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主宠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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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二十七年就在宝儿的浑浑噩噩中过去了。宫中寂寞，关心新鲜事儿的人就多，两三个月过去，宫中已经几乎没有人再提那个机灵乖巧的“宝儿”，现在活下来的只有“胤禟”。
胤禛思念宝儿，心里也恼过胤禟，没有这个淘气的九弟，宝儿也不会惨死。可是一想到胤禟躺在床上生气全无的样子，就怎么也舍不得把气撒在胤禟身上。所以只好每天和自己生闷气，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冷。胤俄小孩子忘性大，温僖贵妃被胤禟出事骇住了，她不是刚进宫什么都不懂的，胤禟九死一生明显是有人不满胤禟，便将胤俄圈在自己寝宫里三个月，将到年了才放出来。知子莫若母，温僖贵妃每日打发人寻来好玩的稀罕玩意，倒是很快就稳住了胤俄。
这两个月胤礽却是过得战战兢兢，他十五岁，之前一直是康熙捧在手中的爱子，下人们不敢顶撞，宫里的贵人们也会给这个太子几分面子，即使是皇太后也十分看重这个储君。可是自从胤禟落水事件之后几天，胤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皇父对自己的态度变了。康熙认为太子成人，应当管理一些事了，就让胤礽位列大朝会，也会以政事相问，在外人眼中明显是皇上看重太子，有意教导太子治国之道。可是胤礽知道康熙待他不同了。几天前还和风细雨地指出自己窗课中的不足之处，几天之后竟然懒得问自己的学问进展了，只是每天教导政事。
胤礽心里慌乱，已经没心思想胤禟如何如何了，皇阿玛肯定知道胤禟落水的真相了。胤礽现在的心思很是奇怪，既是后悔，不该把注意打到胤禟身上，又是痛恨，觉得自己和胤禟简直八字相克，撞见他的事就是自己倒霉，恨不得再设计他落水一次。
可是现在也没时间和一个五岁不到的小孩子蘑菇了，大阿哥已经进入兵部学习，内有惠妃张罗，外有明珠帮衬，胤褆在兵部混得是风生水起，朝中已经有不少人赞过他，就连康熙也几次表示对大阿哥的能力很是赞赏。胤礽在索额图的帮助和催促下只得每日勤学不辍，并且努力弥补自己和康熙之间的“父子之情”。
偏偏他是矜贵的太子，十五年来都被皇父捧在手心，轻易得来的疼宠使得胤礽根本不懂得怎样讨好自己的父亲。即使是端杯茶、捏捏肩这些举动，太子殿下也放不下身段去做。欺人容易自欺难，胤礽知道自己此时关心皇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自己，根本不是真正的诚孝，他有自己的骄傲，这样得来的宠爱是他不齿的，先前他讨厌胤禟就是因为他认为胤禟只会耍这样的小手段去显摆自己的孝心。胤礽就陷入了纠结中，他是崇敬和依赖自己的皇父的，不然也不能因为康熙多关注了胤禟一些就对胤禟下杀手，可是现在父子俩的关系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以前他还希望皇父能将政事多多交代一些，每个孩子都希望父母能将自己看成大人，但是如今皇父真的将自己当成一国储君，他才真正感觉到惶恐。
直到索额图到访。
索额图也听到些九阿哥落水的风声，作为一个从斗鳌拜、除三藩时代走过来的老人精，怎么能相信九阿哥是“失足”，再想到太子平时对九阿哥的不满，近几日又精神恍惚，索额图还有什么不明白。可是不是所有事都能放在明面上说的，只能心里暗忖太子还是太过年幼，这些手段耍起来还真是如孩子般可笑。只是也不能看着太子这样子失了圣心。
“殿下，老臣看殿下似乎精神不足，可是有什么难题不解？”
“叔公……”胤礽本来想把自己算计胤禟的事情说出来让索额图帮忙想想怎么解决，可是这样的事情毕竟不光彩，他又怎么说得出口。
“叔公，没什么大事，只是今日皇阿玛只管教导我一些政事，却不怎么训问我的功课了，我心里有些忐忑…”
果然是这样，皇上可能真的恼了太子了。皇上是最注重手足亲情的，自己对裕亲王和恭亲王都是十分优容的，怎么能容忍亲手教导出来的儿子做下这样的不仁不义之事。
“殿下，请听老臣一言，皇上正是因为看重殿下才对殿下郑重教导，殿下也不必不安，只要做好太子应当做的，其他也无需关心。殿下也要做出些事来让皇上知道，太子长大了，也能帮皇上照顾小阿哥们。只要殿下做一个有才能的太子，关爱手足的兄长，相信皇上就会对太子很满意了。”索额图捋着下颌的胡须，慢慢地给胤礽解说。
