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起有云光》柠焱

9、不同依赖

　　　　林周把初版视频发给刘松，附上一句‘愿热爱与工作如日出日落一样不疲不倦。’他懂这言外之意，秒回猫咪敬礼的图片。
　　又是一个人回程路上，两边的景色渐渐退去。她开进服务区剪视频修照片，赶在午饭后把参展素材全部发给两个师兄。她对结果不抱任何希望，废料也好可采纳也罢。所到之处都有她对美好的期盼。
　　林周身边朋友一只手能数过来。任凭她说什么纪燃都不信，翻开手机联系人忍不住扶额发呆。两个沉闷的人玩不出什么新花样。纪燃一个电话叫来刘松，先去网吧包前半宿。林周看剧练习画光影图，纪燃在游戏里当统帅一路冲到终点，刘松看外语纪录片还是跟工作有关。三个人互不影响，待在一起非常和睦。
　　赶在日出前，三人骑到跨江大桥准时迎接日出。身后的车辆越来越多，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点位各自奔赴。
　　林周跟着车流缓慢前进，十字路口已经绿灯又堵住了。她降下车窗透口气，远远望见指挥交通其中一个身影看着很眼熟。等他转过身，原来是罗齐。此刻的他相比在山顶相遇时更加耀眼，帽檐下的双眼微转灵敏捕捉周围异动。
　　不凑巧，一辆电瓶车偷偷窜出来，直接撞上出租车。电瓶车主戴着头盔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本是拥堵路段又恰逢下班高峰堵的人心烦躁。
　　林周拿着手机下车走了过去，拍了一下出租车司机大叔的肩膀让他冷静，接着蹲在电瓶车主身边，沉声说：“魏叔，你这拙劣演技可瞒不过我手里的视频。要不要我投到对面商场外屏播放24小时？本来这条街就堵，您闹这么一遭耽误不少人，我还要赶路呢！”
　　躺在地上的魏叔两眼一睁，鲤鱼打挺爬起来对林周有点避之不及，撞上过来询问的罗齐。
　　罗齐：“大爷你没事吧？”
　　魏叔：“我没事！~我没事！赶时间，你别挡我路！”
　　罗齐：“大爷！”
　　魏叔：“我没钱~~”
　　魏叔扶正电瓶车，用两条腿猛蹬地往前滑行。一阵风似的在众人面前迅速逃走。林周叉腰，在后面喊他慢点。周围群众哈哈大笑，司机大叔走过来双手合十连声感谢她。林周挥手没当回事，转身准备回车上。
　　被罗齐叫住，“林周，谢谢你。”
　　这一声像被施了定身咒，她揉揉脸颊摆出笑容，转身面向他，“……罗齐？不客气不客气。那…你忙。”
　　林周本能的逃跑回车上，完全没注意到罗齐惊讶与想开口又尴尬落下的嘴角。随着车流缓缓向前，他们在十字路口各自转弯。
　　经过下一个路口又是红灯。林周踩下刹车，伸手摸了冰凉的脸颊，是眼泪。
　　她有点困惑，此刻空落落的内心，是张勇的情绪还是自己作为旁观者的遗憾。这种事本来没什么好纠结的。触发癔症创造出的人物在潜意识里放大。书里的解释跟现实情况似乎差了很多。
　　忽然她有个大胆的想法。会不会在某个街角，再次遇见张勇，问问他去哪了？是否还记得自己？有没有交到新朋友。但冷静想想，古怪的人也许是她自己吧。
　　后车连续摁喇叭提醒红灯变绿，林周想想调转车头决定回家。
　　在外面流浪久了。
　　林周打开家门的瞬间，铺面而来是浓重的尘土味道。呛的她后退一步，赶紧戴上口罩开窗通风。换了两盆黑水，才打扫干净每个角落。坐在沙发上，听着洗衣机里脏衣服一圈圈滚动的噪音，打开书包抽出一张画纸，放进闲置很久的相框里，挂在书桌靠墙的洞板上。
　　张勇歪头很自信的笑着。
　　她打开相机，找到罗齐那张照片，放在桌角呆呆的看了很久。
　　……
　　终于在零点前，林周拖着疲惫身体回到床上。手机被她推到一边，隔壁看电影的大噪音也耽误不了袭来的倦意。
　　只是她没想到会梦见张勇。准确说来，以张勇的视角经历了他一生所见所憾。醒来时脸上的泪水还在，悲伤的情绪久久未能退去。
　　林周看一眼手机，早八点，窗帘外有些阴沉。她缩回被窝又睡了回笼觉。十点被朋友电话叫醒过去帮忙一天。
　　朋友叫唐俊，大家亲切叫他老唐，长的帅，从外貌看不出年龄的那类男人。在相隔两条街外的商业区楼下，开了一家甜品屋。他最擅长的不是精致小蛋糕，而是调酒和高难度拉花咖啡。受众范围是周围加班熬夜，掏光钱包也要办会员储值的商业精英们。
　　室内不是花香就是咖啡小甜品的香气。总能默默传达出，这里是高端上档次的氛围。
　　门口的反馈本，写满客人对老唐的喜爱。半数以上夸他帅，留下号码要跟他谈恋爱的。一部分要跟他学健身的。还有几个留电话要投资开分店的。
　　林周认识老唐是在跨年夜晚。无人的商业街空旷冷清，老唐握着啤酒坐在店门口独饮，身边一提空罐脚下空了半提。整条街除了老唐就是站在面前伸手要啤酒喝的林周。她眼白布满红血丝，鼻尖通红。不知道是哭过还是被寒风吹的。
　　林周坐在老唐旁边，中间隔着喝空的啤酒拉罐。
　　林周：“你的店？”
　　老唐：“嗯。”
　　林周：“一会我付钱。”
　　老唐：“好。”
　　林周：“你住这？”
　　老唐：“不。”
　　林周咔嚓一声把拉罐捏瘪。
　　两个人不约而同看向对方，对视一秒没忍住就笑了。一周后，林周过来打零工帮他改装修迎来更多客源。老唐就为她一人破例，在后厨开火做饭准她去前面吃。
　　所以无论多晚，只要老唐一个电话，林周都会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