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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黎明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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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未至的海岸港口。
咸味潮湿的海风吹起海浪,阵阵拍打堤岸。
今天起了大雾,将船只与货柜大部分掩去,显得空间更加逼仄。
隐秘处十几人悄悄到来。
眼见爆炸损毁的地方已经重新修正,灯光亮着,仍有员工在正常工作上货,不由得冷笑。
“人模狗样的说一套做一套,还敢开工是吧。”
“这回搞这么大,卫旻是不是得磕头咯。”
“嚯,磕头搞得定?”
“切腹自杀谢罪都摆不平吧,哈哈。”
他们面罩套头,半蹲身,藏踪蹑迹,快速穿行。
手提着沉甸甸的黑箱,避开摄像头和员工的耳目,准备预谋一场更为怵目惊心的突击。
正常开工就好啊,今天死的人得翻上几番。
仅露出一双眼睛,沸腾着十足的恶意与兴奋。
监控的死角被完全掌握,一帮人训练有素地分散开来。
可在他们自认为稳操胜券的时候,却不知早已被‘眼睛’精准锁定。
强大的卫星监控俯瞰全景,所有的摄像头都成为信号坐标,返送数据,实时动态捕捉行踪。
躲过电子眼,却躲不过天上的眼。
计算机的超码率成像,清晰到面罩上的皮屑一览无遗。
强大的数据流,以每秒5万亿次的浮点运算峰值速度,将地表信息和弹道模拟结合成图像,再经过被不断迭代更新到成熟接近完美的超智能AI处理,输送给早已潜伏就位的——
顶级猎手。
“目标在3-A移动,5点钟方向约30个密位的位置,瞄准。”
“检查视差、密未与水平,修正,左方,0.4,0.6。”
“射击。”
接连枪响,快得反应不及。
作祟捣鬼的‘老鼠’,突然就离开这个世界,连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远处的灯光下,自发赶进度的残障工人们还在兢兢业业,开叉车、数货柜、记录。
残缺的地面上,新旧水泥嵌合平整,墙壁的焦痕也被他们涂抹翻新。
错身而过时,互-点个头,昨天的不幸,没有绊住为了明天继续活下去的脚步。
消音器抑制的声音,在轰隆运作的港口中微不足道。
“雅林系统卫星专线01号,很高兴为您服务。”
斯文的ai男声,透过耳机传来。
项檐捡起脚边的弹壳。
“最后目标两名位于6-C仓库区。”
“祝您顺利。”
……
“山、山猫,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潜进仓库神色慌张的人正是瘦子。
他左右张望,惶恐地跟面前埋头安炸弹的男人絮絮叨叨。
“好像出事了,我们先出去看看吧?”
猎鹰集团的港口有高精度的信号探查装备,为避免留下马脚,他们就没带通讯设备进来。
虽然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但很玄乎地,瘦子生出一种强烈的、熟悉的感觉。
想逃。
仿佛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其他人都消失了。
上次体会到这种无助和惊悚,就是长毛、高佬、大全他们全都死了的时候。
在道上搅风弄雨,横着走了半辈子的这帮弟兄,说没就没,被人当鸡那么杀。
回去后瘦子发癔症一样,不断重复解释,恐怖得要命,怎么他们就是不听,就是不信?
“啊!”
余光掠过一抹橙红,他吓得差点跳起。
尽管瞧清楚橙色是正在驳接的雷-管,可瘦子没法冷静下来。
“他、他又要来了,又要来了……”
“他们是一伙的,我不敢了!”
处在封闭的空间愈加刺激神经。
他又发作了。
“山猫,肯定出事了,他们肯定有什么手段防着!”
“你让我出去,我看看,我、我就回来,我知道你想报仇,我不逃!”
可山猫根本听不进去,头套里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布满红血丝,被恨意与癫狂充斥,没有只言片语,直接把枪顶进瘦子口中,堵住他的嘴。
长毛是他的亲弟弟。
他要所有人陪葬。
“唔唔!”瘦子怕得僵硬住,不敢再乱动,流露出的全是求饶。
战战兢兢地后移脑袋,把杀意腾腾的枪口吐出来。
他不敢再出声。
山猫根本就不懂,这个疯子!
