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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34-37 文/过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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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过杉
34
“见信好。Loey，这是我第五次给你写信。之前的信一直没有消息，我于是想试试看这个地址。还记得我吗，第一次的时候用“星”落款给你写信，意外地收到了你的回信，我很惊喜。你说你很黯淡，但我从来没有这样觉得过。尽管是冰冷的月光，也实际洒满了一片海。上封信里说我最喜欢《星》，就是因为初次看到的时候，就深刻体会到了你画出的那种情绪……”
“见信好，Loey。上次没来得及说你的新作，这次的黄昏画得很柔和，总感觉是跟之前的一幅是一起画的。不知道你最近过得好吗？注意到更新频次变少了，并无催稿的意思，只希望不是健康的原因。我会等待你。……”
“见信好，Loey。最近的梧桐树很好看，还是初秋。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你的画，是跟出版社终止合作了吗？不知道以后还能在哪里看你……希望没有什么意外。”
“见信好。Loey，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看到你的画，我试着找了找其他刊物，也没有看到你的画作。想过你会不会更换了笔名，但只看作品也没有发现你。你还会回来吗？期待再次看到你的画。……”
……
“见信好。Loey。我想可能发生了一些事，如果你真的不再画画了，希望你过得好。”
“……高考加油，假期愉快。”
“朴灿烈——……”
??
??
35
朴灿烈记忆里的海，其实是黑色的。
那时候他还很小。
他父亲答应他，如果他能拿下这次绘画比赛的第一名，就答应他一个愿望。
他最后真的做到了。
他说，想要一家三口再去一次海边。
以为会像最经典的家庭影像一样，欢乐地兑现奖励，其乐融融的场景已经危险地映照在脑海。
可是第一天下午到了酒店，吃过晚饭，他父亲却接到电话，俨然已经进入工作地正色告知他们，他要即刻坐飞机回去。说一个他问了很多次的艺术杂志编辑明天上午会抵达他们的城市。
海都没有看到。
他妈妈为此跟他爸爸据理力争，最后被推倒在地，撞上酒店的木质柜。他连忙扶她起来。
当然留不住。
最后他那天晚上跟妈妈在海边坐了一晚上。
只是想起那晚他母亲的语调就心口发紧。
黑色的海。
朴灿烈非常不会讲故事。非常。
但是他太会画画了。
一个碎片化的，意识流一样的绘本。
故事的开始是海浪翻涌。幸运的气息向岸边涌去。
海边的钓鱼人，和河边的冲浪手互换人生。
朴灿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抒发什么、甚至发泄什么。他从来不是为自己而画，这唯一的一次，他表现得无比笨拙。
必须要开口说些什么……第一句话就这样诞生在他的画布一角。
毫无章法的，如同噩梦一般展现在他眼前的画卷。
他像被冲刷上海岸的一尾淡水鱼，终于获得了氧气，却再呼吸一秒就要窒息了。
最后他把画丢到他爸的书桌上，爽约回来的人脸上没有一丝愧疚之色。然后就接连浮现出喜色，疑惑、严肃。
他转头走出他父亲的书房，回到自己的房间，还没在书桌前好好坐下，就整个人弹起来，冲进卫浴，在洗手池前剧烈地干呕。
昏暗的大海黑色的浪扭曲般一遍遍冲刷过他的脑海，呕吐着与他的身体缠绕起来。
等被灌洗过管道，抬头，镜子中的大海依然一派死寂，毫无生机。
??
36
记忆并不连贯，只剩下了一些碎片。
靠窗的位置上坐着的人正收拾着课本，袖口和衣角沾上颜料，阳光照在他身上，仿佛月光。
跟着他走过校园的林荫道，校门口校服间他的背影。踩过草坪上的光斑，在岔路口看他远去。
回到家，在《四月物语》的杂声中翻阅随机挑出的一期绘刊，沉沉浸润进去过后再抽离出来，开始做功课，或者出门散步。
……
去到海边又离开，朝圣过后开始戒断。
37
零碎的，隔着墙，门，大片的空气传递过来的碎语。
朴灿烈早已隐约察觉到，父母出现了问题。
只是等信息清晰地逐渐浮现出来，他才感到有炸弹已经被埋下。
一个因丈夫出轨同性而破裂的家庭，他的妈妈压下心酸握住他的肩，他于是回握住她的手。
那个在出版业稍有成就的男人，他的朋友，他的刊物，他的严厉与执着。连带着画板逐渐远去。
“再也不用画画了。”
半安慰自己，半安慰妈妈地，朴灿烈吐出这句话，仿佛给眼前的裂痕贴上解脱的创可贴。
忘掉隔着门板传来的争吵的声音，忘掉画板旁喋喋不休的阴影，忘掉颜料的味道，手上的茧。
生活变成一片空白，正是他想要的——自己去涂上色彩。
“我一直想养一条狗来着，小莫是我养的第一只小狗，今年两岁。我给你找照片——”
聊天中他向边伯贤提起。他父亲在家的时候不可实现的事在新的空间里实现。他期盼已久的。
他知道他以前缺失的绝不仅仅是一条狗，更是家庭的温情、少年的玩耍，乃至画板之外的世界。只是别家的小狗的影子，草坪和小路，久久地凝固在他拐角处不愿收回的视线里。在迟来的春天，经由许多个冬天包裹的坚冰被他自己的火燎烧着融化。
“我家也有一条狗，”边伯贤接他的话，“是柯基。”
“不过是从小时候开始陪我，已经很年长了。”
“小时候啊……”
边伯贤坐在他身侧，自然地拎起他的手听他闲谈，勾住他的手指磨着他的中指指节。被盯着手指看时自己只觉得亲近，现在才仿佛领略原本的意味。
指节的茧，几乎不见了。
他的画家，就在他身边，手上却已经不再拿起画笔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