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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真相 原来是顾二 ...


  •   祠堂里的人一时各有各的心思。

      可是顾言念原本就没好全,身子还虚着,现下跪了太久,肩背虽仍挺着,膝下却已经发虚,话说到后半截,额角细汗渗出,唇色也淡。

      她撑着一口气不倒,却到底身子未复,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指尖在蒲团边缘一收,整个人轻轻晃了一下。

      张氏在门边看得心惊,手按着腹部,往前急了半步,又被顾衍成扶住。

      李氏却先一步踏入,俯身将顾言念拖起,低声道:“二妹妹,慢些。”

      顾尚书本已怒极,见她这般,眉间更紧,手指攥着袖口,像要再喝斥,却又硬生生压住。云老夫人拄杖站在一旁,目光只落在顾言念发白的脸上,没说话。

      顾衍修见状,终于上前。

      他先从妻子手里接过妹妹,手掌按在她臂弯处,把她半扶半抱地带离蒲团。

      顾言念脚落地便软,膝头一弯,几乎站不住,仍强撑着不肯倚他太多。

      顾衍修抬头看向顾绍荀,语气恭谨,却极坚决:“阿耶,念念今日受惊落水,身子未稳,再罚下去,伤了根本,便是不好了。”

      “不妨……先让她回湘竹院歇着。至于她口中那人,我今夜便去问令恩,问个明白。”

      顾衍修兄弟和霍廷泽自幼同在国子监,后又同随师长入京郊校射,霍家与顾家交情深,他们更是从小一道长大,交情匪浅。

      由他去问,霍家定然不会有什么隐瞒。

      至少不会隐瞒太多。

      顾尚书怒意未消,冷声道:“问什么明白?一个府兵,怎配得你去问?”

      顾衍修仍不退:“若真是那府兵欺瞒冒名,坑蒙拐骗,连累念念名声,我自不会放过。若此事另有隐情,更不能叫风声先漏出去。”

      顾言念听到“放过”二字,眼睫一颤,抬头喊了一声:“大哥哥。”

      她嗓子还哑,声音却急,“你莫去找他的麻烦。”

      王伯衡虽然身手好,可要是自家哥哥去和令恩哥哥说这事,万一给他罢了官可怎么好?

      她是做好了嫁人以后清贫一些的准备,可这并不代表她想嫁一个乞丐。

      她越急,顾尚书越气,脸色一沉:“你听听!你妹妹还护着他!”

      顾言念这一番话是弄的顾尚书又来了火气,顾夫人站在旁边开口欲劝,却因着自己尚还在惊色中,竟不知从何劝起。

      院中一时焦灼,云老夫人还是没吭声——毕竟这是顾家事,她一个做长辈的,能保准小辈不被罚的太过分就行,其余的,她也管不了。

      而顾衍成显然已经忍不住,想上前去说自己老爹两句,可又被妻子摁住。

      最后还是顾衍黎上前半步,拱手道:“阿耶,二妹妹既说有人伏杀,此事便不是小事。”

      “今日先让她回去,府医再看一看,免得夜里起热。只等大哥去问英国公世子,也好把话说在明处,省得一家人各自猜疑。”

      他话不多,却正正落在“明处”二字上。

      顾夫人听了,微微侧目看他一眼,像是这才真回过神来,忙拉着自家府君道:“黎儿说的没错,夫君不若先让修儿去问一番,再做打算也不迟。”

      顾尚书听了这话,眉头仍紧锁着,没有半点松开。

      “况且……”

      顾夫人顿了顿,又道:“英国公府的府卫自来也少寻常人家出身,先前我云家旁支,尚有一小辈在其中历练……才刚念念说,那人似是姓王?”

      “既是姓王,便也许是太原王氏的子弟呢?”

      此话一出,顾尚书的神色总算松散些。

      一旁的云老夫人也轻轻点头,杖尖在地上一顿,声音不重,却逼得人静下来。

      顾尚书胸口起伏,终究甩袖道:“送回去。看紧了。没有我的话,不许她再出府半步。”

      -

      夜深,英国公府书房仍亮着灯。

      霍廷泽披着外袍坐在案后,案上摊着军报与边防舆图,墨线密密,纸角压着镇纸。他正低头细看,忽听窗外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落地。

      下一瞬,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

      顾衍修入内,未带随从,衣上还沾着夜露。他扫了一眼案上军报,便知霍廷泽夜里未歇。

      霍廷泽抬头。

      灯火映在他眉骨之上,原本冷肃的神色因熟人到访,微微一松。他合上军报,随手压在镇纸下,笑了一声,语气比平日朝堂上轻快几分。

      “怀徽。”他道,“夜深了,怎么想起我这里?”

