好外形，还有不需要刻意接近就能站在蒋宿身边的身份。
　　结果她就是要输给陈叙。

　　陈叙有什么好，她闻茵曼凭什么要给她当背景板？
　　就因为她不是女主角？

　　【宿主。】
　　这系统什么用也没，关键时刻还要出来烦她。闻茵曼受不了，让它闭嘴。

　　系统没理她，自顾自地说：【我还是坚持之前的想法，您不应该来到这里。我觉得您做了出了违背自己意志的事情，事实上您本身并不这样想。您只是想找个心理安慰。】

　　闻茵曼：“我怎么想，你难道比我更清楚？”

　　意识到闻茵曼此刻处于一种油盐不进的状态，系统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宿主，您有您自己的命运，一头扎进别人的命运来证明存在只会伤害自己。”

　　她没理它，眼睛盯着门口的位置。系统看过去，立即闭嘴了。

　　-

　　打开店门后，陈叙出门买了饭团当做今天的晚饭。

　　路上遇见几个同学，都笑着问她今天兼职吗，开玩笑说要她请喝咖啡，陈叙笑着回应她会偷偷加点猛料。

　　门外下起小雨，屋檐淙淙横斜。陈叙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棕灰色的石头湿润，马路泛泪，心里庆幸着带了伞。

　　店里有人很难不发现，陈叙提起笑容打了声招呼：“嗨。想喝点什么？”
　　对方沉默一秒，陈叙定神看着人的眼睛才认出来是闻茵曼。

　　心下怔愣的瞬间，敏感地察觉到闻茵曼的目光由上而下，无声而沉默地打量她，视线轻飘飘的，并不友好。
　　闻茵曼和她对视。

　　不高不矮，头发扫在削瘦的肩膀上。很瘦，脸上却有婴儿肥。白皙的皮肤，清秀的五官，松开的眉眼显得很冷淡，却长了一双温暖的眼。
　　虽然很耐看，但是并不具备视觉冲击力。

　　近乎于审视的目光褪去，陈叙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地又问了一遍。

　　闻茵曼：“有菜单吗？”
　　“有的，在你手底下。”陈叙点点头，往闻茵曼桌前走了两步。
　　“你去给我拿吧。”

　　陈叙呆了一秒，微微低头去确认闻茵曼的神色，见她低着头开始戳手机，开始思考她听错的可能性。

　　陈叙目光垂下一瞬，还是转身去前台搜了本菜单递给闻茵曼。

　　挑选的间隙，陈叙就在旁边站着等，目光落在窗外。没有自然雨刷器，雨就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往下砸，透过玻璃看是一片潮湿的灰。

　　店长女儿发烧，另外的全职店员请了假，今天店里只有她照看。
　　店长联系时一再强调店里有监控，提醒她的同时帮助她。

　　记好闻茵曼的咖啡后，门口风铃微微响动，收伞声给交谈声叠音。

　　“哎呦…我下次一定带伞好吧？咄咄逼人得有你那十分之一的班长风度吗……”
　　“你难道还有诚信度么。”

　　略显冷淡的声音传来，陈叙侧头看去一眼。
　　是江凌和蒋宿。

　　江凌肩膀湿了大半，白衬衫洇湿的部分集中在一角，蒋宿耳旁的碎发还在往下滴水，肩膀处洇开一朵雨花。

　　蒋宿把伞靠在门口，抬头。刚好对上陈叙看来的一眼。

　　江凌视线略过陈叙，扫到了正盯在这边的闻茵曼，喊了一声：“不是说累吗，还以为你放学了打算直接回家。”

　　这家店的装饰繁杂密集，店小也少座。闻茵曼对面只有一个座位，其他能坐的地方则连成了一排L，江凌环顾四周一圈，随便捞了把椅子，余光瞥见落地书架旁蜷伏打盹的一只猫。

　　白毛松软干净，胖墩墩的。是布偶。

　　江凌稀奇道：“哟，还有猫呢。”
　　“店长的猫，叫小桥。”

　　他注意到是陈叙，“哎”了声：“你是一班的？”

　　陈叙点点头，问他们要点什么。

　　“她点的给我也来一份吧。”
　　江凌下巴冲闻茵曼抬了抬，转头耸了一下落座后低头刷手机的蒋宿，“说话，你要点什么。”

　　蒋宿被耸得身子一歪，斜眼睨向江凌。维持着倾斜的姿态收起手机，正回身踹了下江凌的椅子脚。
　　语气对着陈叙是温和的：“我也一样。”

