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清穿>》阿槿

7、胤禟走好

　　却说宜妃得了消息，一颗心似油锅里煎，胤禟的同胞弟弟十一阿哥胤禌身子素来就弱，宜妃心下也知道这个孩子恐怕长不大。如今宝贝般疼着的胤禟又落水，生死不知，宜妃怎么能受得住，身子晃了晃被一个嬷嬷扶住了。
　　“主子您可要撑住了，九阿哥福大命大定然是没什么事儿的…”这位嬷嬷是宜妃的精奇嬷嬷，人稳重，见识也多，这么多年一直是宜妃的心腹。
　　“对，小九还靠着我呢，快，静兰叫人去传太医…”宜妃打起精神又恢复了往日的爽利劲儿，可延禧宫上下都看的出这位主子是气到极点了，这些伺候九阿哥的奴才们生死如何，就看九阿哥是不是能闯过这道关了。

　　张伍和何玉柱带着胤禟宝儿回到延禧宫时太医已经候着了，这时候养心殿里康熙也得到了消息，在皇宫里长成的帝王敏锐地察觉出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当下就派心腹侍卫去查，自己去了延禧宫。
　　延禧宫里平常跟着胤禟的几个小太监正跪在正殿里，宜妃正着急胤禟的生死，也没时间管他们，此刻正在房内看着几个老太医给胤禟诊治。可怜的宝儿却没人想到他，即使张伍着急想要看看，却也没人听他的话，此时宝儿正湿淋淋地躺在胤禟房内外间的小榻上，也没有人管他。

　　康熙进到延禧宫就看到地上稀稀拉拉跪着的几人，知道胤禟正在内殿诊治，此刻着急也没用，得先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奴婢们赶到时就只见九阿哥躺在湖边，宝儿爷正凄厉地吠叫，嘴边都是血沫子。奴婢不敢怠慢，赶紧就背着九阿哥跑回延禧宫了。”何玉柱平时再机灵，此时也知是生死关头，护主不力是多大的罪过，也不敢讨饶，只能将自己所知道的告诉皇上。

　　这些奴才几乎什么都不知道，康熙现在也不清楚到底是胤禟不小心落水还是有什么阴谋，此时也只能等调查的侍卫回来。
　　康熙举步进了内殿，先是看到了外间榻上的宝儿，那样子竟是快要死掉了，可是康熙此刻更着急自己儿子的性命，只叫再传一个太医过来看看就进了里间。
　　宜妃正哭得眼圈通红，却也不敢出生免得打扰太医医治，看到康熙进来了眼泪更是止不住，只轻声叫了声“皇上…”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康熙是很宠这个妃子的，平日里宜妃也识趣，三个儿子老五儒雅稳重，小九也天真可爱，十一体弱多病，宜妃平时都是欢声笑语干脆利落的，康熙哪见过这样脆弱可怜的宜妃，当下也颇为辛酸。

　　康熙摆了摆手让太医免礼加紧诊治，只见一个太医拿着三寸长的银针正往胤禟身上刺去，胤禟身上也有了不少这样的银针，康熙知道到了这个地步胤禟已是凶多吉少，心下又是心疼又是愤怒。
　　旁边椅子上搭着胤禟湿淋淋的外袍，这个时节落水不说溺水的危险，仅是得了风寒也能要了人命，康熙见到那外袍领子上坏了几个小窟窿，细想下知道多半是那小狗儿拖着胤禟时咬破的，可能就是那宝儿救了自己儿子一命，便找来外间伺候的宫女问问宝儿情况。外间太医正等着，听到康熙训问就进了里间。

　　“皇上恕罪，宝儿在湖中呛水已是伤了肺腑，之后又大声吠叫更是使得肺叶伤上加伤，臣经验不足，来到时这宝儿已是呼吸不畅，此刻已经去了。”
　　康熙听得一愣，胤禟等几人又多喜爱这个小东西康熙是知道的，没想到这宝儿救了胤禟却自己丢了性命，只得一叹。
　　“启禀皇上，九阿哥已经脱离危险，只是湖水冰寒，怕是晚上会发热，臣这就拟出方子以防万一。”来救治胤禟的是太医院以为六十多岁的老太医，姓刘，医术是极好的，平时宝儿去太医院时也喜欢逗逗他，正好今天是他当值，听闻九阿哥和宝儿落水就赶紧带着人过来了。

