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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答应 那不就是私 ...


  •   男未婚,女未嫁,月月十五来此处见面——

      那不就是私相授受么?

      可她偏偏没开口拒。

      她站在门槛外,风灯的光照不到她的脸,只照得她肩头外袍边缘一圈暗亮。她背对着温玉,像是听见了又像没听见,脚下却也没再往前迈。

      一息,两息。

      温玉握着那护腕的手微微收紧,像怕她一走便再也抓不住。

      可他又不肯追上来拦她,只站在那道门影里,仍是一副端端正正的样子,偏偏目光像钩子,落在她背上不肯挪开。

      顾言念忽地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刀刃在鞘里碰了一下,不响,却叫人心里一颤。

      她慢慢转过身来,眉梢挑起,眼里带着一点故意的坏:“怎么?”

      她故意把话说得慢,像在逗猫:“你真这般舍不得我,就这般想见我?”

      顾言念并不是个愚蠢的小娘子。

      这天底下除了爹娘,没有谁会真的不求回报的对谁好,她自信这王伯衡不会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既然不知道,那仍旧只当她是一个来自陇西的草莽。

      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待她好,除了第一次见面争锋相对,他回回都留了余地,甚至……甚至连他自己都家徒四壁了,还那么大方的送她一个宅子。

      她抬眼看着面前的郎君,等着他的回应。

      可他竟一时没说话。

      那一瞬的沉默,比任何回应都来得重。

      风灯里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光影在他眉骨下投出一道浅影。

      温玉站在门影里,身形笔直,像是仍在军中立正听令,可握着那只护腕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指节微白。

      他看着她,目光不闪不避。

      “是。”他说。

      只一个字,却说得极稳。

      顾言念眉梢一挑,原本准备好的调笑话反倒卡在喉咙里。

      温玉却像是怕她再转身走了,接着道:“我想见你。”

      这一次,他没有绕弯。

      “不是为了别的事,也不是为了那宅子。”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晰,“就是想见你。想与你待在一处。”

      这话说得并不华丽,甚至称不上情话,却偏偏叫人听得心里一紧。

      院里一时静得出奇。

      夜风穿过槐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远处更卒的木鱼声隔了几条巷子传来,仿佛整个长安都被这层夜色轻轻裹住。

      灯影映在门板上,映出她纤细的影子,也映出他立在门内的身形,两道影子隔着一道门槛,像是随时会并在一起。

      顾言念怔了片刻。

      她向来不是个迟疑的人,可这一刻,脑中却偏偏浮过许多东西。

      范阳的灾民、卢家的影子、顾家的婚事……她忽然很清楚,若那门亲事真要继续,她这一生大概会被拴进一张看不见的网里。

      那不是她想要的日子。

      而眼前这个人,站得这样直,说得这样明白……

      心里那点原本压着的情意,像被人轻轻点了一下,终于浮上来。

      顾言念忽地笑了。

      那笑不再是方才的轻佻,也不是刻意的逗弄,而是带着点爽快与笃定。她向前走了一步,越过门槛,站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你这人,”她低声道,“还真是不会说场面话。”

      温玉被她这一句话说得一怔,还未及分辨她是褒是贬,便见她忽然倾身向前。

      她动作很快,却极稳,像出招一般干脆。唇轻轻落在他嘴角,只一下,便退开了去。

      那一触极轻,却像火星落在心口。

      温玉眼前一亮,呼吸几乎乱了半拍。等他回过神来,顾言念已退回原地,仍带着那点笑意看着他,仿佛方才不过是随手为之。

      可他哪里还稳得住。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带近,低声道:“进屋。”

      语气不重,却不容拒绝。

      门在身后合上,风灯的光被隔在外头。屋内只余一盏小灯,光色温软,映得案几、书册都失了白日的棱角。

      顾言念被他带得退了两步,背靠上门板,正要开口,却被他俯身吻住。

      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狠劲,却仍旧稳——不是急色,是终于不忍了。

      顾言念被他按在门板上,后背震了一下,随即便笑了。

      那笑只来得及在唇角晃一下,便被他尽数封住。

      她原本只是顺势承着,可没过片刻,便抬手扣住了他的后颈。

      指尖用力。

      那一拉极轻,却是明确的回应。

      温玉呼吸一乱,彻底失了分寸。

      他一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低头便是毫不掩饰的深吻。

      这一下来得极热。

      不再留余地,也不再后退。

      顾言念被他困在门与怀之间,却半点没有挣的意思,反倒踮起脚来迎他,唇贴得更紧。

      她的动作向来利落,连亲吻都是。

      不躲、不慢、不含糊。

      温玉被她这一迎,眼神骤然一暗,低低吸了口气,贴着她的唇停了一瞬,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

      下一刻,他将她抱起,转身便进了内室。

      门板在身后轻响。

      灯火晃了一下,又稳住。

      屋里只余交错的呼吸声。

      亲吻再度落下,比方才更深、更重,却依旧克制着最后一步,只留一片灼热在唇齿之间。

      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温玉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再亲下去,我怕自己停不住。”

      顾言念却偏偏笑了。

      她抬手抚上他的侧脸,指尖贴着他发烫的皮肤,语气轻快,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那你就忍着。”