      顾衍修未寒暄,径直入座,对面灯影落在他面上,线条冷静。

      “令恩,我问你一事。”

      他今日可没时间叙旧,自然只能直截了当。

      霍廷泽看他神色不对,笑意收了些,却仍端着平稳姿态:“说。”

      顾衍修开门见山:“你府上,可有一名府兵,名唤王伯衡?”

      话音落下,书房内烛芯轻响了一声。

      霍廷泽指尖微顿。

      他没有立刻答话,只抬手将茶盏移到一旁,像是在回想。

      可事实上——

      英国公府府兵不过百余人,皆是当年与他在定国军中同营历练出来的兄弟,生死与共,入府后每人皆有身份牌,姓名籍贯皆在册。

      这些人的名字,他自然也都记得。

      他很确定没有这个叫王伯衡的人。

      可若说这个名字一听来让他想起谁……

      那便只是温玉。

      温玉冠礼之后,取字伯衡。其祖母出自太原王氏。若有人在外以“王伯衡”为名行走,又有他英国公府府兵令牌,那想来多半就是他。

      霍廷泽目光微敛,将这一层心思压下。

      他抬头看向顾衍修,语气如常:“王伯衡……”

      他似是在思索,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案面。

      “府兵近年确添过几人,我一时未必记得全。怀徽,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人?”

      顾衍修没有答,只道:“你府中府兵皆有身份牌,此事我知。若真有此人,可否安排我与他见上一面?”

      霍廷泽听他这话,心里更明白几分。

      顾衍修不会无端问起一个名字。

      既来问,必有实据。顾家也知霍家府兵皆有令牌,若是空口无凭,不会夜里登门。

      可若此人真是温玉,他更不能轻易承认。

      霍廷泽垂目片刻,做出翻检名册的姿态,起身将一册簿子拿来,随意翻了几页,又合上。

      他语气平稳,“府兵名单并非时时在我手上,有些新添之人,未必一一记得。我明日再仔细查一查。”

      他说“似无”,而非“没有”。

      既不直认,也不直否。

      顾衍修看着他。

      两人自幼相识,彼此行事都极稳。霍廷泽这般说法,已是留了余地。

      顾衍修点头:“有劳。”

      他起身,抱拳道:“若真有此人,还请告知。我有些话,要当面问清。”

      霍廷泽回礼:“自然。”

      顾衍修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门合上。

      书房内重归安静。

      霍廷泽立在原地片刻,目光落在烛火之上,神色已全然冷静。

      “伯衡……”他低声重复。

      定国公府那位世子爷怎么会和顾府牵扯在一起?他们又能有什么瓜葛,顾府又有什么温玉想要的,能让他还特意化个名去忽悠?

      他将名册收好,吩咐贴身侍从:“明日查一查近两年入府之人名册,做个样子。”

      侍从领命退下。

      霍廷泽重新坐回案后,却未再看军报。

      -

      次日清晨,禁军左卫衙署。

      天色尚带一层薄灰,晨雾未散,宫城方向钟鼓声远远传来。

      禁军校场已有人列阵操练,甲叶相撞,声声分明。衙署内外肃静,廊下立着两列值守军士,佩刀在侧。

      温玉披青色朝袍立于廊下,方从范阳归来不过两日,案上军报堆叠未理。

      他如今任左卫中郎将,既掌一部禁军营务,又需与兵部对接回文,晨间便已在衙中议了两桩调防。

      沈砚立在一旁,将最后一册文书奉上。

      恰这时,外头忽有侍从快步而来,在廊外止步,抱拳低声道:

      “将军,英国公世子求见。”

      温玉翻页的手微顿。

      “令恩?”他语气平平。

      “正是。”

      温玉合上文书,将册子放回案上,抬眼看向院中晨光,眸色微深。

      “请进。”

      片刻后,霍廷泽已入衙署。

      他着常服,腰间束带利落,神情端肃。

      入内,他先行一礼。

      “伯衡。”

      温玉起身还礼,神色淡然。

      “令恩。”

      既是同辈,这般一礼便好。

      见来人显然有话要说,沈砚识趣退下,将内室门轻轻掩上。

      厅中只余二人。

      霍廷泽抬眼看他,见他眉目冷静如常,倒不似被夜里之事扰动分毫,心下略松,却仍直截了当开口:

      “伯衡,昨夜顾府来人,问我府兵中是否有‘王伯衡’其人。”

      话音落下。

      温玉手指在案面上轻轻一敲,眼中掠过一丝极轻的光。

      “顾府?”

