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起有云光》柠焱

10、描花

　　　　到了店里，林周把书包往柜台里一扔。闭眼探头凑到加湿器边嗅着木调香，左边脸熏完换右边，脑袋重启勉强能掀开沉重眼皮，四下瞭望寻找老唐的位置。
　　“这儿！”老唐举手示意。
　　林周双手做望远镜，才看清楚老唐和他对面的客人。
　　罗齐？！！！
　　这是第三次见面。
　　林周却顶着被风吹的蓬乱齐肩短发，扣着天蓝色夸张鸭舌帽。她对罗齐苦笑不得，瞬间看向老唐抿嘴不满。
　　“你们先聊，我把那面墙的画补完。”林周指着进门柜台右边那一大面没有描边的画。
　　她换了件工作服，扛着梯子放到墙边。颜料挤到托盘上，打开一袋专用毛笔。鸭舌帽反戴，开始收尾工作。
　　一楼布局，进门左拐临街那面落地窗高桌椅，靠墙两面墙装了壁挂CD机，还有散着木质香的旧书。都是老唐这几年一点点亲手装出来的。自从认识林周，这些活基本都交给林周打理。
　　一年前罗齐还是学生，在暑期打零工跟老唐一起培训调酒。曾经是同行也是前辈的缘故慢慢变得亲近。后来罗齐知道老唐开店，他会抽时间过来坐坐。这一年工作忙起来，下班路过有时又遇不到。
　　“你们认识？”老唐察觉出微妙的感觉。
　　罗齐双手捧着热牛奶，笑着点点头，“这是第三次见面，没想到你说的朋友会是她。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老唐给多肉换盆，边回忆边回他，“跨年夜晚上，她从这条街经过。问我要啤酒喝，就这么认识了。”换到一半停下，“和你一样跟人亲近，仔细看特别善于伪装。”
　　罗齐把手里的纸巾揉成团扔到他身上，反驳说：“我哪里伪装了？”
　　“你是装傻，她是真傻。”老唐看着时间临近中午想留他，“一起吃午饭吧。人多吃饭香，我点了火锅！”
　　“好。”罗齐满心欢喜等待一盆辣锅。
　　半个小时后，老唐叫醒他起来摆桌，才发现送来的是一盆鸳鸯锅。听着老唐像个老父亲念叨着林周的习惯，什么她胃不好怕辣，什么她喜欢吃碱水面，海鲜菇和年糕片。蔬菜要多多茼蒿，其他适量。
　　罗齐打断他的自言自语，“我认识你，比她认识你的时间都长。什么时候能这么照顾我一下？算起来，跟你关系亲近的人肯定是我呀！”
　　老唐对这个弟弟总是无奈，“你还知道下班来我这坐坐，喝酒聊天健身，然后换张面具去上班。她除了那两个体制内的朋友，还有一份朝不保夕的摄影爱好。整个人像秋天的落叶一碰就碎。自闭又敏感……”
　　“你这朋友……”罗齐咬着嘴唇看向门口。林周跳下梯子最后描了两下，站远一点看了又看才满意的摘下帽子。“哥，我以为你在这能结交权贵富豪，没想到还跟以前一样。见众生，唯独不见自己。”
　　“嘘。”老唐比了噤声的手势。
　　林周有点局促搓着湿漉漉的双手，接过老唐递来的方便筷坐在桌角，离老唐稍微近一些。她偷偷瞄一眼罗齐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开锅后热气慢慢上升，三人埋头吃饭自然少言。
　　罗齐和老唐胃口好。桌上肉卷被他们迅速消耗掉，林周又去冰箱取了三袋回来。看着他们风卷残云，变着花样做出一碗碗诱人美味。被剩下解腻的蔬菜，在林周手里做成蔬菜拌面。三个人吃的心满意足，桌上的盘子也跟着慢慢都空了。食不言，在他们身上贯彻的淋漓尽致。
　　饭后，林周收拾垃圾，罗齐切果盘，老唐调三杯果茶。
　　没有八卦，没有工作安排，只有默默做事时物品碰撞的叮当声。老唐做完三杯放到台子上的时候，他俩像等候主人的小狗一样盯着眼前的艺术品。一杯渐变紫，一杯渐变绿。
　　“老唐，我这杯是薄荷酒吧？”林周端着那杯渐变绿，饮了一口在口腔里回味。口感愉悦，五感眉眼瞬间打开很欣喜的感觉。
　　罗齐喝了一口皱着眉，“哥，你咋给我兑了杯葡萄汁？”
　　老唐笑着退后靠墙，双手插兜看着他俩，“小罗经常熬夜需要补充花青素。林周东奔西走肯定心火旺容易上火。这点道理，唐哥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林周听罢一饮而尽。
　　罗齐还真不理解这种听话的乖乖女，碍于唐哥的好意，只能苦着脸慢吞吞都喝了进去。
　　不过十分钟的功夫，林周右手肘撑着桌子，上半身面向罗齐，眼睛变得迷离失去焦点。老唐低头准备小零食放到他们面前，准备欣赏一出大戏。他知道林周不胜酒力，喝醉了才能说实话。
　　罗齐被林周盯的不自在，面向她刚要开口，却迎面怼上递来的一块薄荷糖。
　　林周咧嘴冲他笑的有点傻，含糊不清说：“一路走来挺苦的，吃块糖吧。我知道你不喜欢吃甜的……”她垂着脑袋有点沮丧，左手还是那么举着。
　　罗齐不可思议看一眼老唐，又看一眼面前的薄荷糖。他确实不喜欢吃甜的，可能大多数男生都不喜欢。要说一路走来挺苦的，倒有点言过其实了。谁不是辛苦长大呢？她多少把自己想的有些矫情了。
　　“你醉了。”罗齐提醒。
　　林周用食指沾了杯里的水，在桌上画了一朵小花，点着桌子回他，“我没醉。就是想起一位故人，他有很多话想对弟弟说，可惜没有机会了。”话音刚落，她脑门直接磕在桌上在没发出声音。
　　罗齐看向老唐，“她怎么回事？”
　　老唐摇头也不明白，“听说前一阵外拍，遇上高速连撞。能全须全尾回来，心理肯定没缓过来。你别介意啊。”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林周，对陌生人表现出久别重逢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