脊背发凉,毛刺刺地,瘦子两颗大眼珠疑神疑鬼地左右摇荡。
创伤后应激,本来就有些精神失常,抗拒不愿意来,结果被山猫毒打一顿,整个半死。
他周身淤青,更像一只破烂的老鼠。
命还捏在山猫手里,他要是敢逃,马上就会吃莲子。
扔下箱子,瘦子胆小畏缩地抱着手臂蜷起来。
他受不了了。
仓库、海浪、方形的牢笼。
他受不了了,他受不了了!
干完这一次他肯定得想办法跑路,跑去澳洲找他老婆儿子!
这辈子都不回这个狗屁地方!
不回狗屁东三角,再也不搞这些烂事!
他本来都想走的,都是山猫这个神经病,发起疯来什么都不管,谁都敢弄死。
瘦子刚回帮里的时候,他都还在玩N/P,听说长毛死,发狂一下子把还挂在身上的女人全都打死,连老大的干女儿也没放过。
根本就是个癫佬!死变态!
保不准马上自己也会被——
一晃眼。
心神大乱的瘦子突然冻住,噤若寒蝉。
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双脚。
大棱齿排列的鞋底,干净、崭新,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和平都市的丛林作战靴。
脖子仿佛生锈,瘦子半天抬不起头。
怎么会呢?
‘它’怎么又找到他了?
一定是幻觉,又看见幻觉了……
这次‘它’还会动呢。
一步一步,无声无息地走过来。
瘦子哆嗦着,睁着一对呆愣愣的眼珠子。
一言不发地,仰望着,自己的‘噩梦’。
他对上那双逆光的,黑沉沉的眼。
那双追踪跨海几公里也要把他碾碎的,男人的眼。
瘦子如在梦中,痴呆懵懂,甚至小心翼翼地,咧出讨好的笑脸。
腥膻的尿骚味从裤-裆渗出来。
不喊,不叫,主动捂住脑袋。
青紫的脸皮堆起褶皱,笑得拼命又可怜。
阴影仿佛带着重量,从瘦子的左眼穿过右眼。
那只差点就把他的头颅捏碎的手,在他头上徐徐越过——
悄默默地,把山猫的脖子拧断了。
……
嘎嘣。
长满汗毛的粗糙大手,把3颗核桃连壳带仁一起捏碎。
海景别墅还没完全装潢,瓷砖都没贴上,零零散散一地的核桃壳和烟头。
“老大,山猫那边还没回消息。”
负责联络的阿雄从外头走进来汇报,“不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能有屌事啊,”坐在摇椅上的老大没发话,靠在旁边吃核桃的大只佬先插嘴,“猫哥跟你们这几条废柴不一样,上个月蛇帮四百多个人,连带鸡鸡狗狗一百多只都劏干净了,头现在还挂在那条船上。”
“就搞个有钱人,小儿科啦!”
“就是!”窝在旁边沙发看欧美金丝猫大战无敌黑鬼系列咸湿电影的肥佬一把把吃着薯片,说:“猫哥想多杀点给长毛报仇呗,连爆二十个码头。”
“条子守都守不过来喽。”
阿雄没他们那么轻松,拧着眉头凝重地说:“阿伦,老抽,阿水,小明那边也都通通没联系上,到现在都没人回消息报情况。”
“问了望风的条子,都看不准什么情况。”
……
新生的旭日,终于破出海平面,驱散朦胧的雾气。
红红的咸蛋黄,淌出流油的金光——
“嗷嗯!”蒲一帆困得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蒲队。”负责蹲守的中年片警刚打完电话,把手机收回口袋里,走过来打招呼。
“噢,辛苦了。”
蒲一帆点点头,扫视港口蹲守情况:“有什么情况没?”
“风平浪静,好嘞很。”片警回答说,想给他递烟,蒲一帆摆摆手不抽。
他们收到消息,本地帮派联合越南帮很活跃,很可能马上要搞大动作针对猎鹰集团,这一周他没个好觉睡,吃也吃不好,都在四处跑,就怕盯得不够紧。
上次多亏猎鹰集团的安保监测系统灵敏,及时发现偷渡入境安炸弹的‘水鬼’,在严重的连续爆炸恐袭中把伤亡损失控制到很小。
可那帮疯子不仅没人性,还不要命,居然利用黑潜艇捆绑炸弹直接撞。
卫旻公开发布会道歉之后,民众的注意以空前的高度聚焦在这件事上,全市的警力也被最大限度抽调,安排轮班驻守。
所有的眼睛,都在望着这里。
人心暗流涌动,可今天海面的日出,依然平静而美丽。
开车在沿海公路行驶,蒲一帆现在看着早上的太阳都觉得格外像个烤得酥脆、冒出焦糖斑的蛋挞。
“黄队,我刚从白沙港出来,现在准备去西沙那边。”
“您让我重点关注那几个口岸昨晚也没情况,咱已经蹲点7天了,您真的认为‘他’有可能出现吗?”
