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贵妃病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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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沉默地坐在养心殿内室的龙床上，手指下意识地撵着一块翡翠扳指，心思却不知在什么地方。李德全跟在康熙身边小二十年了，对康熙的心思也把握一些，从承乾宫回来皇上就是这样子一动不动，怕是有些伤了心了。
李德全在宫里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要说这承乾宫的皇贵妃主子，怕是以后难找这样的人了。从皇贵妃当年以秀女身份入了宫，到现在这么些年风风雨雨的，除了元后赫舍里氏一直支持皇上主子外，对主子这么上心又什么都不图的就只有这皇贵妃了。即便是元后，恐怕心里考虑赫舍里家族也要多一些儿，这位皇贵妃心里只怕只有皇上一个。
四阿哥出生那些年的光景儿，后宫差不多是一团乱，即使有太皇太后镇着，也免不了那些年轻的妃嫔们不懂事不将年老的太皇太后放在心上，当年德妃只是个从宫女出身提上来的小小贵人，家族只是镶蓝旗下包衣，可是颇得帝宠，又诞下皇子，后宫的女人们如何能容得下。
皇贵妃抚养四阿哥，初初怕是为皇上主子保全血脉的心思多些。这些年底下传的什么皇贵妃自知不能身怀有孕才将四阿哥抢过来养的混话，都不过是一些登不上台面的人来搅浑水罢了，怕是某些人看四阿哥越来越为皇上看重才起了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且不说当年四阿哥生母身份低下，根本没有资格亲自抚养四阿哥，就是贵妃那是正是年轻，又怎么知道将来会没有一个儿子傍身。
皇贵妃掌凤印之后这后宫才慢慢理顺了，先前两任皇后薨逝造成的后宫与朝堂的骚动也渐渐消弭，皇上主子这才过上舒心的日子。有些事皇上也许不知道，可是底下人和嫔妃们都清楚，皇贵妃训示过，要争宠也好想夺权也好，让你们底下闹，可若是牵涉到了皇上的子嗣，哪怕只是一星半点儿也断不能放过，定要严惩。要不然哪里还有今天八阿哥的风光，只怕卫氏怀孕时就得被这后宫给吃了。
李德全悄莫声儿地摸了摸茶壶，又转身吩咐跟着自己的小苏拉换一壶茶，倒了来送到康熙身边的小炕桌上。
“李德全，宣礼部尚书。”沉默良久的康熙仿佛被倒茶的声音惊醒了，缓了缓神又轻声吩咐。
李德全心下颤了颤：这皇贵妃怕是真没有几天活头了。
“嗻。”
听到李德全掀帘出去了，康熙叹了一口气。
一切似乎是习惯了，他在专心做一个好皇帝的时候，身后有个女人能好好管理后宫和子女，侍奉祖母和嫡母。元后病逝时他才二十多岁，虽然对发妻亡故心下凄然，可是好在他们有一个聪慧可人的儿子聊以慰藉。孝昭皇后薨逝时正值讨三藩的关键时刻，又加上康熙更加担心自己的“克妻”命格，故而孝昭皇后去世也没带来什么影响。
可是如今，也许是年纪渐大了，对枕边人也越来越看重。本来康熙六月初就奉皇太后往畅春园小住，七月时传来皇贵妃病重的消息，因着近年佟氏总要病几场，康熙本也没太过在意，或者说他也像四阿哥那样以为一切厄运只要都不在意就能够避免。可是昨日夜幕时他怎么也静不下心来，给皇太后请安时，这位从来不管事的嫡母却要他立后。
前些年太皇太后也提过一回，可是他深怕立后之后佟氏也会像钮祜禄氏那样撒手人寰，便只是在二十年时将佟氏晋为皇贵妃。即使这两年皇贵妃病请日益沉重，他也不敢照以前的规矩那样册立冲喜，就怕是立后会加速其病亡。
昨日夜里康熙匆匆返回皇宫，看到佟氏第一眼便知这位陪伴他二十多年的表姐怕是不成了。康熙糊里糊涂地过了一夜，今天散了早朝便去了承乾宫，没想到会听到那么一段话。
那是个真正一心为他的女人，就要这么离他而去了。
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初八，皇帝谕礼部：“奉皇太后慈谕，皇贵妃佟氏，孝敬成性，淑仪素著，鞠育众子备极恩勤，今忽尔遘疾，势在濒危，于心深为轸惜，应即立为皇后，以示崇褒，钦此。”
此时新皇后已经几近弥留，回天无力。可是后宫却因立后一事大哗，无他，只因皇后还有一养子——四阿哥。
如此一来，众皇子阿哥中，论身份，四阿哥已经是半个中宫嫡子，仅次于太子，若考虑母族，地位也是仅次于太子和十阿哥，一时间不管朝堂后宫都有些反应不过来。皇贵妃晋为皇后一事众人心中都是有数的，只是近十多年康熙都没有立后，大家就都以为可能等皇贵妃薨了再追封罢了，那时候四阿哥应该已经为德妃抚养，即使有养子情分也没有嫡子的名分。
只是这道立后旨意打破了众人的想法，更何况看皇上的意思皇子中是四阿哥主祭，这就免不了要东想想西想想了。
