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阳》时乐岁

3、什么

　　分别的那天晚上，桑幕脱下工作服洗完澡，躺在床上很久才打开手机，他犹豫了一下，打开微信，联系人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小猫
　　时隔很多年，桑幕再一次这么光明正大地点进夏栖的朋友圈
　　其实里面的内容他都看过一遍又一遍，他手指定在夏栖的头像上，看着那个小猫出神，突然夏栖的朋友动态刷新了一下，一条新的动态出现在桑幕的眼前
　　一段文字，配图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街，两边是扑簌簌飘落的梧桐
　　“又秋天”
　　桑幕认得那条节街，白天的时候，他刚刚看着夏栖走到那条街的尽头
　　北方的城市说小也不小，说大也不然，从前不知道夏栖在这里的时候他总是期待夏栖在某个街角出现，而现在他总觉得害怕
　　几年前，桑幕辞去了便利店的工作，在游泳馆里当教练，因为吃了脸的优势，他过得并不算辛苦，来找他的人也很多
　　他渐渐地也在一个城市里有了些名声，前来求教的学员里面不乏有抱着与这个俊美清冷的教练有些什么的念头，但因为桑幕是个石头，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导致很多学员都无功而返，他的名声因此变得更大了，桑幕不觉得这是个坏事，只要能赚到钱且不违法的，他哪有不干的呢？
　　他有时会厌恶自己，思考自己为什么变得这么世俗，变得见钱眼开，似乎从离开北方的那年开始，他就对金钱有一种执念，他近乎有些执拗地想把自己离开的原因归结为自己没有钱去支撑什么.....可是去支撑什么呢？他自己明明就知道他们的分离从来不是钱的问题
　　漫无目的的发呆似乎总让他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而过去的事情会让他无比地劳累，所以他总是避免，他强迫自己放下手机，草草洗漱过后躺在床上，看着昏黄的台灯勉强睡下
　　梦里也是某个久别重逢的人，似乎世界就是这样的，从前他很想见他的时候，他怎么都不来，现在他想要忘记，连回忆都让他一遍一遍记起
　　就这么囫囵睡去，再醒来时，天光大亮，他揉了揉眼，皱了皱眉，忍着早起的起床气套上衣服，去了游泳馆
　　一路上他怨气冲天，看谁都不爽，路过街角的一家豆包店，他脚步微微停顿，似乎是想买些什么，但当看到密密匝匝的人头的时候他那张死人脸板得更死气沉沉了，他拉紧兜帽的帽子，然后插兜走了
　　到游泳馆的时候人并不多，正是秋天，虽然是南方，但仍是有些冷，他并没有太多学员要带，不过他乐得清闲，慢悠悠地晃到更衣室，准备把衣服换了
　　平常这个时候更衣室并没有什么人，基本是他一个人包圆了，所以当他拎着短裤和泳镜进去，听见有人洗澡的声音他是有些惊讶的，于是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然后拎着东西靠在墙边等
　　靠近浴室的地方有一扇窗户，对着外面的泳池，周围是郁郁葱葱的树，树影在湖面投下影子，他点了一支烟，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手机，对着那个联系人发呆
　　烟雾迷蒙了他的眉眼，渐渐把他包围，他伸手挥散，烟雾散去，浴室里的人也出来了，他把手机收回兜里，拎着东西准备进去，擦肩而过时他闻到熟悉的气息，抬头便装进一双温柔的眸子，一如当年
　　夏栖脖子上还挂着毛巾，水珠顺着他的脖颈一颗一颗往下落着，夏栖脸上的神情比桑幕平静些，他对着桑幕笑了笑，温柔地打了招呼
　　“好巧”
　　桑幕下意识握紧了兜里的烟盒，他把自己的脸埋进衣服领子里，不想让夏栖闻到自己身上的烟味
　　“嗯”
　　因为声音被厚厚的衣服吞掉一半，所以听起来像一只没睡醒的小猫
　　“什么？”
　　夏栖似乎没听到，他走近了一些，然后低下来头看他，示意他再说一遍
　　桑幕摇了摇头，垂着眸子，闷头往里面走，他不能再在这里面呆了
　　刚走没有几步，背后的帽子就被人轻轻勾住，清新的柠檬味一近，转瞬又离开
　　夏栖往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还没等他伸出手看一看，夏栖就擦着头发离开了
　　半晌，桑幕摊开手心一看，是一颗糖
　　是超市货架上，那种最平常的水果糖，有着彩色的糖纸，用廉价的工业香精堆砌起来的糖.....