      他语气淡淡,却带着一线若有若无的兴味。

      霍廷泽点头。

      “我未直言,只说回去查名册。府兵百余人,皆有军牌,不会凭空多出一个人来。”

      他说这话时,目光与温玉对上。

      这一句,既是解释,也是提醒。

      ——英国公府府兵有籍可查,不可能有人冒名混入。

      温玉自然听懂了。

      他微微一笑,将案上文书往旁一推,缓缓站起身来。

      “原来如此。”

      王伯衡这个名字,只有她才知道。

      他忽然松了口气,兀自走到窗边,抬手掀起一角窗帘,晨光落在侧脸,神色不辨。

      霍廷泽见他神情不动,索性把话再往前送一步:

      “伯衡,顾家与我英国公府世代交好。若你另有筹谋,还请莫牵连他们。”

      顾家虽没有爵位在身,可世代为官,更也不容小觑,何况如今堂弟已与顾家大娘子结亲,他们两家亲上加亲,他也定然不会于此坐视不理。

      温玉侧首看他。

      “筹谋?”他淡淡一笑,“令恩觉得我在筹谋什么?”

      霍廷泽一顿。

      他本不欲点破,但终究还是说道:

      “卢家与顾家之事,外头都在传。卢二郎君既是你表弟,又与顾家往来频繁。若此事牵涉到顾家二娘子——”

      话未说完。

      温玉忽然打断:

      “卢家已与顾家定亲?”

      他语调平平,却分明抓住了不是重点的别处,细细品来,更像是故意装傻充愣,就不与人明着来。

      霍廷泽微怔。

      他也是真没想到温玉的关注点竟在此。

      “尚未正式定下,不过——也快了。”他答得自然,“顾家三娘已许户部庚家,卢家自然只可能是二娘。”

      温玉缓缓转过身来。

      “原来是顾二娘子啊……”

      霍廷泽忽然觉得这位世子爷语气怪得很,神色也怪,但念头一闪,又觉得自己多心。

      温玉随即笑了笑,语气已恢复寻常:

      “你放心。昨夜之事,不过误会。我自会择日登门,与顾府解释。”

      他说得坦然。

      霍廷泽听到“登门”二字,心里倒真安稳了几分。

      既然肯明面往来,便不至于暗中生事。

      他点头:“如此最好。”

      两人又言了几句兵务,皆不触及此事。

      ……

      待到霍廷泽一走,厅里便静下来。

      窗外校场仍在操练,号令一声紧过一声。晨雾散了些,日头从檐角斜斜照进来,落在案上那叠军报上,纸面泛着淡光。

      沈砚掩门入内,见温玉端坐不动,便将方才未呈完的文书又往前推了推,低声道:“世子,范阳回京的粮械清册还欠两页批示。”

      温玉“嗯”了一声,却没去翻。

      他指尖在案沿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在掂量什么。

      过了片刻,才淡淡开口:“陇西那边的人,撤回来。”

      沈砚一怔。

      他手下的人去了陇西多日,也没查出来那言姑娘的不对劲,难道是世子爷嫌弃他办事不力,查不到要紧处?

      他心里一紧,连忙撩袍跪下,额头几乎触地,声音压得极低:“属下办事疏慢,未能尽得世子心意。还请世子宽恕,属下愿领罚十日——”

      温玉终于抬眼。

      他看沈砚跪得规矩,背脊绷得发直,便知道这人又把话听岔了。

      “谁说你办事不足?”温玉语气仍淡,却不带冷意,“起来。”

      沈砚不敢动,仍伏着。

      温玉也不再劝,只把案上一枚镇纸挪开,将那叠军报往旁边一拨,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张小笺。

      笺纸新裁,字不多,墨色却稳,正是他方才心里绕着转的那几个字。

      他指尖在笺上轻点一下,像是把这事定了。

      “陇西那条线不必再查。”他顿了顿,语气转得清楚,“你另遣两个人,去把顾二娘子的事查明白。”

      沈砚这才抬头,仍跪着,脸上先是松一口气,随即又露出几分不解。

      温玉看着他,慢慢道:“她平日喜好,饮食起居,常去的铺子,爱用的香粉,惯看的书册,身边得力的丫鬟婆子,谁最听她的话,谁最会替她遮掩——一应细节,我都要。”

      沈砚:…….?

      查……查什么?

      查那位声名远扬的顾二娘子的起居?

      先头国公说圣上想将顾二娘子赐给自家爷,他不是还一万个不答应么?!

      可不待他细细揣摩,温玉一个眼刀撇过来……

      他连忙垂首应道:“是。属下即刻去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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