“哼…”胤礽初时还听得很认真，也暗自思忖几日来皇父交给自己的差事该怎么做，可是听到后来就不满意了，他连对自己的皇父都不能放开手脚关心，又怎么能对那些什么都不懂只知惹事的小奴才们付出什么手足之情，真是笑话，天家哪里有什么手足兄弟，唐太宗和隐太子还是真真正正的同胞兄弟，不也有了玄武门之变么？何况是这些生母都不同的“兄弟”们，以后他们都是自己的奴才，凭什么要自己去“关爱”！
索额图见胤礽还是一番水泼不进的模样，也有些恼，只得强自压下：“殿下，皇上可是最注重手足亲情的，殿下即使心中不忿也不可表现在颜色上，不然皇上那里恐是过不去。”
胤礽也明白这些道理，可是如何能放下心结。胤禛还好，这些日子对自己都是尊敬中带着点儿亲近，很是让自己满意；老三却是滑不留手只知读书的呆子，这也没什么；只胤禟那个小奴才，只会耍滑，这仇算是结下了。反正自己就算是对他亲近了大概皇父也不会相信吧，反倒容易弄巧成拙。
“叔公，这些我都知道了。你看胤禛到底如何？我觉得他还是挺知趣的，对我也甚是恭敬。”胤礽不想谈那些让自己郁闷的事，只能生硬的转变话题。
“这个老臣倒是有些看不透…”索额图一边说一边撵着胡须，状似深思，“看皇上的意思，倒像是将四阿哥留给殿下的。这个四阿哥，年纪小小便行事沉稳有度，言谈矜持有物，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还要提防着些，过近则狎，现下四阿哥是对殿下恭敬有礼，只是若过于亲近的话反失了殿下身为太子的体统。”
“对，看他对那小狗儿的样子就知他是个优柔寡断的…”胤礽觉得这点倒是可以利用。
康熙看了胤礽两个月，知道胤礽晓得害怕了，也能本本分分的办差，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又几乎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十几年的父子亲情怎么也抹杀不了，康熙就这样晾了胤礽两月之后也慢慢地原谅了他。只是虽然胤禟还好好活着，这件事终究是手足相残，康熙心中终是留了个疙瘩，即使后来胤礽给胤禛送了条小狗，在康熙看来也幼稚之极，还是要好好教导太子为人处事啊。
宝儿以胤禟的身份活了下来，受到宜妃的紧密保护。由于落水染了风寒，高烧几日到底伤了元气，这个身体已经不想以前那样充满活力。宝儿不时庆幸没有烧成肺炎，不然自己恐怕也活不下来。现在他已经适应了胤禟的身份，对着比自己小了不少的宜妃也能叫出“母妃”，“胤禟”不禁感叹人的适应力是无穷的，既然当初变成了狗都能活成满皇宫的新闻，变成了财神爷胤禟，也没啥好不满的。
只是胤禟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那个太子了，竟然这样置人于死地。好在宜妃也像温僖贵妃那样，将胤禟关在延禧宫两个月，轻易不肯放出去，胤禟也因为要适应新身份，乖乖地呆在延禧宫里。宜妃等人虽然觉得胤禟这么安静乖巧很是怪异，但是一想到他经历大难得以存活，性子变得沉稳一点也没什么稀奇的，便轻易地接受了胤禟的改变，两个月下来，延禧宫上下都认为现在的九阿哥更懂事，慢慢地也没有人提及胤禟以前的事了。
延禧宫生活使胤禟和胤禌的关系大大拉近，胤禟知道这个弟弟活不过几年，才三岁就把药当饭吃，胤禟心里对这个可爱的弟弟很是怜惜。可能是爱屋及乌吧，胤禌是胤禟的弟弟，好好对待胤禌就是宝儿想完成的第一件事，他想让和胤禟有关系的每一个人都活得好好的。
两个月下来，胤禟倒是很少见到胤禛，没有了宝儿的关系，胤禛也很少到延禧宫里来了，加上课业繁重，佟贵妃又总是生病，连宫中事务都让交给了四妃共同掌管，胤禛倒真是没有时间。再说胤禛一看到胤禟就会想起自己的宝儿，心里总是不舒服的，下意识的就想避开胤禟。
终于到腊月二十六，皇帝封玺，休朝会，上书房也迎来了一年仅有的几天假日。胤禛照旧在那棵梧桐下站了一会儿才去承乾宫去给佟贵妃请安。因为放假，胤禛在承乾宫呆了好一会儿，等到嫔妃们来请安的时候才出去，想了想就去了延禧宫，不知怎么回事，胤禛总是觉得应该到延禧宫转转。
“小九…”胤禛来到延禧宫时胤禟差不多刚刚起床，宜妃心疼他身体受损就嘱咐他要好好休息不用每天早晨过早来请安。这时候宜妃应该在承乾宫。
“四哥，呃，你怎么来了？”其实胤禟很想念胤禛，不仅仅因为他曾经是他的“主人”，更重要的是他心里已经把胤禛当成自己人，在经历了如此诡异的事情之后他迫切的想要见见自己熟悉的人，即使不能道出自己的身份，他也想要在胤禛身边，那是一种他从来都没有过的轻松安心的感觉。前世他的父母醉心医道学术，对他这个儿子虽然是严肃教导，却少了身为父母的那种亲切感，可能他的凉薄是家族遗传的，当年爷爷对爸爸也没见怎么爱护，甚至对自己这个孙子也少见亲情。所以前世的清和今生的胤禟还真的几乎没有被人宠爱过，以前没尝过这种滋味自然没什么感觉，可是经过了胤禛如宝似玉的照看之后，胤禟终于承认他真的是被驯化的彻底。
