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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血衣
沈酌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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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酌从裴惊寒屋里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需要吃点东西压压惊。
裴惊寒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那种黏糊糊的、欲言又止的、像狗看到肉骨头又不好意思扑上去的眼神——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是直男。
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穿书前他拒绝过三个女生的表白,穿书后他只想搞事业。男人?不感兴趣。谢衍长得好看到逆天?关他什么事,月亮也好看到逆天,他又不想跟月亮谈恋爱。
“师兄脸红了。”谢衍说。
“风吹的。”沈酌面无表情。
殷夜来靠在树上,一边啃糖葫芦一边打量他,那双红眸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裴惊寒跟你说什么了,把你弄成这样?”
“没说什么。”
“你耳朵红了。”
“太阳晒的。”沈酌加快脚步,“现在还是早上。”殷夜来慢悠悠地说,“太阳在东边,你耳朵红的是两只。”
沈酌停下脚步,转过身,用他这辈子最真诚的语气说:“殷少主,你有没有想过回去继承魔教?你师父死了这么多年,魔教群龙无首,你不觉得你应该肩负起这个责任吗?”
殷夜来咬了一口糖葫芦,嚼了两下。“没有。”
“你就不怕魔教被别人抢了?”
“抢了就抢了。”
“那你来卷云门到底要干嘛?”
殷夜来把糖葫芦的签子从嘴里抽出来,签子上还沾着一点糖渍。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那个动作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但沈酌看着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跟着你。”殷夜来说。
沈酌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谢衍跟上来,和他并肩走。沉默了一段路之后,谢衍突然开口:“师兄对裴惊寒说了什么?他出来的时候耳朵也红了。”
沈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什么都没说!他就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喜欢我”,然后裴惊寒就炸了。这种事他怎么可能告诉谢衍?告诉谢衍就等于告诉全世界,告诉全世界他就别想在山门混了。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喜欢,在修真界虽然不是稀罕事,但落在当事人头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没什么。他屋里太热。”
谢衍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回到临渊居,沈酌关上门,把那封信拿出来。
裴惊寒父亲留下的那封信,和陆渊的遗书笔迹一模一样。他之前对比过,不是陆渊的笔迹,也不是裴惊寒父亲的笔迹。是第三个人的。那个人模仿两个人的笔迹,写了两封一模一样的遗书,一封留给陆渊,一封留给裴惊寒的父亲。两封信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有人预谋了这一切,从三十年前就开始了。
沈酌把信放在桌上,又拿出从裴惊寒那里拓下来的符号。
圆形,中间一个叉,四个弯钩。他在旧档里见过这个符号,在陆渊的手稿里。他翻开手稿,一页一页地找,翻到中间的时候,停住了。
那张纸上画着完整的阵法图。阵眼的位置画着这个符号。旁边有一行小字,笔迹和遗书上的不一样,是陆渊自己的字——“太虚散人传此阵,言可起死回生。吾疑其有诈,未敢轻用。”
太虚散人。这个名字第二次出现了。殷夜来说他师父提到过这个人,裴惊寒的父亲可能也认识这个人。这个人教会了陆渊转生术,教会了裴惊寒的父亲某种阵法,还留下了那种不像活人的灰色眼睛。
沈酌把所有的东西摊在桌上——黑色玉佩、丹丸、信、手稿、符号拓片。这些东西像拼图的碎片,每一片都在告诉他一个真相,但碎片之间还有缝隙,他看不到全貌。
门外传来敲门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进。”
门被推开,裴惊鸿探进来半个脑袋。他今天换了身鹅黄色的袍子,头发扎了两个髻,用红色的发带绑着,看起来像年画上的童子。
“沈师兄,你吃饭了吗?”
“没有。”
“太好了,我也没吃。”裴惊鸿大大方方地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张伯让我给你送的,说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
他打开食盒,里面是三菜一汤,还有一碟桂花糕。沈酌看着那碟桂花糕,想起昨天早上谢衍给他送桂花糕的样子。其实他一直想问,谢衍那包桂花糕哪买的,挺好吃的,但没好意思开口。
“沈师兄,你刚才去找我哥了?”裴惊鸿一边摆筷子一边问,语气随意的,但眼睛一直瞟他。
“嗯。”
“我哥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沈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你哥什么都没说。”
“骗人。”裴惊鸿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我哥从你那儿回去之后,在院子里练了一个时辰的刀,把院里的石桌劈成了四半。他平时只劈两半,今天劈了四半。你肯定说了什么刺激他的话。”
沈酌嚼着排骨,含混不清地说:“也许他只是在发泄情绪,跟我没关系。”
“有关系。”裴惊鸿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哥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沈酌差点把排骨呛进气管里,猛地咳了好几声,咳得脸都红了。裴惊鸿赶紧给他倒了杯水,一边拍他的背一边说:“你反应这么大干嘛?我哥又不丑,家世也好,修为也高,你至于吗?”