其实康熙也没想太多，他知道四阿哥的身份会随着这道立后旨意涨一截，可是那又怎么样，上面还有皇太子呢，那才是真正的嫡子，怎么会有不开眼的打四阿哥的主意。这时候的康熙还将朝臣稳稳攥在手中，两年来由于康熙的有意纵容，皇太子、索额图的气势已经被明珠一党压下去不少，康熙觉得万事顺遂，便没在储位一事上多费心思。在他看来，大阿哥近年心大了不少，而皇太子之势又膨胀得过大了些，正好把大阿哥送上去磨磨，胤禛稳重守礼心无野望，身份高些正好，胤礽有些过于自大了，将来有那么一天，胤禛也能有些资本劝谏。
七月十日，皇后薨。
奉安梓宫于承乾宫。正殿设几筵，建丹旐于宫门外之右。康熙辍朝成服，妃嫔、宫人、皇太子、皇子皆成服。
康熙辍朝五日，极尽哀思。
这段时间胤禛一直在灵前，跪晕了好几次。德妃看着胤禛蜡黄默然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四阿哥成年之前将给永和宫抚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怎么这四阿哥对自己这个生母不冷不热的。
又一个深夜，胤禛一如既往跪在灵前，双眼空洞，表情麻木。
“四哥…四哥？”胤禟来时就见到那个身影，心里酸疼。亲人去世他没有经历过，或者凉薄如他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地球没了谁都照样转。穿越到大清朝时他也没多想，或者说下意识的不管多想，到现在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自己的父母没有儿子了。
这种感觉在进了七月后越来越深刻，每次看到胤禛那悲怆的面容，他就更加心疼一次。他心疼胤禛，也心疼前世的父母——原来我也会心疼。前世的他见惯了生死，看多了病人家属悲天跄地，也只是匆匆而过心无波澜。而此刻，他想，原来我已身处其中，原来这种感觉这么疼。
前世，清和少年成名，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崇拜他的不少，羡慕嫉妒他的更多，却几乎没有把他做为朋友的。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么冷漠的性子，从不主动与人交谈，交往中只要有一丝举动触及他的底线便立刻会被拉到他的黑名单。
到这里两年多，他也有几次想到父母，可是他认为父母吃穿不愁生活稳定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何况自己的保险受益人都是父母。
只是看到胤禛第一次昏倒那一刻，他多日来浑浑噩噩的心神终于回归——父母失去了孩子是会疼的，孩子离开了父母也就再也不是孩子了。
他不敢想象父母远赴中东领取自己骸骨的样子，最后一次见到父母是什么时候了？
胤禟叫了几声四哥，胤禛也没搭理他，他便只好跪在胤禛的身边发呆，在这样的氛围下，他始终不可遏制的想到自己的父母。
“小九，小九。”胤禛回过神来察觉身旁有人，转头一看是胤禟正眯着眼，似睡非睡，心下一暖，叫了胤禟两声。
“嗯？”胤禟揉了揉眼睛，精神了些，心绪又回到了大清朝。
“夜了，小九赶紧回阿哥所安置吧。”胤禛伸手摸了摸胤禟的脑门，这是自胤禟剃头之后养成的习惯。
“反正不用去上书房，我想在这里陪你。”半年多来大家已经习惯胤禟这样的语气，大人们认为胤禟进学了，说话做事也成熟了，兄弟们除了胤禛胤祺胤俄几个其他的见的都不多，便是他们三个也没多想。只有康熙和皇太后宜妃三人偶尔还怀念胤禟要给皇太后买糕点的小模样。
两人又沉默了一阵，谁都没说话。
胤禟早就把胤禛当做自己人，再没有将历史上的雍正帝对号入座看胤禛了。在他眼前的胤禛，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有点话痨，自来卷，喜欢狗，越是喜欢谁就越是对谁要就严苛——进学后胤禟没少被他批评教育。就是这样一个孩子慢慢走进了他的心里，他想，你当皇帝这条路走得步步惊心，反正我来了，见到你了，认可你了，便要为你做些什么。
“小九，我再也没有额娘……”这句话胤禛在心里说了好几天，不知为什么今天竟然脱口而出。
“四哥！”胤禟不喜欢政治上的弯弯绕绕不代表他不懂，这句话说出来胤禛就将他生母那边的人都得罪光了，而佟皇后在宫中与家族并不亲近，佟家可能也不会怎么给四阿哥什么面子，这么一来胤禛怕是就要成了孤家寡人。
“呵，我懂。”胤禛抹了一把脸，朝胤禟笑了笑，看在胤禟心里更是心酸。
“四哥…”胤禟第一次恨自己以前怎么不多练练，话到用时方恨少，他心里和胤禛一样为亲人逝去而痛苦，可是张了几次口也不知怎么劝说，又看了一眼胤禛眍（目娄）的眼眶，不知怎么的就涌上一股泪意，眼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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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等了半天不见小九接着说，便侧头看了看，小家伙正看着自己抹眼泪呢。
