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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项檐认 ...

  •   项檐认得这个人。

      是警察。

      “这车经常会出点小毛病,要不是碰上你借我工具,停在这半道都不知道得耗多久。真是太走运了,谢谢你啊兄弟!”

      蒲一帆接过工具箱,态度十分热络。

      车子故障灯闪烁,前后都设好提示标,他蹲下打开箱子翻找合适的工具。

      项檐站在背后,注视着他的后脑勺。

      就如同半个月前。

      这个警察悄悄潜进卫旻的办公室那天。

      他也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看他戴着白棉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电脑和柜子都仔细摸查的全过程。

      那11分半里,项檐每秒都可以送他离世。

      ……

      “保险丝烧断本来我能换的,没想到点火线圈也糊了,哎你们这工具好齐全啊。”

      年轻警察明显连日熬夜,眼周血瘀,青乌发紫,镜框里两眼都是红血丝。

      下车前刚匆匆抓过头发,打理得很粗糙。

      水蓝衬衫扎进腰里,不光全是褶皱,还有些没擦干净的咖啡残渍。

      坐姿吃喝,所以裤子裆部位置黏着面包碎屑。

      蒲一帆挑好工具,不忘攀谈:“哎,说起来总觉得你有些面善,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赵先生?”

      老练的刑警往往碰面第一眼,视线就把关键信息攫取结束。包括姓名、外貌、身高体型等所有能够用于概括侧写,以便构建接下来对话的痕迹和细节。

      就像一台人体层析扫描机器。

      项檐有过几次与国际刑警照面的经历,不得不说他们都有着近乎野兽般敏锐的洞察力。而且相较于凶神恶煞的类型,反而是那些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更棘手。

      “蒲警官,您叫我赵峰就好。”项檐主动过去帮忙把引擎盖打开。

      “我平时到处跑车,可能您在外头忙着办案的时候我们有碰过面呢。”

      “哟,我都没掏证件呢,你就认识我?”

      蒲一帆盯着这人的后脑勺,“我要说就是为了套近乎,其实没见过你不就尴尬了?”

      徐乔说过,猎鹰拥有庞大的运输系统,不同部门依靠制服区分。

      灰色制服背后是白色飞鹰电绣logo,小白鹰负责海运线。

      针对港口的复仇式爆炸袭击之后,目前全市的海运线都通知停摆才对。

      正处于风口浪尖的时刻,为什么会有开着猎鹰标志的卡车一大早上高速?

      蒲一帆心生疑窦的时候,面前的男人态度里透着殷勤,说:

      “别说笑了蒲警官,偷跑出来干活已经违反公司规定了,现在还装不认识您就更有问题了,我还指望着您能放我一马,别告诉公司呢。”

      “噢?”蒲一帆感兴趣。

      然后就见这男人面色尴尬,纠结之后决定坦白:“老实说吧,我们这条线负责东南亚贸易,去年刚建成支援贫困山寨的任务,由公司提供设备和技术,越东当地人学习加工咖啡和药材让我们收购。”

      “……哎,没想到突然闹出恐怖袭击,外贸线暂停了,我们组任务还没完成。”

      “所以你们就瞒着上边,打算偷偷运送?”蒲一帆恍然点头,“你怕我抓你告状?”

      难怪上赶着帮他修车。

      “也不算瞒着,公司的监督系统很周全,哪瞒得住?”男人摆摆手,很是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是我们一起去求情,公司几个部门高层商量之后,决定开一条专线帮我们运送完成任务,特别特别好,就是——”

      在蒲一帆好奇探究的视线中,男人最终还是说出口:“就是必须要在40分钟以内送达,我们不想耽搁,知道最近警官们严加防守,于是私下里都商量认过面孔。”

      “蒲警官,您看……”

      “噢,原来如此。”蒲一帆又说:“那些报复式爆炸袭击专盯着猎鹰的员工下手,你们不怕吗?完不成任务指标顶多扣工资开除,现在冒这个险要是没命了呢?”

      有什么理由非得现在运送货物?

      这段时间他跟很多猎鹰集团的员工打过交道,华国的外籍的,各色各样,这个赵峰并不能称得上引人注目。

      蒲一帆的视线转向货车的车厢,思索着,一时间似乎要洞察出什么。

      男人苦笑,说:“不是不怕扣钱,主要好多兄弟都是越东人,那边的作物都要按期收成赶紧加工,不然雨季一来就全白费,我们这边耽误,他们老家那边起码半年没收入,而且又担心影响信誉,以后公司不再合作。”

      蒲一帆问他要盖公章的运输清单,自己一边检索资料,发现确实如他所说。

      只是车厢不能打开。

      “ 能让我看看你们组员都有哪些人不?你们平时怎么联系的?”蒲一帆换个问题。

      “不不不,警官这——”

      “放心,不是要找你们事儿。”蒲一帆见他急,解释说:“我就是照程序要核实一下,既然你说公司同意的,那我不会插手做什么处罚的,做个记录你就可以走了。”

      “真的?”