“我不是。”沈酌喝了口水,顺了顺气,“我是男的。”
“我知道啊。”
“他也是男的。”
“我也知道啊。”
“那你不觉得两个男的在一起很奇怪吗?”
裴惊鸿歪着头想了想。“不觉得啊。我小时候还想过长大了要娶我哥呢,后来发现亲哥不能嫁,还哭了好久。”
沈酌沉默了。他深吸一口气,用最平静的语气说:“裴惊鸿,你有没有想过,你哥可能不喜欢我,只是觉得我这个人比较有意思,想跟我做朋友?”
裴惊鸿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沈师兄,你是不是没被人喜欢过?”
沈酌被这句话噎住了。他想反驳,但仔细一想,上辈子他确实没被人喜欢过。不对是他没发现。每次有人对他示好,他都以为是对方人好,直到人家表白他才恍然大悟,然后拒绝,然后对方哭着走了,他站在原地一脸懵逼。
“你这种就叫钝感。”裴惊鸿老气横秋地说,“我哥说你以前喜欢谢师兄的时候,全山门都知道,就你自己不知道。现在谢师兄喜欢你了,全山门又都知道,还是你自己不知道。”
“谢衍喜欢我?”沈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你听谁说的?”
“全山门都在说啊。”裴惊鸿掰着手指头数,“谢师兄以前从来不去厨房,现在每天去,你坐在门槛上吃面他就在旁边看着。谢师兄以前从来不跟人同路,现在你去哪他去哪。谢师兄以前从来不笑,上次你吃完面嘴角沾了汤渍他没递帕子,你拿袖子擦了,他笑了——虽然只笑了一下,但我看到了。”
沈酌放下筷子。
他突然觉得今天的排骨不香了。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避开了原著里原主暗恋谢衍的剧情,但谢衍好像自己走过来了。这不对啊。原著里的谢衍是万人迷受,是所有人喜欢他,他不喜欢任何人。现在是什么情况?万人迷受要变成万人迷攻?不对,谢衍本来就是攻?他穿的是耽美文,耽美文里分攻受,但作者还没写到结局,所以没人知道谢衍到底是攻还是受。
沈酌想到这里,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炸了。
“沈师兄,你脸又红了。”裴惊鸿说。
“这排骨太辣了。”
“排骨不辣,红烧的。”
“那就是汤太烫了。”
“汤是凉的。”
沈酌放下筷子,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说:“我出去走走。”
他走出临渊居,走出院门,走出山道,一直走到后山的悬崖边上。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他站在悬崖边上,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他穿进这本书,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谈恋爱。他不想跟任何人谈恋爱,尤其是男人。他是直男,钢铁直男,直的不能再直的那种。但问题是,这个世界好像不打算尊重他的性取向。谢衍看他,裴惊寒看他,殷夜来也看他。三个男人,三个万人迷级别的男人,同时看他一个人。而他只想吃饭、睡觉、查案、搞事业。
“老天爷,你是不是在玩我?”沈酌对着空气说。
没有人回答。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沈酌听到了。他没有回头。
“我是不是打扰到师兄了?”谢衍的声音。
沈酌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谢衍站在几步之外,白衣胜雪,手里拿着一件披风。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发丝拂过眉心那颗朱砂痣,衬得那张脸白到近乎透明。
沈酌看着那张脸,心里想的不是“好想亲一口”,而是“长成这样不去当明星可惜了”。然后他又想到一件事——他现在也是沈酌,原主长什么样来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也挺好看的,但跟谢衍比还是差了一点。原主以前就是因为这张脸比不上谢衍才自卑的。
“师兄在想什么?”谢衍走近了,把披风递给他。
“在想我的脸为什么没你好看。”沈酌脱口而出。
谢衍的手顿了一下。“师兄觉得我好看?”
“你不觉得自己好看吗?你没照过镜子?”沈酌的语气很真诚,没有半点暧昧的意思,就像一个直男在夸另一个男人长得帅,完全不带感情色彩。但谢衍的耳朵尖红了。他垂下眼,把披风披在沈酌肩上,动作很轻,手指碰到沈酌的肩膀时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了。
“师兄也很好看。”他说。
沈酌觉得这话有点奇怪,但没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