　　夏栖看着那颗糖，想起来那年夏天，那个少年也曾给过他这样的糖果，
　　他不知道为什么，命运总在他想放弃一切的时候让他再想起一切，在他以为回忆都已经被侵蚀得粉碎的时候，让他窥见拼好的一角
　　他明明以为夏栖什么都忘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以为一切的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昨日难追，可那颗好似从故人手中抽丝剥茧来的一颗糖，却给他营造了一个一切都能再追回的假象
　　毫无疑问，那是一个美梦，但那个梦里不该有自己
　　他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咽下哽在喉头的酸涩，然后草草冲了个澡
　　出来时并没有看到夏栖的身影，桑幕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他像往常一样准备着自己的事情，他今天有一个新来的学员要教，是之前约好的
　　他在空闲的桌子上随意坐下，胡思乱想，不知多久面前传来脚步声，和隐隐约约的交谈声，桑幕抬头望去
　　夏栖背光走来，他偏头笑着，眉眼温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看到站在夏栖身边的那个青年，比他矮上一点，带着一个黑框眼镜，沐浴在阳光里，阳光打在他卷卷的黑发上，显得他特别温柔
　　两个人站在一起，很般配
　　桑幕觉得应该是这样的，夏栖的身边就是应该站着这样闪闪发光的人，他们彼此互相呼应，像彼此相知的明星
　　阳光有些刺眼，他转头不去看阳光
　　脚步渐渐靠近，最终在他面前停下来
　　夏栖站定好之后开口
　　“桑幕，这是叶栀”
　　桑幕抬头看他们，停顿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个头
　　他不知道夏栖这是什么意思，或许是报复，报复当年的不告而别，把自己的男朋友带到自己的面前，也或许他根本就不在乎，不在乎当年，也不在乎自己
　　桑幕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心脏里，肆意填满了整个心房，他不能再呼吸
　　他希望夏栖快点离开，因为他觉得自己马上就会忍不住做些什么，但是，能做什么呢？他有什么立场去做这些？
　　他们只是，从前见过面的陌生人罢了
　　“桑桑,你在呀，我正找呢”
　　欢快的女声响起来，一道橙黄的身影飘进来，一下子扑到桑幕的身上，从前江小小这么干都会被桑幕迅速地躲开，她没有近桑幕身边的机会，可是今天有些反常
　　她还没开口问呢，就被一旁的人吸引了，她仔细端详了一下开口
　　“哎呀，这不是桑幕的新学员吗，你们认识吗？”
　　新学员......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是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桑幕还是觉得难受
　　他迟钝地推开江小小，然后开口，声音微微沙哑，听着有些冷
　　“我应该就一个学员”
　　江小小抢先开口
　　“哎呀桑桑，人家一起来的，况且这个帅哥自己会游，你就当多了个人陪你教呗”
　　说完，江小小就接了个电话走了，走之前还蹭了一下桑幕的胳膊，桑幕那时仍是迟钝的，没有躲过去，一旁的夏栖平静地地看着
　　桑幕说不上来什么感受，只能先领着他们做热身运动
　　做热身的时候叶栀跟桑幕搭话，桑幕低着头回他，他似乎不是很能跟这样炽热的热对话，因为显得自己的阴暗
　　他挺希望这样的热身运动时间可以长一些，从前他也是这么期望，现在自然也一样，只是心情不同，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现在的夏栖
　　如果可以，他宁愿他们从来都不认识，他想重新来过，可是重新来过的情节里总有夏栖的身影，他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在遇到夏栖的事情上辗转难眠
　　他以为他的酸涩都已经埋藏在那年的盛夏，却没想到名为雨季的霉菌已经蔓延在心脏的最深处
　　夏栖带来的那个人是游泳小白，没有什么经验，桑幕敬职敬业地上手去教他，他下意识地避开夏栖，没有站在他的身旁，夏栖热身完后就直接下了水，他在水中游泳的身影很自由，身形也很好看，像是舒展的某种猫科动物，又像是漂浮在水里的某种水母，漂亮轻盈
　　桑幕自己是教练，他丝毫不否认，夏栖确实是老手
　　一旁的那个男孩子跟在桑幕的身后，小心翼翼地下水，这时候的水并不是很热，身后的少年下去的时候身体明显颤抖了几下，桑幕扭头去看他，看见他的身体上起了一层明显的鸡皮疙瘩，他还没开口，从那头游过来的桑幕就已经说了话
　　“水有点凉，你小心抽筋”
　　夏栖一如既往地贴心，桑幕没吭声，只是把自己的头潜到水面下，桑幕过来的时候带来了几滴水花，水花溅到桑幕的脸上，有点凉
　　他不是很想动，视线里有一双手慢慢移动进来，桑幕看着那双手很轻地贴在自己的脸边，然后很快地擦去了他脸上的水花
　　夏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这似乎只是一个随手的动作
　　之后再教导叶栀的时候桑幕总觉得不自然，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思考很久得出来的答案是......夏栖是一个专门欺骗人感情，三心二意的不检点男人