      男人想怀疑又不敢明说,犹犹豫豫地掏裤袋,一边还不忘说:“蒲警官您可别骗我啊,也就是我不巧撞见您,看在我主动帮您修车的份上,要是罚就罚我行不,不能因为我连累其他人。”

      “你这说的,我是瘟神吗?”蒲一帆不满起来。

      “那您说,华国人不骗华国人。”递过来的工作机,仍透出几丝犹疑和倔强。

      蒲一帆伸手直接拿过来,不由得笑出来,调侃:“你是华国人吗?”

      “我看你的面相可不像,不过听你普通话讲那么标准,还会玩梗,你在猎鹰干很久了?……27啊,还比我小两岁。”

      “干了快7年吧,我的妈妈是华国人,我也入籍华国了,那肯定是合法公民。”

      说这话的时候,男人的声音和表情颇为自得,令蒲一帆心生些许好感。

      虽然猎鹰集团有许多事情存疑,牵扯多种事端尚在调查中,但员工的筛选培训和待遇保障确实没话说。

      上上下下打过交道的,都是些不错的家伙。

      蒲一帆仔细查看他的工作机,首先核实员工实名身份。

      工作群有数个聊天页面,点进去看到群组里13人的对话,确实与说的相差无几。此外他还点入每个群里的聊天记录,将日期时间轴拉到最早翻看。

      “蒲警官,”男人边埋头修着车,余光见他点点戳戳,显然还是忐忑起来,“您不是在背我们组的名字吧?”

      “咳,没有。”

      蒲一帆声音抬高,反客为主:“别东张西望的,答应让你走还能有假?你不是赶时间吗?”

      听起来声色俱厉,实则态度软化。

      “噢、噢!”男人老老实实地赶忙修车。

      灰属于浅色,这身制服显得他的双手和脸肤色更深。

      大概因为混血的基因优势,弯腰动作间能看出宽松制服底下结实饱满的体格。

      难怪刚才离得近总感觉有些压迫感。

      很多外籍员工都人高马大的。

      现在身高相差不大的情况下,蒲一帆低头看了眼自己松垮的衬衫。

      啧。

      男人麻利把烧焦的零件拆下来替换,老旧的线一并换新。

      过程回应着蒲一帆有一搭没一搭的问题。

      虽然着急,但同样耐心,手上的活没有敷衍。

      蒲一帆见过很多开大车的司机,老实说很多脾气都很差,心眼子多,表面跟你点头哈腰笑嘻嘻的,背过脸去就能啐你一口痰。

      这人脾性倒是挺好,问什么都有回应。

      不过几分钟时间,他就弄完了。

      “警官,您重新打火试试。”

      蒲一帆坐回车上顺利打火,不夸张地说老员工发动机这么清澈有力的声音,可能连黄队都没听过。

      他抬头,眼笑眉舒。

      “真行啊,太谢谢你了!”

      注意到赵峰双手沾满机油灰尘,却用毛巾把他们警队老员工的车头擦得干干净净,蒲一帆低头在乱糟糟的车里翻找纸巾。

      再一次感叹,猎鹰员工的素质之高。

      不光普遍素质高,还有细心到这种程度。

      噢对。

      他想讨好我,想赶紧脱身。

      记起这层关键,蒲一帆下车给他递湿巾,此时工具箱也收拾妥当了,看着是真挺急。

      所幸南沙湾离得不远,蒲一帆没打算真为难人。

      “能加个联系方式吗?你们跑车的见识广,可能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噢当然,有啥需要我帮忙的,职务之外都没问题,当交个朋友。”

      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法打开车厢看两眼,猎鹰的货车安保性很强,密码锁只有对接的货柜检验人员才知道。

      他有些不死心,走近车厢多看几眼,一时间没注意后脑勺那双无机质冷漠的眼神。

      不过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之后再交代同事去核实一下。

      蒲一帆记得不能耽误事儿,上车后一边联系,不忘探出车窗说:

      “真谢谢你了,赵峰兄弟,下次有机会见面我请你吃饭,时间还够不用慌,路上同事我交代过了,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谢谢蒲警官。”

      加上联系方式,男人很是客气,显然当做客套话。

      货车开走了。

      ……

      此时手机震动,是黄队发来的语音消息。

      点开一听:

      “蒲一帆你人呢?!是不是诈我,自个儿偷偷溜号了!”

