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书堂进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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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禟迎来了康熙二十八年，刚刚开印，康熙就开始了第二次南巡。不过这一切的热闹都是与胤禟无关的，他终于进了上书房。
上书房位于乾清门内东侧南庑，门向北开，一共五间相连。进入上书房大门，西侧是年长皇子阿哥或是宗室子弟读书的地方，东侧则是如胤禟一般初入书房的小包子们开蒙之所。
正月初二是康熙南巡的正日子，不过为免耽误皇子么学习，康熙特旨命上书房即时开课，无需恭送。胤禛早早地请过安便在上书房门前等着，不一会儿就见两个小太监提着灯笼慢慢在前面引路，胤禛认得那是何玉柱和张伍，胤禟就跟在后面。
“奴才给四阿哥请安，四阿哥吉祥。”两个小太监给胤禛打了个千。
“胤禟见过四哥。”胤禟显然没料到胤禛会在这里，明显是等着自己的，心里有点高兴，赶紧请了个安。
“起吧。”胤禛一边扶起胤禟一边对何玉柱和张伍点点头，看到胤禟腰上正拴着自己送的水石平安扣，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这深宫中的夜色也明亮温暖起来。
“小九，今儿是你第一天进上书房的日子，还从来没起过这么早吧，身子受得了么？”胤禛知道自从胤禟大病一场之后就很是体弱，年前宫里几次风寒这个小九都没给落下，每次都得躺好几天，今天也是见到胤禟明显精神不足的样子才问出口。
“谢过四哥，小九的身体还好。昨儿散了家宴之后母妃就催促我安置了，只是起得太早，慢慢地就习惯了。”胤禟眯着眼打了个哈欠，对胤禛的关心很是受用。
“那就好，你也开始进学了，切记要勤谨上进，不要让皇阿玛和宜母妃操心才是。”这是作为兄长的训话了，胤禟敛容肃手听了。
胤禛领着胤禟进了上书房，先到西侧去见过一些年长皇子阿哥。此时已是寅时三刻，几个年长的阿哥都到了。大阿哥已经开始入朝参政，自然就不再来，所以上书房最年长的阿哥便是三阿哥胤祉。
众人依次请过安，胤祉也给胤禟介绍了上书房的一些宗室阿哥们。胤禟看到自家五哥正在和一个八九岁男孩说话，他认得那就是未来的八贤王胤禩。以前也听五阿哥提过这个胤禩，年纪虽小却自有一派君子气度，学问也是好的，而且谦逊向学，师傅们都对这个八阿哥赞不绝口，皇父也经常夸奖他。
如今的八阿哥已经和当年初入上书房的小阿哥判若两人，外表越来越温和稳重，气质也更加的沉稳练达，胤禛先前给胤禟讲上书房规矩的时候也提起过这个八阿哥，口气中似乎对胤禩很是看重，胤禟当时想不愧是八贤王啊，人缘就是好，皇子们争储的苗头还不明显，现在看来胤禩几乎得到了所有人的好感，这难道是天生的能力么？
不一会儿卯时就快到了，胤禟在五阿哥的催促下挪步回到了东侧，只见和自己一起读书的都是小萝卜头，由于没有出正月，胤禟还是留着头发，宜妃命人将他的头发编成一圈小辫子，倒也更加玲珑可爱。
他的座位在最前一排，今天见到的陌生人有点多，胤禟是天生记不住人脸和名字的人，或者说他是懒得去记，所以即使刚刚这些小包子们都介绍了自己，胤禟也没记住几个，更何况这些人的名字都是满文音译出来的，稀奇古怪的很。
今天是胤禟第一天进上书房，按例要拜见师傅。卯时正师傅进入上书房，东侧小阿哥们都起身和师傅相互拜见，胤禟又长揖一礼算是见过，师傅也回礼并温言嘉勉，便开始授课了。
