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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替罪羊   从后山 ...

  •   从后山回来,沈酌直接去了杜云息的丹房。杜云息今天看起来正常多了,穿着干净的袍子,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正在灶台前煎药。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露出一个温润无害的笑。“二师兄,你来了。”

      沈酌盯着他的眼睛。深棕色,正常的瞳孔,正常的眼白,正常的眨眼的频率。和昨天那个睁着眼睛却说“我睁着”的人判若两人。

      “你眼睛好了?”

      杜云息眨了眨眼。“我眼睛怎么了?”

      “你昨天说眼睛闭不上。”

      杜云息的表情茫然,不像装的。“昨天?我昨天一直在这里煎药,没有见过二师兄啊。”

      沈酌的脊背一阵发凉。他清楚地记得昨天下午来过这里,杜云息给他看了那瓶奇怪的丹药,闻了那些黑色粉末,说那是“人的魂魄被碾碎之后剩下的东西”。然后晚上他又来了,杜云息站在灶台边,眼睛闭不上,对他说“我不是杜云息”。如果杜云息不记得这些事,那昨天跟他说话的到底是谁?

      “二师兄,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杜云息关切地走过来,伸手想摸他的额头。

      沈酌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也许是吧。最近没睡好。”

      杜云息收回手,笑了笑。“那我给二师兄煎一碗安神汤。”

      “不用了。”沈酌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云息,你在这间丹房住了多久?”

      “三年了。二师兄忘了?三年前我跟着你从京城回来,你就把这间丹房给我了。”

      三年前。原主从京城回来的时候,带了杜云息一起上山。那之前杜云息是什么人?原著的记忆里没写。沈酌翻了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只找到一些模糊的画面——一个少年,站在京城街头的药铺门口,对原主说“我想修仙”。

      那就是他认识杜云息的开端。但那个少年真的是杜云息吗?

      沈酌走出丹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秋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抬头看天,天空蓝得不讲道理,像被人用颜料刷过一遍。这个世界很美好,但也可能是假的。就像杜云息,他的脸是真的,他的声音是真的,他的笑容也是真的,但藏在皮囊下面的东西,不一定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他回到临渊居,发现石桌上又多了两样东西。

      一包果脯。一张纸条。

      果脯是陆沉送的。纸条上的字迹他没见过——“今夜子时,后山禁地。来,见你师父。不来,你师父会来找你。”

      沈酌把纸条揉成一团。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他今晚不去禁地,对方就会对他动手。“来找你”三个字,不是指陆渊的魂魄会来找他,是指杀他的人会来找他。

      他在等的人,终于要来了。

      傍晚,沈酌坐在临渊居的台阶上,看着太阳一点点沉下去。谢衍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小师弟,你今晚有事吗?”

      “没有。”

      “那你帮我去山下买点东西。”

      “师兄想买什么?”

      “桂花糕。张伯做的那种。”

      谢衍看了他一眼。“师兄是想支开我。”

      沈酌被戳穿了,也不尴尬。“是。今晚我要去一个地方,一个人去。”

      “危险?”

      “可能。”

      “那我更要去。”

      沈酌转过头,看着谢衍。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漂亮的脸染成了暖橙色。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小师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沈酌说。

      “什么?”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我是你师兄,你是师弟,师兄弟之间不用这么寸步不离。”

      谢衍沉默了。

      夕阳又沉下去一点,天色从暖橙变成了暗紫。远处的山峦像剪影一样贴在天空上,飞鸟归巢,发出一两声鸣叫。

      “因为师兄以前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谢衍说。“师兄可能不记得了。我入门第一天,所有人都说我是靠脸进来的,没有真本事。师兄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谁要是再乱说话,就滚出卷云门。那时候师兄才十二岁,个子还没我高。”

      沈酌在记忆里翻了翻,找到了那个画面。一个小孩,穿着不合身的弟子服,站在演武场中间,被一群人围着嘲笑。另一个小孩从人群外面挤进来,挡在他面前,声音奶声奶气的,但气势很足——“谁再乱说,我让我爹把他赶出去!”

      那是原主沈酌。不是他。但谢衍记了十年。

      沈酌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想说“那不是我”,但他就是沈酌,沈酌就是他。他穿进了这个身体,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也继承了原主欠下的所有债。

      “师兄不需要做任何事。”谢衍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师兄只要活着,就够了。”

      他说完就走了。背影笔直,脚步从容,像秋天的风,不紧不慢,但你抓不住。

      沈酌坐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手里还捏着那张纸条,纸已经被他捏皱了。

      他是个直男。他不能弯。但谢衍刚才说的那段话,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上辈子他加班到猝死,死之前最后一个电话是外卖小哥打的——问他外卖放哪。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你只要活着就够了”。

      沈酌把那张纸条撕碎,站起来。

      今天子时,禁地。不管等他的是人还是鬼,他都要去。他的储物戒里有师父的玉佩,有杜云息给的丹丸,有裴惊寒父亲的遗物。这些东西都在告诉他同一个真相——有人死了,有人活着,有人装死,有人借别人的身体活着。而他必须分清楚,谁是人,谁是鬼。

      他回屋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把袖口扎紧,把头发束高。临走前,他把那枚青色玉佩从床头取下来,挂在了腰带上。如果今晚他在禁地里遇到什么事,这枚玉佩也许能帮他挡一挡。

      走到院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临渊居。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书桌上放着师父的遗信,砚台下压着那朵枯萎的引魂花。他在这个院子只住了三天,但已经觉得这里像个家了。

      “等我回来。”他对着空气说。

      夜色浓得像墨汁,山道上没有灯。沈酌一个人往后山走,脚步声在寂静中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有很多人在跟着他。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身后确实有人——不止一个。谢衍在东边的树上,殷夜来在北边的暗处,裴惊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来了,蹲在西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

      他们没有现身,他也没有喊他们出来。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禁地的石门开着。大敞着,像一张嘴,等着他走进去。

      沈酌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他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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