　　陈叙在本子上记完后走了。

　　“人这不是被我喊来了？”江凌挪着凳子往前倾身，对着闻茵曼得瑟道，“我叫他来，他能不敢来吗。也不看看谁是儿子谁是爸爸。”

　　蒋宿正百无聊赖地看着菜单，听完后看了江凌一眼，收回视线没理他。

　　“你不是喊他去图书馆么，他去了吗？”
　　闻茵曼：“你当儿子当出幻觉来了吧？”
　　“……”

　　窗外雨声渐大，角落的猫悠悠转醒，打了个喷嚏后挠挠鼻子，迈步走到江凌裤脚处贴了贴。

　　江凌俯下身撸了把猫脑袋，又挠挠下巴，头侧对着闻茵曼：“中午还大晴天，莫名其妙下雨，我又没带伞。我说懒得去图书馆了，直接回家，蒋宿发了神经非要过来让我请他喝咖啡。”

　　闻茵曼眼皮子颤了颤，移动眼珠一点点看向对面。
　　他仍低着头，没什么反应。
　　雨天合该昏暗，头顶亮着暖黄的吊灯。他就顶着光，手肘松散地撑在桌上，薄薄的眼皮映得几近透明，垂落的视线晦暗不清。

　　察觉到目光，蒋宿慢慢抬起眼，目光望过来。

　　闻茵曼静静地和他对视两秒，突然觉得很心累。
　　她喜欢他的时间不长但也不短，偶尔的接触总让她心生侥幸，觉得自己是特殊的。结果一个眼神又轻易让她感受到远距离。
　　她还是在围墙外，甚至没有走到路上。

　　“你看，闻茵曼都懒得说你了。”江凌看着这边，出声调笑道。

　　“本来是该你一个人淋雨。”
　　蒋宿目光转向江凌，慢条斯理道，“我替你分担了一半，请杯咖啡算什么。”

　　江凌哑口无言。

　　小桥被摸得咕噜两声，从江凌手下钻出去，跑到蒋宿腿下，蹭了蹭裤脚，讨好的叫了两声。
　　蒋宿垂眼看了看，没理。

　　闻茵曼见猫碰了灰也不来贴她，扯了扯嘴角。

　　“你也该请我喝。”她对着除蒋宿外的人一向没表情，“摔了我的笔还没找你赔呢。”

　　这笔也就几百来元，江凌不是赔不起，闻茵曼更不会主动让他赔。明白闻茵曼是找茬，江凌索性顺着她。
　　“请请请——两个祖宗。”

　　三人本来该在图书馆听雨写题，这会成了在咖啡馆面面相觑。

　　“这雨下太大了。”

　　江凌转头看着窗外疯狂敲击玻璃的雨滴，感慨了声。侧过视线转向正在做咖啡的陈叙，盯了会，皱着眉转回头。
　　“她是你们班的吧？之前我都没在这见过她。”

　　蒋宿、闻茵曼和陈叙三个人在一个班，这话不知道在问谁。

　　闻茵曼视线停在蒋宿身上，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才缓了脸色道：“估计是新来的，我之前有在商场的蛋糕店里看她收银，应该是换了兼职。”

　　“这么缺钱？！”
　　江凌惊讶得一下子没忍住音量，意识到后声量转小：“我是真没想到，我看她也不像啊。”

　　南临中学是本市有名的高中，坐落在市中心，注重因材施教和健全的人格教育。

　　师资好学生强，教学方式多样，对学生的管理相对起来松弛，学生有高度的自主性，每年的本科率和一本率都十分稳定。

　　由于入学门槛高，学校不乏优秀的富家子弟，大部分是中产，像陈叙这种高一就开始需要日常兼职生活的学生占极少数。

　　江凌将一切原因归结于她干净整洁的外形，和看起来饱满的精神状态。
　　没办法，从小没吃过苦的大少爷对穷人有一种刻板印象，脏乱差总得占一样。

　　闻茵曼没什么感觉，随意接过江凌的话：“挺可怜的。”

　　“不过在这里兼职的话，工资应该不会太低。”江凌若有所思道，“我们学校奖学金竞争太激烈了，除了贫困补助没有别的选择。”

　　蒋宿把菜单合上，看了眼江凌，笑了声：“你在研究什么？跟你没有关系。”

　　“我这不是站她角度思考问题嘛，想想她的困难，寻思以后要怎么办呗。”

　　“你不如直接去问她。”蒋宿语气淡淡的，“你和她不一样，怎么想。闲的没事。”

　　江凌笑嘻嘻的，同蒋宿斗了两声，低下头摸了摸碰了灰回到脚边的小猫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