胤禟内芯已经三十岁了，现在学的这些在小时候父母也都教过，现在学起来自然是进步神速，书房师傅对胤禟更是赞不绝口。本来胤禟在宫中的大名可是很响亮的，宫外还不清楚胤禟落水之事，只是隐隐约约知道九阿哥曾经大病一场。现下见到如此乖巧聪敏的学生，师傅们都觉得传言不可尽信，这九阿哥简直有过目不忘之能，又能耐得住苦读的烦躁，真真是个好苗子，一上午就夸了好几句，引得后面一些小萝卜头纷纷侧目。
辰时初侍卫送来早膳，师傅们开始动筷之后学生们才开始用膳。“唔，上书房的气氛还真是肃穆啊，还以为康熙老爹走了会乱得不成样子呢。”胤禟眯着凤眼心下思量着，他好不容易挺了一个多时辰，天终于开始亮了，胤禟也不瞌睡了，“这上书房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胤禟终于领略到清代皇子们读书有多么辛苦，一想到今天还有整整八个小时要学习，除了文化课还要射箭，好吧，他是对射箭挺感兴趣的，可是整整十个小时的学习时间啊，还要做功课，难怪以前胤禛那么起早贪黑的。
心里算算，今天是第一天，到十五岁领差事还有九年！
老天爷，我还是回头当宝儿吧，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啊！
终于到了胤禟期望已久的骑射时间，可是教骑射的谙达只是递给了他一张小弓，让他拉空弦拉满五十下。胤禟这才意识到自己只是不到六岁的小包子而已，那种弯弓射大雕的拉风pose完全与他无关啊！
“小九很努力啊，我刚刚练习骑射的时候经常拉不动弓弦呢。”胤禟正在郁闷的拉弓——虽然很不愿意，但是既然这是皇子应有的训练，就不能赖掉，况且他还是很想要练成百步穿杨什么的，胤禟就是一个认定了就不回头的人——就听见背后有一个声音在说话。回过头确认一下，原来是八阿哥胤禩。
“胤禟见过八哥。”变成胤禟的三个月来请安是越来越顺溜了，竟然能面对一个八岁孩子眼也不眨的叫八哥，果然是适应力超强啊。
“嗯，九弟继续吧，拉了多少下了？”胤禩对胤禟恭敬的行礼很满意，经过两年的历练，胤禩已经不再因生母地位卑贱而自卑了，他知道只有自己变强才能得到尊重，而一味的避让只能让更多的人轻视。现在宫中已经没有人敢将八阿哥出身的事拿来嚼舌了。
……
“忘了数。”胤禟很是郁闷，这种机械的动作最容易让人分神，八阿哥又来打岔，他怎么记得拉了多少下！
“哈哈，九弟真是有趣。对了，出了正月九弟是不是就要搬到阿哥所了，到时记得要经常到哥哥的院子里来玩啊。”胤禩看到谙达已经走过来，便迅速地结束了谈话。而胤禟一头雾水的拿着弓站在那里——他特意来和我聊天么？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由于康熙不在，宫里也轻松了许多，胤禟越来越适应九阿哥这个身份。由于生病时多是刘太医来诊脉，胤禟就和刘太医混熟了，经常拐弯抹角的讨论讨论药理什么的，宜妃对胤禟这个爱好也不怎么限制，于是胤禟隔几日就会往太医院去一趟，重新学习西医显然没有这个条件，能把中医学好还是有希望的，胤禟到底还是放不下渊源家学，天生对医学有爱好——唔，以后在大清建一家医院能不能赚钱啊。
二月二龙抬头，是剃头的日子。
因为正月里不准剃发，所以胤禛胤祺他们原本光溜溜的月亮头长出了毛茸茸的头发，从正面一瞅还真像后世的板寸，不过从侧面看真是滑稽极了，胤禟好多次看着那些年长阿哥们的脑袋憋不住笑，胤禛一看小九贼兮兮的样子就知道他又在偷偷笑话自己了，真是，以前还以为胤禟变了，没想到还是这么调皮。
所以二月二这一天胤禛早早剃完头发，摸着光光的月亮头去了延禧宫。今天不仅是胤禟剃发的日子，还是胤禟搬到阿哥所的日子。