胤禛也听说了自己这个九弟自从落水醒来之后就变得不一样了，带他去宝儿葬骨之处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可是现在看着面前的胤禟，胤禛才真正觉得胤禟变了，这还是以前那个在宫中横着走的小霸王么？
由于大病一场，脸上原有的一点婴儿肥退了干净，只剩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更显得眼睛大而明亮，以前的胤禟眼神中总是有些狡黠，似乎时刻想着捉弄别人，可是这位九弟此刻只是欣喜的望着自己，仿佛对自己的到来很是开心，那目光中慢慢的喜悦和依赖让胤禛心中一暖。胤禛莫名其妙的觉得这样的胤禟更让人喜欢，就好像，自己是他的全部。
恍惚中，胤禛想，如果宝儿变成人的话，也一定会有这样的眼神…
胤禟看着胤禛呆呆地望着自己，感觉很怪异，也很欣喜。他又问了一遍安。
“哦，小九，快过年了，四哥来看看你。”胤禛勾勾嘴角掩饰自己刚刚出神的尴尬，真是的，怎么会想到宝儿呢，不过变成人的宝儿一定会像胤禟这样，纯粹，干净，而且从容。
“那四哥有没有给小九带礼物？小九可是已经给四哥准备礼物咯。”胤禟眨眨眼，想要看看四哥给自己准备什么样的礼物。
“呵，还真有，本来这是四哥在闲时给宝儿准备的，只是宝儿现在不在了，他用性命救了你，可见你对他来说是无比重要的，将这个送给你想必他也会很高兴的。”胤禛说着从荷包中拿出一个水石玉磨就的平安扣。
这颗平安扣还是六月里胤禛开始准备的，那时一次胤禛佟贵妃正在编一个翡翠的，忽然想到要给宝儿也编这样一个。只是胤禛时间不多，又不是玉器匠人，只能一点点打磨。他喜欢宝儿纯粹的眸子，只觉得只有这样晶莹剔透而又流光润泽的水石是最适合宝儿的，他想磨成一颗平安扣拴在宝儿的脖子上，只是还没来得及送给宝儿，宝儿就出事了，胤禛偶尔也会想如果早一些把平安扣送给宝儿，会不会就没有后来的那些事了。
宝儿死去之后胤禛找出尚未完工的水石，想了想，又另取了一颗白玉叫人雕成宝儿的样子做成坠子挂在平安扣下面，就成了现下送给胤禟的礼物。
胤禟看着那个惟妙惟肖的小狗，很不争气的湿了眼眶，他知道现在宫里几乎没什么人记得那个小狗儿了，除了张伍和何玉柱时常念一念，可是胤禛还是将自己放在心上。
“谢过四哥。”胤禟很不好意思，都是老男人了还有哭鼻子的一天。脸红地从多宝格上取下了个匣子送到胤禛眼前。
胤禛还没有从胤禟难得一见的绯色面颊移开眼，直到意识到胤禟递过来一物才醒过神来。这是怎么了，胤禛想，胤禟怎会忽然间变得好看起来。
“这就是你送给四哥的礼物？”胤禛不觉得一个五岁的小孩能准备什么好的礼物，但是再胤禟认真的眼神催促下，有点好笑的打开了匣子，唔，这个匣子倒是很普通，只是一般的檀木制成，也没什么花纹。
“这是你做的么小九？”胤禛惊讶极了，他对这个礼物很满意。
“我叫下人打磨好穿了洞，上面的字是我刻的。”胤禟不知道胤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信佛的，他只觉得只有这个才能做自己送给胤禛的“见面礼”。
那是一串白菩提根打磨成的佛珠，共十八颗，每一颗都晶莹圆润状似上等白玉。胤禟最初准备的是四十颗，他从来没有刻过东西，但是凭着外科医生精准的手法——即便此刻胤禟的手没什么力气，在他刻坏了整整十二颗之后才好了点，三个多月的时间，胤禟几乎熬坏了眼睛。在这样小的珠子上刻上六字真言真的是个不小的工程，胤禟从最初的笨拙慢慢变得熟练，终于在新年前将礼物准备好了。
胤禛将佛珠拿在眼前细细查看，字刻得其实很粗糙，偶尔一个字还是歪歪扭扭的，如果不是胤禟说出，谁会相信这出于一个五岁孩子之手。
“小九，谢谢你，这个礼物四哥很是喜爱，四哥会天天戴着。”胤禛高兴的摸了摸胤禟的脑袋，不知该怎么表现自己现在的心情，竟然抱起胤禟就像对宝儿那样额头相抵蹭了蹭。这个动作胤禛和胤禟都熟悉得不得了，等胤禛放下胤禟时才后知后觉。
“呵呵，四哥喜欢就好。”胤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真的好想对胤禛说自己就是宝儿，可是他害怕。
“过了年你就要进上书房读书了，到时就能和四哥一起了。”胤禛开始后悔怎么不多来看看胤禟，这样的胤禟真是招人喜欢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主宠情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