      暴躁。

      且每个字里浓浓的全是怀疑。

      “有空我们局还真应该组队去猎鹰学学培训方式。”

      蒲一帆自顾自嘀咕。

      笑话,他能是那种下作的人?

      彼时黄志明叼着烟坐在车里,眼睛满布血丝,盯着手机消息,干涩刺痛。

      蒲一帆这臭小子说车死火之后十多分钟没个动静,还怪他多疑?

      这边蒲一帆一边开车赶着过去汇合,干脆戴上蓝牙耳机直接通话,详细把刚才的事情说了。

      黄志明听得皱眉。

      从蒲一帆叙述的细节中并没有什么可疑点和破绽,但他可能患上了一种遇上跟猎鹰挂钩的人事物,都会觉得有问题的心理问题。

      所以他不断反问。

      问着杠着,两头都冒火气。

      还是蒲一帆先反应过来。

      “停停停,咱先别争这个,黄队,您这几天就是太累了,精神绷得太紧,等我过去换班,您还是去睡几个小时吧。”蒲一帆无奈且疲乏。

      “我知道您真正的目标是毒物杀手,老担心一闭眼睛就错过,但7天了都还没动静,您遭不住,队里兄弟连日连夜也属实难扛,您交给我几个小时,往后恐怕还有得熬呢,就歇会儿吧。”

      休息不足影响情绪,等不到想要的结果更是加重焦虑,恶循环下,身边同事都忍不住抱怨黄队脾气反常,不讲理地撒火。

      蒲一帆话中有话,圆滑地暗示。

      黄志明到底还是听进去,冷哼一声,顺着台阶下了。

      “交给你,恐怕溜得比谁都快。”

      “哪儿能啊,我可是坚定跟黄队站统一战线的。”

      蒲一帆察觉对方态度放软,就转开话题,不再揪着人家小员工那点事过不去。

      目标大鱼都还没个动静,他可实在没有精力分散了。

      “我说黄队,咱盯梢归盯梢,安全局发来那份资料真靠谱吗?按条件筛选排除下来……好像没有符合的。”

      而且也不止24个。

      嗒一声,耳机里那头黄志明点了根烟,长长吐出闷气。

      “其实,此前盖章的内部档案只收录16人, ”他早已明白自己不如年轻时扛造,胸口和身上的疼痛不断,确实容不得再钻牛角尖。

      黄志明暗叹口气,徐徐说来:“24这个数字还是后来‘官方权威认证’的呢。”

      “嗯?”蒲一帆问:“那个官方?”

      “全球红榜S级通缉犯,促成这出活人养蛊实验的反社会狂人呗。”

      噢,那确实是‘官方’。

      蒲一帆听了直接汗颜。

      他查过资料,但除了知道此人代号‘R博士’,是男性以外,真实姓名、年龄、国籍均不详。

      “联合组织这些年来也按照24个人头悬赏,耗费巨大人力物力清除这些危害巨大的恐怖分子,原本以为只剩下不到7人。”

      蒲一帆记得之前他确实是这么说的,但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就在上周,国际联合组织收到一份神秘的邮件。

      追溯不到源头发出者,那封无名的邮件里只静静躺着一份人物记录册。

      文件打开的那天,随即同步分享到世界各地安全局。

      内容赫然陈列着毒物杀手的名单。

      除去第一批成型的24人,还包括组织暴乱后相互厮杀夺榜填名的17人,所以其实至少有41人。

      6名女性,剩下全是男人。

      将近一半附带着照片,资料描述不仅包括外貌、国籍、血型,甚至详尽到智商、视力、拳重、踢击力量、肌肉密度、身体维度、擅长的技能、杀人嗜好以及弱点等等。

      这些残酷的‘实验成果’就这么泾渭分明分成两种类型。

      一边是高调张扬,喜欢出名,作案后留信物留合影的;

      另一边则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潜伏派。

      在这份名册里,后者相关的描写简练,资料少得可怜。

      在蒲一帆看来,这类挖不出信息的‘毒物’危险性或许更高,他们行事缜密,凶残度往往更上一个档次。

      按更新的名单来看,近5年内在亚洲有活跃痕迹的——

      “海蛇、刺鳐、蝙蝠、海葵……”