　　康熙和宜妃稍微放下心，宜妃守在胤禟床边寸步不离。康熙思量那个去调查的侍卫也该回来了，就吩咐底下的仔细伺候着，又安慰了宜妃几句就要回养心殿，这时外间传报说太后派了身边的乌恩嬷嬷来看看九阿哥——想是太后也知晓了胤禟落水一事正跟着着急呢。康熙吩咐宜妃好好回报太后，传了乌恩嬷嬷进来之后就走了。

　　“查出什么来了？”康熙坐在养心殿内间的小榻上问。
　　“回主子，奴才查到九阿哥在回延禧宫的路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跑到彩翼阁去了。一个小太监看到那叫宝儿的小狗死命咬着九阿哥裤脚不放还是没拖住九阿哥，最后宝儿是跟着九阿哥跑了的，估计就是去了彩翼阁。奴才又去了彩翼阁，发现临湖的栏杆断了，便将断掉的栏杆捞了出来请主子过目。”
　　康熙接过那截断木仔细查看，看不出什么来。
　　“去内务府传一个木活手艺好的管事过来。”康熙不放心，想要弄清自己儿子到底是怎么掉进湖里的，何况还九死一生，那救命的小狗还死了，又想到老四也是极宠爱那宝儿的，自己也挺喜欢那小东西，这一下老四还好知道事情轻重，胤禟和胤俄可有的闹了。

　　康熙揉了揉额头，等着内务管事觐见。
　　这边宝儿却似整个人被扔到了火上烤，想要大声叫喊喉咙却像是被烧坏了似的，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耳朵里呜呜直响，就像身下正烤着自己的那堆火燃烧着的声音。
　　“难道这就是地狱？烈火焚身…”宝儿没精力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全身无处不疼，嗓子更是要冒烟了，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受。前世的清和身体好，又有身为老中医的父亲照应着，从来没生过大病，家里隔几天还会做一顿药膳，抵抗力更是好得不得了，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罪。便是成为宝儿后被太子鞭打那次也仅仅是皮外伤，痛过一阵子就好了，可眼下这种感觉无休无止，真的像是身处地狱一般。

　　“回禀皇上，以卑职来看，这松木这一端像是被大力撞击过才会造成断裂，另一端却似也被撞过但是直接的原因怕是硬掰断的。”这个管事这辈子怕是第一次见到皇上，起初战战兢兢，听到皇上的吩咐涉及到自己的本行才稍微镇定下来。
　　“嗯，下去吧。”康熙听到管事的回禀就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怕是那被大力撞过的一端在外表看来是什么事都没有的，可是胤禟倚上去时却承受不了外力最终断裂。另一端可能就是胤禟落水时只顾抓着栏杆将原本就不太瓷实的地方生生掰断的。
　　“倒是好心思…”康熙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袭来，让他不敢再查探下去，心里想着等胤禟醒来再仔细询问他突然跑到彩翼阁的缘由。

　　“胤禟，胤禟…”
　　“小九,醒来……”
　　宝儿不知在那让人生不如死的“地狱”呆了多久，终于有几刻神思清明了一会儿，听到的都是叫那小财神爷的，根本没人关心他这宝儿大爷，加上身上难受，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与脆弱。
　　“哼，没人想起我，我也不想你们…”宝儿就这样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觉手指一痛，打了一个激灵张开了眼睛。

