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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30-33 文/过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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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过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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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边伯贤睡不着觉。
早已料到。
起身亮起灯，把桌面收纳抽屉里的画册翻出来，又一页页地翻到那一篇。
凛冽的笔锋勾勒出明烈而又温柔的星空，小小的人小小的字，灰色却温和地对着星星许愿，许下关于明天的约定。
「在变成流星之前让你看见，才好带着你的愿望坠落。擦干净窗玻璃，你就会看到我——闪烁着守护你。」
边伯贤从窗帘里往窗外看，黑漆漆一片，不甘心一般地伸出手指去碰，却只是理所当然地接受平静不改的黑暗。
朴灿烈专注地望着他时的那种温暖，一点点变得不可回忆。
收回你的温暖，我如何在没有你的房间过冬？
31
平静的早上。
步步逼近的夏天。
坐灰色的教室里填满几张黑白的试卷，那个身影一次次从桌边经过。写到铃声响起，缀着一样的学号和姓名的纸张摞上去，沉重的一个学期落下了尾声。
仿佛重新回到时间不再流动的时期，朴灿烈沉默地走回自己的世界探寻。
回到旧家，见到“家人”，游戏一般地弹出对话界面，他在一个个角落累积了线索。
回到家，告诉扎着头发的人自己准备和他见面。一个人坐上出租车前往咖啡馆。
他的父亲保持着以往的习惯，只是胡子长长了些，头上多了几根白头发。
咖啡的香气仿佛只是一种信号。对面的话语断断续续，他一直没有说话。
在对方再一次想要填补沉默的空气时，他开了口。
“我已经很久不画画了。”
“……”
“我妈妈没有告诉你吗。”
“……为什么？”
“我画画只是因为你喜欢。”
“不要胡说，你可是——”
“真的，只是因为你一直让我练。”朴灿烈嘴角泛起笑，坐下之后第一次有表情。对面人的惊诧似乎刺痛他的眼，他于是望向玻璃窗外。
“你忘了吗，之前怎么逼我的。
“不过我可能要重新开始画了，我不知道。
“……我想回原来的家看看。如果你没有话要说了的话，我就先走了。如果真的准备再发表的话，我会联系你，除了这件事就不要联系了。不过发表也肯定要等很长时间就是了。”
……
之后再联系。那个人最后这样说。
再次坐上出租车，记忆中尘封的城区风景重新出现在他眼前，朴灿烈零零散散地回忆起自己曾画下的那些画面。原本的住所已经不属于他们，小区门口被弃置的信箱积了满满的灰。他已经上过楼一趟，没有什么东西留下，只剩一楼按房门号分好的收件柜，他于是止步盯着看，那么多锁孔，自己身上却一把钥匙都没有。愣了很久，突然发现柜顶摞了厚厚一沓信件。
他拿下来被抖落的灰呛到，分开发皱扭曲的信件，发现一封封反复出现的同一个收件人。
“Loey”、“Loey”、“Loey”。
一封封读者来信。
一样的字迹。
实际上边伯贤提到的那封信得到回复的信，是他父亲从出版社带回来的，偶尔收到少数的读者来信里的一封。这些信却是直接寄到他家里。明明已经知道是同学，却还只写给“Loey”。
一封封打开，从完整的读者感悟与问候，到对新作品的问询，直到最后一封，没头没尾，开头赫然三个大字。
“朴灿烈，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太阳很快西下。朴灿烈把皱巴巴的信重新收起来摞成一沓，抱着走出小区楼，金黄的光斜斜打在信封上，有种不真实的光彩。
被他落在背后的，被遗忘的时光里，那个边伯贤被定格，发出的讯息堆积在角落。
32
向朴灿烈坦白后离暑假实在还有段距离。
边伯贤之后再没跟他见过面，每天不见人影地跑出去备考。
再有机会在考场上见到朴灿烈的时候，他发现朴灿烈的时间也仿佛倒退，封笔前阴郁的朴灿烈闪回一般出现在他眼前。
那毫无波澜的阴沉面孔一遍遍折磨着他，让他觉得自己做了完全错误的决定——他或许根本不该带着Loey出现。
反复折磨之下他在最后一堂考试结束后找上了朴灿烈。
思来想去的开场白还未出口，朴灿烈看着他，首先开了口。
“我要回家了。”
边伯贤张了张嘴没反应过来。
“我会回去找我爸。”
“……”只了解一半的话题被谈及，他不知道应该向哪个方向推进。
朴灿烈顿了一下，还是接着说：“我爸妈离婚了，高二下学期。”
边伯贤愣住了。
“我那时候很累，也很颓废，每天过得浑浑噩噩……”
边伯贤打断他：“你——”
没有成功。
“所以把自己封闭起来……”
“这些……”
“把一切都忘掉了。”
“……”
“边伯贤，我当时根本没有考虑过自己的作品或者粉丝会怎样，没有心力去管其他这些事，但是……”
边伯贤有些不敢再听下去。
“我画画相关的东西都已经被扔掉，只剩下了这个。”
从书包夹层里拿出，轻飘飘一片，放在边伯贤掌心。
那是他寄过去的那封信。
33
朴灿烈从小就在父亲的指导下开始画画。像所有把自己的喜好强加给子女的父母一样，父亲已经替他选好了道路。日复一日地刻苦练习，交上去的作品被审判，然后原地踏步地爬楼梯。
后来见他的人都说他有天分，前程似锦，他却只想逃离。画画并不是他最感兴趣的事，却理所当然地愈来愈成为他最擅长的事。内心压抑的情绪用他最擅长的画笔呈现在画布上，朴灿烈面对着画板，只是长久地沉默和肃穆。
后来他的画作登在了杂志上，画了绘本一样的连载，收获了一些不错的反响。他依然只是低头画着。
一直到高二父母离婚才终于从父亲“培养”的牢笼中挣脱出来，他急切地想要弥补自己，从父亲那里得来的压抑，和母亲给予他的包容，交融混杂，这一刻才开始肆意生长。他放肆地爱，再也不画画。
画布上的一切在他的父母离异之后轰然被他关在门后。
他记得，他全程没有下车地陪母亲从民政局回到家，进门说了那天的第一句话：“以后再也不用画画了。”
和画画有关的一切被干净地清扫出家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燃烧着想要从过去的一切中涅槃，肆意地想要烧毁过去附着在自己身上的一切灰色。他开始偏爱明亮的颜色，笑很多。过去的一切都随着画画被抹去……朴灿烈放任自己遗忘，放任自己从往日奔逃，沿着一望无际的海平线奔跑，直到忘记自己从哪里来。
朴灿烈买了贝斯，学着弹奏钢琴。那是他之前没有机会被容许去选择的事。
但其实，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力气再像从麻袋里倒出大米一样地倾倒进一件爱好里了。
他不想给她母亲添堵，所以昂起头，将十分精力投入他人身上，他和朋友们旅行聚餐，和女生恋爱，再加上学业，就再没有任何力气去疲惫。
他几乎都要忘记，还有过《星》这样一个故事，出自他手。
只是当那片画布上的黑海重新展现在他面前，尘封的记忆也针针勾连一般地苏醒过来。
他记忆中的，那片黑海。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