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阳》时乐岁

4、也行

　　他几乎是逃难一样地离开的那间房间，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下，他知道夏栖在身后看着他，那种掩盖不住的偏执的眼神像是潮湿雨后的腐败树叶一样，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身上

　　夏栖最后说的那句话让他丧失了思考能力，其实他说的每一句话桑幕都不能给他什么答案，也不知道标准是什么

　　他觉得现在的夏栖跟从前很不一样，但也不知道什么不一样，他想起来叶栀告诉自己的那些话，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了解过夏栖

　　他好像连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他自认为了解的那些，都是夏栖想让他了解的

　　换做是刚离开那年，桑幕会很想知道夏栖是什么样的人，想要去再接近他，把自己变得优秀，可以站在他的身旁

　　可是现在他几乎是不敢再去想夏栖了，他想到夏栖就会意识到那样一个残酷的现实

　　“我要结婚了”

　　自从那天见过夏栖，那句话便一直萦绕在自己的耳边，好像是某个魔咒一样，他明明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却还是会忍不住

　　他说他要结婚了，那天他还说过他有女朋友，叶栀不是他的男朋友，他忍不住想，他不喜欢喝柠檬水是不是因为他的女朋友不喜欢了

　　游泳是不是因为女朋友喜欢，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炫耀吗？报复吗？

　　还是........

　　妈的，烦

　　桑幕觉得自己也是很贱的，人家都跑到自己面前告诉自己要结婚了，他还是残存着那些恶心的，自私的，矫情的想法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给了自己一拳，给完自己都笑了，蠢

　　他不想再让自己失控了，那太难看了，彼此都不是少年了，那样太不体面

　　此后很多天，他没有在想起夏栖，但是夏栖还是和往常的很多年一样会出现在他的梦里，他在梦里跟夏栖像恋人一样地对话，在梦里抚摸他的脸，他似乎越来越沉溺在这样的梦境里，从前他可以告诉自己在现实里的夏栖还在某个地方，他总是借着两人分开的痛苦区分着现实与梦境

　　可是现在，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两个世界已经不甚清晰，他很想放任自己沉溺在那样美丽又离奇的梦境里，像是在体味一个又一个荒诞离奇的故事，只是故事的主角是无限重复的一个人罢了

　　他开始想要睡觉，期待每一个黑夜，但是每当他想要就这样睡下去，桑幕那天的话却一遍一遍重复在他的耳边

　　“我要结婚了”

　　是啊，他要结婚了

　　他们注定越走越远了，从当年遇到桑幕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里面的人，注定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像是某个缠绵潮湿雨季疯狂生长的枝丫，虽然短暂地接壤，但是却还是会被雨露压断枝丫，然后在泥泞里摔得遍体鳞伤

　　他不想这样

　　自那之后，桑幕仍旧是在游泳馆里，他有时候能遇到夏栖，有的时候迎面遇上，桑幕会下意识地逃跑，但是夏栖会跟他打招呼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夏栖的眼中总是有自己看不懂的很多情绪，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也不敢想

　　他也跟桑幕说过不要再来游泳馆里面了，但是夏栖却笑着看他的眼睛，然后问他

　　“桑幕，你又要赶我走吗？”

　　桑幕静了静然后冷淡地说

　　“对不起夏栖”

　　夏栖看着他，然后淡淡地说

　　“没关系桑幕”

　　他顿了顿然后说

　　“桑幕，你哄哄我吧，以后想起来的时候，我能对你好一些”

　　桑幕觉得夏栖疯了

　　他不知道说什么，他不能再做一些跟夏栖纠缠不清的事情了，这样对夏栖的女朋友不好，夏栖是个疯子，但他不是

　　他只能离开，故作镇定地离开，他感受到身后夏栖灼灼的目光却再也没有回头

　　夏栖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青年清瘦的身影包裹在泳衣之下，细白的小腿和后颈

　　他看着桑幕冷玉一样的身体，产生出无数种龌龊难堪的想法，他很想粗暴地对待那副身体，想要在他身上留下无数痕迹来诉说这么多年的那些隐忍和欲念

　　在桑幕不知道的很多时候，夏栖都怀抱着这些想法，从前是，现在更是

　　他看着桑幕的身影消失在更衣室的拐角，然后用舌尖勾掉唇边的一颗水珠，夏栖伸手向下，抚摸上自己喷薄的欲望

　　“桑幕，别再离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