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就像独自一人在黑暗中踽踽独行良久，甚至以为会一个人一直孤单而苍凉的走下去，结果看到那人提着灯笼笑意倩然的等在前方…
胤禛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伸出手给胤禟抹了眼泪，就胳膊一揽将胤禟的小身板抱在怀中。
胤禟正纠结着呢，他不能无所顾忌的告诉胤禛说德妃娘娘有多好多好，这明摆着是劝胤禛接受新额娘，被有心人听到定会以为胤禛不孝，搞不好就会惹麻烦。什么都没纠结出来就被胤禛的动作惊到了。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顺势倒在了胤禛怀中，嗅到了胤禛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小九，我都懂，什么事都不会有，相信四哥，乖……什么事都不会…”胤禛声线沙哑而温柔，让胤禟忍不住回想还是宝儿的那段时光，胤禛也会将自己抱在怀里一句话反复着说。
想了想，胤禟挣扎了一下靠在胤禛的肩上，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四哥，你要对德妃娘娘好点，也要对十四弟好点。”
稚嫩的声音像小刷子轻轻撩过，让胤禛从耳朵一直痒到了心里，甚至都没有即时反应过来他说了些什么。
夏天的夜里还是有些凉的，更何况梓宫周围都放了冰块，他们两个在灵前的也感到了丝丝寒意。
胤禛又把手臂紧了紧，昨日胤禛又昏倒了，康熙忍痛将胤禛骂了一通，德妃还为他求了情。什么节哀，若能节制，那算什么哀伤。不过胤禛看皇父那样子，肯定也是伤心极了，他不忍再让皇父和生母担忧，便多加了饮食，算是挺了过来。可是胤禟的身子不好，灵堂又烟雾缭绕阴气森森，胤禛怕他病了，就劝他回阿哥所。
“四哥，我不回去。”胤禟索性抱住胤禛的胳膊不撒手，“四哥，就让我在这里陪你吧。”胤禟三十年经历，什么时候说过软话，此时却只能吭吭哧哧地求两声，想逗逗胤禛不让他太过难过罢了。
胤禛也扛不住自家九弟相求，只得在蒲团上挪了挪，又将胤禟抱得紧了些。
“那就在这儿，左右四哥护着你。”胤禛觉得九弟贴心，心下决定要照看九弟一辈子，不让他受欺负，九弟喜欢赚钱就让他赚钱——皇位么，呵，且看你能不能坐上吧。胤禛早就知道落水事件的幕后黑手是太子胤礽，可是看皇父的态度明显是原谅了他这一遭儿的，怎么可以就这么算了。九弟九死一生，宝儿呕血惨死，太子二哥，且看你如何坐稳储位吧。
此时刚过亥时，胤禟身子不好精力不足已是有些困了，再加上连日来恍恍惚惚又担心胤禛，此刻忽然安下心来就有些力不可支，轻嗅着胤禛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胤禟打了个哈欠进入了梦乡。
看着梓宫前跪着的两个身影，胤禩轻叹一声，摆了摆手止住了刚要通报的苏培盛，胤禩放下了食盒悄声对苏培盛吩吩咐不要忘了给四阿哥和九阿哥的宵夜，就转身走了。
自从进了上书房，胤禩就极为敬佩这位四哥。他不像别的兄弟那样看轻自己，却也没有施恩的举动，完完全全是把自己当成了弟弟，对待自己和对待五阿哥七阿哥没什么两样，就是这样胤禩才开始留意胤禛。却是越深交越是敬慕，四哥学识渊博，虽然寡言少语却从来都切中肯綮，皇父每以学业问及必能给出完美答复。
可是九弟胤禟进学之后胤禩又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四哥，原来四哥也会温柔地笑，即使正在板着脸教训九弟眼中必然也是笑着的。胤禩忽然觉得那样子的四哥是只属于九弟的，其他人面前的四阿哥从来都是冷面凌厉，便是在大哥和太子面前也是不卑不亢仿佛没有年龄差距似的。
胤禩经常找胤禟说话，想要弄明白这个六岁的孩子到底哪里吸引四哥。可是那孩子明显对自己恭恭敬敬却是不放在心上的，功课好，常得师傅和皇父夸奖，但是胤禟经常是独来独往，身边偶尔有胤俄的影子。
“慢慢看着吧，呵，九弟。”胤禩两年来心变大了，太子处处与他为难，他模糊明白不能就这样得过且过了，不然迟早要给太子吃了。
四哥虽然对他很好，可是明显是站在太子那边的，倒是九阿哥和十阿哥还小……
八月初七日，康熙亲临行大祭礼，读文致祭。王以下官员，福晋以下命妇都前往拜祭，陈设礼仪与初祭相同同。祭毕，皇太子、诸皇子除服，众皆除服。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贵妃病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