　　他更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受了，他觉得自己被骗了，被欺骗了很多很多年，甚至到别人都已经不在意了，自己还牵肠挂肚，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有些可悲，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当下的境遇，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面前那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男人，他看上去是那么无害和善良，像是脆弱的玻璃花
　　要接受自己少年时期暧昧对象是一个渣男这非常难，要控制自己的拳头不让自己一拳打上去这也是很难的，而这些问题在如何悄悄把他的现男友，也就是受害人本人支开并在不伤害他本人的情况下委婉地告诉他面前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桑幕看着叶栀，开始生硬地找些话题，想把他支开
　　“你......冷吗？”
　　叶栀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摇头，于是桑幕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桑幕又尝试开口
　　“现在呢？”
　　叶栀好脾气应道“不冷”
　　桑幕“哦”了一声
　　又过了一个几分钟，桑幕还没有开口，叶栀就笑着问他
　　“桑教练，你要跟我说什么？”
　　真要这么问出来，桑幕自己又不好意思说了，他摸了摸脖子，摇了摇头，他想不出来一个合适的借口单独叫叶栀出来
　　叶栀突然开口
　　“教练，我的腿好像抽筋了，您能带着我去看看吗”
　　桑幕看着面前朝自己眨眼的叶栀，一时之间竟有些摸不来头脑，他看懂了叶栀的暗示，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没等自己想明白，叶栀就自己挂到他的身上，一旁的夏栖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依旧是那副温柔的笑容，桑幕越看越觉得他的笑容刺眼，无视他要帮忙的动作，冷漠地说道
　　“我的学员，我自己可以”
　　然后就径直走开，夏栖看着桑幕远去的背影，眼神晦涩
　　叶栀就这么挂在自己的身上跟着自己来了洗浴室
　　桑幕记得他当时说自己抽筋，虽然桑幕觉得很大概率是假的，但还是替他检查了一下，确认没事之后桑幕就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现在其实是有点不知所措的，两个人出来的这个空隙正好供给自己发呆放空，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准备好
　　进来的时候叶栀便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桑幕摆弄自己，他对这个小孩可太好奇了，他很好奇让夏栖心心念念那么久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见到这小孩的第一眼他便知道夏栖为什么么会被他吸引，因为他太过简单
　　因为害怕失去害怕分离所以浑身荆棘，所以生人勿进，所以冷漠，所以格格不入
　　但是在那颗被落叶层层裹着的心脏中，藏着一个春天的脆弱，也有一个夏天的荒芜
　　他太懂这样的小孩了，就像当年他在梧桐街道，第一眼看到夏栖时一样
　　他看着面前发呆的桑幕，忍不住弹了他一下，桑幕皱了皱眉，后撤一步
　　“你不用害怕，我并没有恶意，我只是看你似乎有话要跟我说”
　　“没.....”
　　“没有吗？”他挑了挑眉，倚着窗户开口
　　“那我有话要跟你讲，如果你不想要你自己再受伤，就离夏栖远一点”
　　桑幕愣了一下，心想现在威胁人都这么理直气壮的吗？
　　他有些生气，觉得自己好心当作驴肝肺，明明自己是想要提醒他来着，结果自己就先一步被威胁，嘴巴一张那骂人的话就来了
　　“你和他最配，狗配狗，牵手走”
　　叶栀被骂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被这个孩子逗得直乐呵
　　桑幕被他笑的摸不住头脑，于是转身就走，身后的叶栀拉住他，把他拽到墙边，生怕他又不听完就跑了，又误会什么了，夏栖那小子就会打死自己
　　“夏栖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前几年认识他，就这样”
　　桑幕一愣，他似乎没有想到这样的结果，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没等他反应过来，叶栀就继续开口
　　“桑幕，我是夏栖的朋友，所以我希望他能够变好，不用在被困在回忆里被过往侵蚀而走向歧途，同样的我也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措辞
　　“如果你不能够一直做他的太阳，就不要让他看见阳光”
　　“也许他并没有你看上去的那么温柔，他偏执，执拗且对自己残忍，那个时候他甚至.....”