蒲一帆发了两条语音。
这些帮派行动仇恨报复性极强。
针对猎鹰,或者说针对卫旻。
卫旻被高高架起来,陷入‘危机’。
而危机之中,极有可能会伴随着,比之更危险的‘毒物’。
这时,蒲一帆的车突然死火。
“哎哎哎?干嘛干嘛?”
车抽抽着停在公路上。
“老大,我真的感觉出事了。”
电视机里,金丝猫的叫声不断。
藤织摇椅上的老人抽烟抽得很凶,吞吐浓烟看不清神情。
唯有苍老的声音传出来:“山猫和阿伦,是我最得力、最看好的两个接班人,不会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年轻人,打交斗殴不算什么。最怕的是跟钱斗,跟权斗。”
“钱我大把,那帮大官主动疏通大路,权都递到我们手上了,搞残一个猎鹰集团有什么难。”腐朽木头的阴湿感,随着漠然的声音扑面而来。
“可是,”阿雄依然猜疑,最终还是吐出口:
“不是查到说,有个毒物杀手……可能跟猎鹰是一伙的。”
“叼!你也信。”大只佬嗦着指缝里的核桃碎,从电视机汹涌弹跳的肉弹中抽空翻个白眼。
“A货我见过几百个,通通都嗝屁了,真货到现在还没见过呢。那几条废柴被人干死就说是毒物杀手,真碰见他们还有命回来?”
道上的很多人都知情,传说中的毒物杀手从不捞小生意。
出动他们风险和消耗巨大,所以从来只挑最重价厚利的活。
非政要巨富不杀,非举世轰动的大案不作,每秒就真的按黄金等价算。
5年前东南亚那个窝点被端了之后,那些‘毒物’不断精神错乱出问题,很多关键的富豪都不提供资金,现在完全就是弊大于利的一帮害虫。
大只佬、包括阿雄自己也亲眼看过一些录像。
他们自诩无恶不作,是刀口舔血的恶人,但那些
连人都不是。
出手必尸骨堆山,血流成河,一旦盯上,不留活口。
不知痛,不会停。
这不是什么秘密,他们脑子都是坏掉的,想控制也控制不住。
瘦子说追杀他们那个男人端起枪又放下,那就不会是‘毒物’。
“再说,就算真是,你想想算是哪一号?”
大只佬吃核桃吃得口干,拿起玻璃茶几上没喝完的半瓶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口。
花大钱刮到的资料里,所谓的毒物杀手仅存不超过8个。
按办事风格、活动范围、性别、伤残情况排除三两下就挑拣完了。
猕猴桃一样毛茸茸的手背揩过嘴角,他扭头找大佬和肥佬认同,说:
“根本没对得上的号,是个屁!”
话音未落。
一个马仔踉跄跑进来,匆忙叫人。
“大佬,刚发现后山停了一辆卡车,车头还没凉透!里、里面……”
屋子里的人表情都有变化。
大雄眼神最为阴冷,立刻出声问:“什么车,抓到人了吗?!”
“是、猎鹰的车,有、有标。”
“没、没人、”
“不,有、有人,大佬、”
语无伦次,九不搭八。
大只佬想过来给他一巴掌醒醒神。
屋门大开,浓烟酒气迅速散去。
他们才看清马仔满脸鼻涕眼泪,竟然一副胆丧魂飞,六神无主的样子,好似受了极大的惊吓。
几人同步咯噔。
阿雄心里猛然升起不妙的预感。
他想思考,电视里仍在不管不顾、不停不休的大战。
混杂着高亢的浪-叫,惹得阿雄怒火中烧,从怀中掏枪就射。
子弹擦过肥佬,砰一声把电视打烂。
“艹你——”肥佬薯片一扔,扭头喷,看见其他人铁青的脸色和杀人的眼神,才后知后觉软了下来。
耳朵热热的,越来越痛,手掌捂上去才知道大半耳朵没了。
接下来马仔说出的话,更是令人如坠冰窖。
“车里面,邱哥、明哥,伦哥、水哥啊啊……还有猫、猫哥,一车人!”
“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