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起有云光》柠焱

12、月光

　　　　上午十点的暖阳催着渐浓的睡意。林周闭眼双臂后撑靠着台阶，比趴在门口的大黄狗还要惬意。从五点多到所里叙述事情经过，到那位大哥朋友觉着很没面子，摇来公司法务准备把事情闹大。
　　林周揉着太阳穴，才觉有些犯困。喝了制服姐姐送的牛奶，又收到出~警回来弟弟给的热包子。有吃有喝还疗愈失眠，好像被人讹的经历也没那么糟糕了。她这样想着，被告知可以先回家，有什么事会电话联系。
　　走到门口时又被叫了回来。制服弟弟表示代传师兄口谕，‘在门口等他下班。’
　　为了守约，她像门口的石狮子一样惹眼，两眼一闭也没什么好在乎的。
　　“走吧。盖饭还是板面？”罗齐声音有些沙哑，一身运动服，轻盈步伐走在前面。
　　“盖饭！”林周爬起来在后面追。
　　罗齐下班步行十五分钟到小店吃饭。老板看到是他，笑呵呵开瓶汽水递过来，亲自下厨为他做饭。这次带来陌生朋友，老板还问他是不是新来的同事。罗齐回他，是普通朋友。
　　林周坐在靠临街背对里面的位置，老板和罗齐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他们确实是普通朋友，萍水相逢，恰巧相遇。可能吃饭这顿饭，从小店离开后便不会再有交集，这只是人生常态罢了。她又很感激罗齐，就算两个人低头吃饭什么都不说，好像张勇的遗憾又减少了几分。看着他大口小口唆面，几口消灭一个鸡大腿。
　　从虚无到现实，陪惦念的人安安静静吃一顿饭。她还真不确定，这种感受是自己的还是张勇的。她感受着渐渐填平的满足感。不知不觉二人同时撂筷，饭吃完也就到了说再见的时刻。
　　“边走边聊？”罗齐开口，已是深思熟虑后最好的借口。
　　林周落后罗齐半步，余光能看见他右手贴于身边左手前后摆臂，小臂上青色弯曲的血管延伸到手背。清晰的下颚线展现出完美的弧度。她看得出神……
　　罗齐下意识猛的回头，对上林周投来的目光，“我……”
　　“挺帅的！”林周笑笑掩饰乱七八糟的心跳，她快把后腰掐出硬伤了。
　　“帅，这点包的啊。我……其实想委托你另外一件事。”罗齐追上半步，跟林周保持着同步。
　　简单说，就是他收到同学委托，去机场接一位婆婆和她的一位家人重返故地。行程大约两天，具体安排还要听婆婆怎么讲。婆婆没有家人，没有子女，她的家人仅留下一个包裹。还是在她保密期过后，跟单位联系才拿到的。这位家人是名运输兵，汽车班运送补给经常出入荒漠，遇到沙尘漫天不见周围的天气全凭经验。婆婆和他接触三次，就喜欢这个沉稳的男人。他总是在下一次见面时，拿出婆婆最需要又没地方买的东西。可他们到最后还是没有在一起。他在运送补给路上，车队遇沙尘暴误入流沙区域，在车内缺氧窒息就再也没醒过来。这场黄沙过去，活下来的人还要继续送补给。只能将遗体埋在了那片沙海，直到现在也没有带回来……
　　林周听完双眼通红。她大为震撼在这个年代能听到这么令人心酸的故事。还能见到故事的主人公，本就感性的她一口答应出车全程陪婆婆完成心愿。罗齐以为她会推脱，没想到也是个很有担当的朋友。
　　二人互留电话。今天周六，周三早上过来接他下班，在一起去机场接婆婆。
　　罗齐连了两个班，趁回家换衣服收到老唐闪送来的水果和速食餐。把这些东西放进冰箱，又抓紧时间洗了澡。还来不及洗脏衣服，就又被一通电话叫回单位。忙，忙的睡醒一觉不记得今天是几号。日历上只有，已完成和未完成两个进度条。
　　林周收到理赔款子直接去店里购了台新车，黑色越野外型在眼光映衬下特别耀眼。刚进兜里散碎银两，兜一圈散出去愉悦了所有人。她倒是无所谓，把赵易的车还回去，顺势炫耀了一下新车大脸盘。
　　周二办完牌照，去老唐店里忙了半天。晚上给纪燃送新到手的便携打印机，停在她们单位对面被门岗瞟了好几眼。是因为林周降了车窗头枕车门，一动不动二十分钟安静的瘆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可以专门用在纪燃身上。
　　小会刚结束，纪燃从会议室夺门而出。一路加速奔跑，气血充盈脸颊微红站在林周面前，目光炯炯有神拉她一起去食堂吃饭。许久未见，纪燃还有很多计划要跟林周讲。但还是避免不了，林周雷达一样看帅哥迸发的灿烂笑脸。
　　菜单有炖排骨麻婆豆腐炒饭还有打卤面。饭菜端上桌，二人平分面条，倒了排骨汤均匀搅拌。炒饭也分成两碗，拌着麻婆豆腐。端起碗直接往嘴里扒拉也不说话。吃饭这事马虎不得。
　　纪燃先吃完，从上衣口袋拿出圆形小镜，给干燥的嘴唇补一补唇膏。
　　林周还在收尾。
　　纪燃：“你说明天去哪？”
　　林周：“跟罗齐去接一位婆婆，带她完成心愿。”
　　纪燃：“罗齐？名字好熟悉。”
　　林周：“你隔壁所同事。听老唐说是最忙的，片区最大的。”
　　纪燃才想起，到老唐店里换充电宝，听他站在门口冲远处喊了这个名字。就是没见过面。她抱着双臂把林周盯的发毛。
　　“一会剪完视频，留我睡到四点呗？！我还得接他下班一起出发。”林周作揖请求。
　　“我什么时候能把你这讨好型人格改成大侠啊！”纪燃假装叹气故意逗她。
　　窗外，薄云缠月，照亮守护者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