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起有云光》柠焱

11、反差

　　　　睁眼，月光落进屋内。
　　林周看向左手边从门缝透过的一条光线。眼睛渐渐熟悉黑暗环境，发现正躺在休息室的折叠床上。休息室不大，一半储物，一张折叠床，还有一台电脑。
　　断片的记忆涌了回来，最后一幕停在举着薄荷糖让他吃的画面。罗齐眼里不解又奇怪的看着她。林周捂住双眼痛苦哀嚎，上次喝酒闯祸在操场耍酒疯被喜欢的男生背回寝室。从那以后她发誓再也不喝酒，没想到被老唐一杯酒撂倒显露本性。
　　“一世英名毁了。”
　　门开了。老唐探头叫她，“醒啦？”见没动静就想逗她一下，“罗齐说谢谢你的糖，他晚上夜巡先走了……糖也拿走了。”
　　最后一句重点打在林周脑门上，她抓起围裙瞬间切换成跑堂角色。
　　人忙起来就会忘记一切。等客人们在微醺后，收拾情绪回家睡觉。时间走到23点，林周对着老唐调制的五个新品逐一拍照。
　　老唐对着灯光擦杯子，放着舒缓钢琴曲默默做着手上的工作。
　　林周修完照片导入点餐程序，又拧了一遍匾额四角螺丝，磨掉长绿毛的墙皮。盘腿坐地上，忽然问了老唐一个问题，“我是不是一个特别奇怪的人？”
　　老唐对账完毕，递给她一杯热牛奶，“你挺抽象的。脾气火爆，思维跳脱。跟你聊天都得两条线思考。但是吧，凭我这些年阅人无数的经验，比你离谱的人，只是没开口。”
　　“那……最近你还能梦见宁姐吗？”林周点了老唐身上的软肋。
　　宁姐本名叫宁凝，是老唐的初恋也是最后的爱。两年前，她去采风在盘山道遇车祸，连人带车掉下悬崖。
　　宁凝走后，老唐熬过第一年身心疲惫实在坚持不住就递了辞职，脱下热爱的藏蓝色制服。第二年学调酒筹备开店。跨年夜，他刚好经营半年正愁没多少客流，独坐门口台阶赏月喝酒。
　　恰好这时，林周路过看见老唐，还有坐在他身边的小宁。她转变成特殊体质是从送走爷爷之后开始的。小宁不想老唐一个人酗酒伤身。尽管她也知道老唐啤酒从没醉过……
　　老唐柜台里面放着他和宁凝爱情最浓时的合照。被人问合照是女朋友吗？他也只会腼腆笑笑说她特别好。
　　“怎么提起小宁了？”老唐默默刷着门口的脚垫。
　　林周打开柜门，扒拉出一瓶苹果醋，“宁姐爱喝苹果醋，你购物车里每个季度买三瓶。喝不下就囤着，就算咱们外卖点饺子包子，你也舍不得拿出来吃。我还巴巴的跑到隔壁便利店买一瓶老陈醋。”
　　林周接着对他输出，“身体不好，我可以带你去看中医大夫。想休息，我手上有适合进山修养的清单。每天守着这个店，真的不腻歪吗？”
　　老唐扶腰站直。他累也不会说的脾气从十几岁到现在，也只有宁凝愿意接受还当成宝贝放在心上。可在林周眼里，不会说痛的都是傻子。
　　“你谈过恋爱吗？”老唐反问。
　　林周摇头。
　　“当你发现正值壮年，什么都抓不住的时候，最想干的是什么？”老唐揉揉眼睛，这些年的阅历已经对任何事都哭不出来了。
　　“窝在山里虚度光阴。抓不住就扬了！”林周说到做到，过程有多难受她是坚决不会说的。
　　老唐苦笑捶着胸口，“真惦记一个人，耳边总会响起她的声音。脑袋忘了，心是知道的。”
　　林周爬起来去开冰箱找吃的，甩下一句“她跟你一样执拗…拿你们没办法。”
　　老唐从柜台里找到半盒烟盯着发呆……
　　林周找到两个凉包子塞给他一个，自己吃着白菜豆腐包子拆了两个桶面，“吃饱了赶紧睡觉。朋友说宁凝要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别让她担心。”
　　老唐听到宁凝的名字立马来了精神。乖乖吃包子，等着面熟填饱肚子。
　　凌晨一点多，老唐送完林周才到家。不知怎么很快就睡着了。梦里宁凝还是爱说爱笑的模样，他如数家珍店里的精心设计，她频频点头称赞。最后他做了一杯拉花咖啡，等着她品尝。那是她一直惦记的味道，也是他从不会到擅长的漫长经历。
　　梦境最后是她靠着他的肩膀，轻轻说了句谢谢。
　　老唐就醒了，满是泪痕的脸，茫然看着黑漆漆的四周，屋里充满着宁凝最喜欢的栀子香。床头柜上的电子表，显示四点四十四分。他才明白过来，林周是真的能看见宁凝。
　　同一时间。林周睡不着，骑自行车在街上漫无目的闲逛。摆早摊的商户刚点上灯，街另一头KTV刚散场的客人们站在门口等着代驾开车过来接人。
　　林周准备绕着环湖公园骑一圈在回家，就一定要经过那些客人们旁边。忽然一只手抓住她的帽子，不得不停下来看向对方。
　　“大哥，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代驾。”林周忍着喷来的酒气，耐着性子跟他解释。
　　“什么不是？你就是。”大哥伸开双臂扑过来。他朋友也喝的醉醺醺，想伸手拦已经来不及了。
　　林周下意识左手外挥，右手握拳直臂。那位大哥很夸张的向后飞了出去……
　　这一拳下去，林周被围在中间。
　　有报妖妖灵的，有去扶大哥的，有抓着林周衣服要教训她的。
　　就在场面将要失控时，两位年轻帽子叔叔大声呵斥道，“干嘛呢？都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