进了延禧宫，就看到胤禟坐在院子里，身上披着布毡，年老的剃头太监正在胤禟脑袋上忙活着。走进了才看见胤禟正撅着嘴，像是受了委屈的模样。
“奴婢见过四阿哥，四阿哥吉祥。”院子里的太监宫女看到常来的胤禛，都停下来给他请安。
“恩，起吧。”胤禛冷冷地叫起。
“四哥，你怎么来了？”胤禟这些日子过得很是舒心，根本就忘了还有剃头这件事，今天一早宜妃就选了好几样辫子坠子，说是等胤禟剃完头亲自给胤禟编辫子。等剃头太监开始在胤禟脑袋上招呼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真的要每天顶着光脑门了！
“怎么了小九，四哥想到你今天就要搬到阿哥所了，就过来看看。”胤禛此时终于明白胤禟的委屈从何而来了，没想到这个小九这么臭美，为了个头发就委委屈屈的。不过这样撅着嘴巴的小九真是可爱。
“谢谢四哥，母妃已经帮我打点好了。”胤禟感觉到脑门越来越凉，不一会儿剃头太监就收了刀子，胤禟才后知后觉的摸了摸光秃秃的脑门，想要发火却不知说什么好。
“哼。”胤禟再也受不了胤禛那满是笑意的眼神，转身就进了内殿，宜妃正等着给他编辫子呢。
何玉柱和张伍伺候着胤禟搬到了阿哥所，宜妃又挑了两个大宫女为他管理内务，就笑眯眯地送走了胤禟。
“四哥，原来我这里离你的院子很近哦。”胤禟在院子里看着下人们忙忙碌碌，就和胤禛聊天。
“可惜没有梧桐树。”胤禟的院子里只有一些灌木，让他很是失望。
不知什么时候起，胤禛开始很喜欢和这个九弟聊天，当然大部分时间是九弟说自己听着。很轻松的感觉，竟然和宝儿在一起时一样呢。
胤禟说了很久也不见胤禛搭腔，怪异地看了一眼，原来胤禛正在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不知为什么突然感觉脸很热。
“啊，要死了，我是大男人怎么会被十岁小孩看到脸红啊！！！”胤禟悄悄转过脸，不去看胤禛。
“小九，这里一时半刻也收拾不好，现在去四哥那里吧。”胤禛拉着胤禟的手就往外走。
“今天的大字写完了没有？要不在四哥这里写吧，不然晚上还得熬夜写完。”胤禟认命地转到书桌旁准备写字。
“想不到小九小小年纪字写得倒是不错呢。唔，倒是有点赵孟頫的意思。皇阿玛极为推崇董其昌的书法，小九有时间的时候也要练一练啊。”
“是，四哥。”胤禟前世的书法就是临摹赵孟頫的，现下只是手小没有力气，写下的字个个少了筋骨，听胤禛这么一说便知道要好好将董其昌的书法学习一番，才能讨得康熙老爹的欢心，在上书房的一个多月胤禟知道很多人都临摹过董其昌的字，这才叫上有所好下必效焉，胤禛能这样提醒他让他很是感激。
“这一笔却是要带出笔锋来的，小九要认真写啊。”胤禛说着就握着胤禟的右手带着他将几个写坏的字又重新写了一遍。
“谢…谢谢四哥，我还是自己练习吧。”胤禟的脸又红了。
康熙三月回到京城，对胤禟的功课很是满意，每次到上书房检查时都会夸奖几句。进了二月时胤俄也到了上书房，胤禟终于脱离了每日里没人和他交流的日子。胤俄看到胤禟的平安扣很是眼馋，就闹着也要一个，因着知道他是喜欢那个小狗的坠子，就又找人另雕了一个送给他，这才把他稳住。
别看胤俄的功课学得不好，每月跟着他的哈哈珠子都要被打几次手板，可是他的骑射真是棒极了，胤禟是拍马也赶不上，每天练习骑射和布库的时候胤俄都得意洋洋的在胤禟面前转，气得他决定每日要射慢三百支箭——既然布库学不好，怎么也要把箭术连好了！
最近宫中气氛越来越紧张，因为佟贵妃病倒了。进入七月份太医已经无能为力，内务府已经开始准备丧仪了。
胤禛整日侍疾，可是佟贵妃病得一日重似一日，初五后几乎昏迷不醒。
“不知四阿哥怎么办，上次德妃娘娘还说起过可能要养育四阿哥的事情。”