　　叶栀的话被一声温柔的声音打断
　　“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桑幕朝叶栀身后望去，夏栖的发丝在阳光里发亮，笑容温柔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冷峻起来，桑幕只觉得很乱，莫名烦躁，他在回忆里辗转反侧，想要找寻些什么，可是什么都纠缠在一起，他一时不知道从何想起来
　　叶栀被抓包其实是有些尴尬的，他挠了挠鼻子，清了清嗓子开口
　　“那什么.....我感觉现在差不多了，我.....先走”
　　说完就跟逃荒一样头也不会地走了，走之前路过桑幕的时候他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到底没有说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两人，因为太过狭窄彼此的呼吸似乎带着某些缠绵的心照不宣一点一点在房间里蔓延
　　桑幕没敢抬头，看着脚下一小片土地发呆，视线里的夏栖也没有动，身上的水珠一点一点砸在地上，在以他为圆心的小灰地毯上晕出一小片水痕
　　桑幕莫名想起来很久之前的那一场雨，又顺着雨滴一点一点回忆起从前的很多场雨，从前他在那样的雨中跟夏栖相遇，也好像是在那样的雨中离开，他觉着他的回忆好像总是欺骗他，让他对分离的记忆模糊又模糊
　　他突然又想起来从前那些没有回答没有说出口的话，想起很多很多，他突然想开口，但是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喉咙一下一下地发紧，他觉得在不说些什么，他就要窒息，于是他下意识地开口说出一句
　　“你......什么时候会游泳的”
　　夏栖似乎愣了愣，说实话桑幕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问出来这样一个毫不相干地问题
　　夏栖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地开口
　　“桑幕......我很早就会，你没有问过我，我也没有说”
　　桑幕总觉得他意有所指，他嘴唇翕张两下，似乎要蹦出什么
　　但是夏栖抢在他的前面开口，声音温柔
　　“桑幕，我和叶栀没有什么关系”
　　桑幕愣了一下，终于抬起了头，他有些不解地望向他，眼睛里藏不出的困惑
　　“我觉得你似乎想问”
　　夏栖冲着他又说道
　　桑幕只觉得心里酸胀的很，有什么东西一直在他的身体里膨胀壮大，他几乎要压抑不住
　　他下意识地蜷起手指，忍不住在自己的身侧摩挲了两下
　　“夏栖......我.....”
　　“桑幕，我要结婚了”
　　夏栖感觉自己好像一个被人胡乱吹起的气球，总是漂泊无依靠的，在天上飞的时候他可以不去害怕高空，但是一朝被人戳破，他便又害怕起来
　　他忍不住去想自己是不是做过什么对不起夏栖的事情，为什么自己总是因为他而一次又一次地感觉心脏难受
　　他拼了命地去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去想夏栖的事情，他不想在夏栖面前难堪，本来就不体面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似乎有些沙哑和呆滞，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话
　　“那........很好了”
　　桑幕感觉到夏栖的目光一直盘旋在他的身上，像是某种潮湿阴暗的捕食动物，在扼住猎物的后颈前最后的打量
　　桑幕没有在夏栖的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目光，几乎是有些残忍和审视的目光，他印象里的夏栖一直是暖的，喋喋不休的太阳
　　他几乎是有些害怕了，后退了一步，他忍不住想要远离些，可夏栖却偏偏靠近，他逼近一步，低下头去看桑幕，鼻息就喷在他的耳骨上
　　“真的吗？我结婚你很开心？”
　　桑幕偏过头，有些慌乱，直觉告诉他现在的夏栖似乎很生气，但是他并不知道什么让他这样生气，他想去讨好也没有地方讨
　　于是他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祈求夏栖可以这样放过自己
　　“当......当然的，我希望你好的”
　　“是吗？桑幕，你在发抖？怕我？”
　　因为两个人离的实在太近，桑幕身体的每一种变化夏栖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带着水的手抚摸着桑幕的头发，将额前的碎发捋到后面，露出桑幕的眼睛，桑幕仍然不去看他，眼神四处飘闪着
　　“桑幕”
　　夏栖手上的力气加重了一些，他拽着掌心柔软的黑发，猛地往后拉一下，逼迫桑幕抬起头看他，另一只手拨弄了几下桑幕睫毛
　　“你从来不肯看我，从前是，现在一样”
　　这句话是贴着桑幕的脸说的，桑幕感觉到夏栖喉结的震动，两个人接触的地方猛地一热
　　夏栖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根本来不及思考，只是本能地推开夏栖，他总觉得一切都很混乱，像是各种东西缠在一起的那种乱，而混乱的源头一直是夏栖，他想离开这样的混乱就只有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