      温玉听她这话,竟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极轻,却带着点无奈,又像是被她戳中了什么,胸腔微震,连气息都乱了一瞬。

      他没有再吻下去,只是将额头贴在她额角,闭了闭眼,像是强行把那股翻涌的热意压回去。

      “你总是这样。”他低声道,“明知我忍得住,却偏偏要来试我。”

      顾言念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挑眉,指尖仍贴在他侧脸,顺势往下,落在他颈侧脉搏处。

      那脉跳得极快。

      她指腹轻轻一按,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故意逗弄。

      “那是你自己的事。”她语气淡淡,却带着一点笑,“忍不忍,与你有关,与我无关。”

      话是这样说,她却并未立刻退开。

      两人贴得太近了。

      近到连呼吸都缠在一处。

      屋里那盏小灯静静燃着,光影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道极淡的影子。她仰着头,发丝微乱,方才那点凌厉尽数敛去,只余一股生动的热气。

      温玉看着她,喉结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我方才说的话,”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

      能不能答应。

      顾言念一怔:“哪一句?”

      “每月十五。”他说。

      她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终于稍稍退开半步,却仍在他怀中范围之内。

      “我答应你。”她语气干脆,“每月十五,我会来此处见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留退路,也像是在给他打个预防针:“只是我接下来一段时日,恐怕不常在长安。”

      温玉眉心一动,却没打断她。

      “我有事要办。”顾言念说得含糊,却并不敷衍,“可能要出城,来回几趟,说不准要多久。”

      她抬眼看他,目光清亮:“你若介意,现在便可说。”

      温玉却几乎没有犹豫。

      “我不介意。”

      他说,“你来,我在;你不在,我也会等你。”

      闻言,顾言念怔了一瞬,却很快嗤笑一声,爽快道了声好,随后在温玉的注视下,很快跃过墙头离去了。

      -

      定国公府。

      夜已深,长安的街巷早已沉入静谧。月光清泠,泻在青石铺地上,如霜似银。

      北城巷底,定国公府门前两盏高挑灯笼仍亮着,火光隐隐,却稳如磐石,映着那朱红府门,沉沉闭着,不言不语。

      府门缓缓开了一道缝,一骑快马自胡同尽头奔来,蹄声在夜中由远及近,至门前一勒缰,马嘶声中,那人已翻身下马。

      正是温玉。

      方才跨过门槛,老管家林孝忠便躬身而出:“世子,国公爷在正厅候您多时。”

      温玉一顿,脚步未停,只淡声道:“这时辰,他怎还未歇下?”

      林孝忠低眉顺眼,不敢多言,只拱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温玉略点头,大步向正厅而去。

      厅中灯火通明,青铜鹤立香炉袅袅生烟,沉香混着檀木味,叫人一入便觉凝重。

      那案几上列着文书酒盏,温礼一身暗绣鹤纹常服,坐在正上首,背脊笔直,似雕塑一般。

      他原本半低着头,似在思索,听得脚步声响,猛然抬头。那双眼沉如深井,带着锐利老将多年不减的戾气。只是一眼,便让厅中气氛紧绷。

      温玉走到厅下,抱拳一礼,神色自若:“儿参见父亲。”

      定国公冷哼一声,眼神一寸寸剐在他身上,见他鬓角微乱,唇色微白,显然是饮过酒,心中怒火再起。

      “你倒还有脸回来。”他低沉出声,声如沉钟,直震人心。

      温玉略垂眼帘,不语。

      定国公手一挥,一只紫砂茶盏重重掷出,“砰”一声在温玉脚边碎作几瓣,茶水四溅,热意尚在。

      “霍家设宴,你去了何处?”

      温玉抬眼,面无惧色,语气平稳:“儿在侧厅饮酒,不慎醉倒,便在厢房歇了些时辰。”

      “醉倒?”定国公声音拔高三分,站起身来,袖袍翻动,怒气如潮,“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不成?景澄今儿个亲自带着礼来贺我,说错过了你的婚宴。”

      “可老子还不晓得你是什么人,什么婚宴?仔细一问才晓得,竟是在寒山寺山门外,他撞见你与一女子私会!”

      温玉脸色未变,心中却是一沉。

      他素来识得表弟性子老实,本以为那日在寺中偶遇也不过一眼之缘,竟不想……

      定国公逼近一步,声音如刀:“你且给我说清楚,那女子是谁?为何要瞒着老子?”

      温玉拱手,道:“她姓言,名霓。”

      “言氏?”定国公眉峰突挑,“哪个言氏?”

      世家里头……似乎没有这一号啊。

      温玉顿了顿,道:“她并非名门之后,乃是……寻常人家。”

      早先去查她户籍,只知道言霓家中原是开武行,后来机缘巧合做了游侠,这不仅是户籍记录在案,也是他派人去陇西查到的结果。

      既然如此,他心中已有数,无论她身份为何,他都只认定她这个人。

      此话一出,满厅皆寂。几盏灯火明明灭灭,仿佛连焰心都为之一窒。

      定国公缓缓坐回椅上,沉默半晌,只低声吐出一句:“你倒真会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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