“是啊，若是皇贵妃娘娘就这么去了的话，四阿哥可能就要给生母养了吧。”
假山下两个宫女正在咬耳朵，没有看到假山后面的四阿哥。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胤禛疯狂地跑回承乾宫想要找皇额娘问清楚，可是等看到床上那个病得脱了形的女人时，胤禛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办了。皇额娘养育了他十一个念头，每天都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即使是病中也不忘叮嘱自己添减衣物，这样温柔的皇额娘，怎么会不是自己的生母！
只是想到德妃前些年对自己莫名的态度，皇额娘偶尔看自己时露出的难过神色，胤禛知道那两个永和宫的小宫女说的都是真的，自己，只是皇额娘的养子而已。可是在这个处处惊心的皇宫，再也没有哪个女人能像皇额娘这样关怀自己，不求名利地暗中为皇阿玛分忧。他不知道元后赫舍里氏是什么样子，在胤禛的心中，只有佟贵妃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国母…而德妃，胤禛印象中只有一张冷冷的面庞，恭谨知礼。
“小四…”正在佟贵妃床前愣着的胤禛听到一声微弱的呼唤，立刻回过神来。
“皇额娘…”再也顾不得什么生母养母，此刻十一岁的胤禛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皇额娘能够长命百岁，可是当他冲动地握住佟贵妃的手时才发现佟贵妃已是瘦得皮包骨，纤细的手腕他一个孩子就能握得满满的。
佟贵妃一脸欣然地望着他的孩子，小四是个性情中人，高兴了就会和亲近的人滔滔不绝的说话，是这个身份生生将这个孩子逼得冷漠凌人。
“小四，是不是..知道你的身世了？”佟贵妃几日里粒米未进，浑身无力，好不容易清醒了连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皇额娘…”胤禛不知道说什么，其实对于自己的身世他也已经有些察觉，只是承乾宫太过温暖，让他不敢多想，只自欺欺人的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继续下去，可是皇额娘这一病让他第一次明白了无论什么都是无法长长久久的，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容易被破坏——就像宝儿，就像皇额娘，胤禛眼前突然滑过了胤禟那张柔美可爱的脸，心里万分惊恐：“不！不！胤禟不会的，我再也不会让人伤害到身边的人一丝一毫…”
“小四，你要听好，皇额娘只怕，是好不了了，我会请求皇上，将你…将你送回永和宫抚养，以后你要…好好孝敬你皇阿玛，好好孝敬德妃，不许胡闹。要努力上进，你皇阿玛…他太过劳累了，你要学好本事…为你皇阿玛…分忧。要记得…尊敬太子和…兄长，关爱弟弟，要记得啊……”佟贵妃一段话断断续续地说了好久，胤禛早已泪流满面，只是跪在床前抓着他的手。宫里规矩平日里哭泣不得发出声音，胤禛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听完，直到佟贵妃力竭又昏了过去……
康熙默默听完佟贵妃的话，慈爱地看了一眼胤禛的背影，又悄悄地退了出去回了养心殿。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书堂进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