      不是有鲜明的人种特征,特殊的武器偏好,就是有性嗜好障碍的精神异常。

      如果卫旻真的跟毒物杀手存在瓜葛,按黄队推测,很大程度应该是男性。

      年龄在25-35之间,大概率是亚洲人种,相貌普通不起眼,行事风格低调狠辣,心思非常缜密。

      最关键的一点:极为擅长藏匿踪迹,埋伏狙击。

      这也是他和黄队没日没夜地熬夜蹲点守着,仍然心里没底的原因,要跟一个玩狙的比耐力,无异于蜡烛跟电灯比谁亮得久。

      “黄队,我还是觉得目标是24号的可能性很大。”

      蒲一帆不死心说:“亚洲人种,男性,狙击能力异常拔尖突出,两年前在大湾区曾出现的24号毒物杀手——‘毒蝎’,符合所有特征。”

      那是首批成型的毒物杀手。

      虽然极其不稳定,但从最庞大残酷的血池炼狱爬上来,哪怕是最末位都无比骇人。

      他不明白黄队为什么不认同,反而纠结一个模糊的,都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影子。

      平板里仍躺着那份资料。

      手指往右一划,就是上一页。

      按顺位来说便是23号

      ——蜈蚣。

      除了性别和人种,没一处吻合,更别提他的照片早就打上红叉成为废号。比起看起来名存实亡的毒物杀手,近几年作为越南帮兴风作浪的头号恶性罪犯来说更出名。

      22号巨蝮,21号毒蛾,20号鬼伞,19号,18……

      死亡时间都是四五年前了。

      划来划去,依然回到23-24。

      正确来说,应该是23-( )-24。

      蒲一帆开着车,目光短暂停顿。

      蜈蚣和毒蝎之间,其实还有莫名其妙的一页。

      也是23号。

      黑色的靶子剪影,没有照片,没有代号。

      空荡荡,像关系最生疏的那张同学录。

      说是被遗忘的乱页,可资料栏又寥寥填写着。

      年龄、身高、人种。

      其余都是空白,没有正经的毒物称号,只有短短几个字母。

      Yaalin。

      什么意思,他查遍很多个语种愣是没查出来。

      蒲一帆怀疑是乱打的。

      可不知是因为这串类似名字的字母足以让近乎废纸的一页成为有效页,抑或是因为看到那行备注写着:

      10年前脱离组织,行踪不明。

      黄队好像就跟这一页杠上了。

      “我感觉也许真的是毒蝎……”

      蒲一帆的话没说完,黄志明肺里呛出咳嗽:“不,咳咳、咳!不对。”

      “哪儿不对呢?”

      黄志明头一回没有沉默地犟着,“方式不对,手法咳、不对,哪儿都不对。”

      “按精神专家分析报告来看,毒蝎属于荣格心理学十二种人格原型理论中的‘天真者’异常分化。这种人格完全孩童心性,是非观极端,盲目依赖权威者,没法产生同理心和保护欲。”

      你还懂这些呢。蒲一帆心里暗自惊讶。

      只听他接着说:“而且加密档案里,有他用玩偶zi慰的几次记录。”

      ?

      啊?

      谁?

      用谁?

      干什么?

      耳机里传来的话,令长久以来觉得黄队是个落伍的暴躁老警察的蒲一帆大跌眼镜。

      “企鹅毛绒玩偶,鳄鱼、大白鹅、小狗……等等毛绒玩具。”

      艹。

      “他九成九是个恋物癖的性变态,对男人、女人都硬不起来。”

      蒲一帆整个裂开。

      ……

      正无语,忽然听见那头黄队猛地抽气,疯狂咳嗽。

      语气很是激动:“等等、有新消息!”

      什么?

      “那个23号咳咳咳……出、现了!”几乎是挤着声音,吼出来。

      什么?!

      是蜈蚣,还是——

      饶是蒲一帆,听到这句话时同样振奋,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如有神助!

      手机振动,他余光瞥见黄队发来新文件,一踩油门下高速,停靠在路边拿起手机点开。

      居然,真的存在吗?

      耳机里黄志明的话语传来,疲惫,却始终透着一股固执:

      “安保局刚下发更新,是实时拍到的。”

      “立刻通知封锁桐湾别墅全路段,上报局里请求增援,1队全员先包围过去。”

      命令下达,醒神的警笛尖啸随之而至。

      蒲一帆心里直打鼓,看到文件里的照片,不由自主地呼吸停滞,两眼瞠圆。

      这就是……

      黄志明已经驱车上路,郁气似乎一扫而空。

      他笃定,或许还带点释然:“没错,肯定就是他。”

      “此次行动代号‘密网’,目标锁定真正的毒物杀手23号。”

      “毒物代号名称更新为——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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