　　“佛祖保佑，额娘的胤禟终于醒了！”宜妃当真是欣喜若狂，开始胤禟只是发热，喝了药之后却还不见好，后来简直是连药也灌不下去了。每天都是白天刚刚见好，晚上就会又烧了起来，这种热症最怕反复，这么连着五天，之间胤禟一张脸烧得通红，人事不省，宜妃担心地昏阙好几次。最后还是佟贵妃做主将宜妃扶下去灌了碗安神汤睡了一觉才好了些。
　　刘太医却说九阿哥再不醒来怕是不太好，可是什么法子都用过了，胤祺还在胤禟耳边许诺只要他醒来以后就把自己的月例银子分给他一半，胤禛一边因着宝儿故去伤痛悲怀，一边又担心胤禟也跟着去了，这两日连上书房都不去了，拉着胤祺守在胤禟床边，几乎寸步不离。
　　最后刘太医实在是没办法了，就请示宜妃，用一根足有六寸长马头针一样粗细地银针顺着胤禟中指
　　的指甲插了进去直至没顶，旁边几个阿哥看着都是一抖，更为小九心疼，宜妃的眼泪更是止也止不住。

　　宝儿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这么诡异的情形，他总觉得不对劲，却是头痛异常思维混乱，只看到宜妃在眼前哭，后面还有胤禛胤祺胤俄三个，本能地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却是全身酸痛，嗓子冒烟，连根手指都指使不动。
　　宜妃知晓发热的人难受，赶紧将早就准备好的蜂蜜水端过来，小心地喂他喝了。宝儿这一番折腾费了老大的力，顺着宜妃的手臂躺下来就又陷入了昏睡，失去意识之前终于晓得有什么不对劲，他看到的世界怎么不是灰白的了，这忽然变成彩色的让他还感觉别扭些，却实在没精力分析原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恭喜娘娘，九阿哥如今能醒来就已经没有大碍了。等九阿哥再次醒来娘娘定要仔细问问话，下官怕这几日连着发热对九阿哥头部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方才看这九阿哥醒来时一副愣神的样子，刘太医心里直打鼓，别是命保住了脑子却烧坏了，在皇家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宜妃此刻放下了心也没忘坏处想，可能也不敢往坏处想，只是认为太医是关心小九落水的原因——这正是她也关心的，却没有想想一个太医怎么会越俎代庖管这些事。
　　这几日胤禟徘徊于生死之间宜妃也没有心思去琢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日伺候胤禟的奴才都在慎刑司关着，却是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问出来。此刻胤禟已是好了一半不用再担心生死了，宜妃才开始仔细想想这件事，到底是胤禟贪玩一着不慎掉进了湖里，还是有人暗中使了手段想要胤禟的命。

　　宝儿再次睁眼时，正和康熙的眼神对个正着。康熙一愣，随即又满心喜悦，这个儿子是个顽强的。“怎么，小九，不认识皇阿玛了？”康熙即使对待太子都没有这么温情过，此时看到胤禟愣愣地看着他，以为小九刚刚醒来意识还不清楚，没有反应过来，就笑着问了一句。
　　“皇阿玛？”宝儿呆呆地看着康熙，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只大手在他的光额头上拍了一拍。
　　“诶？我的毛没有了？！”宝儿这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个人，而且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概率是小九，那小九哪里去了？
　　“皇…皇阿玛，”幸好平常经常和这些小包子见康熙，要不忽然说出来还真是别扭，宝儿瘪了瘪嘴，接着说道，“宝儿在哪里，他好不好？”既然自己莫名其妙的又穿到了胤禟的身上，那胤禟会不会狗血地穿到宝儿身上啊。
　　康熙眯了眯眼，心下不忍，还是对宝儿说，“那小狗儿已经去了，胤禟，你还记得事情到底是怎样的么？说与朕听听。”

　　“宝儿死了？”此时变身胤禟的宝儿只觉得一切都是不可思议，就这么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康熙不放心，又叫了一声。
　　“啊？皇阿玛，”宝儿收回思绪，想到了康熙问的问题，“儿臣，儿臣和，宝儿想要回延禧宫的时候听到两个小太监说湖的那一边有一只小狗儿长得和宝儿一模一样，站在彩翼阁就能看得真真地，儿臣那时不知怎么回事就像跑过去看。若是绕路到湖的那头怕小狗跑掉了，就想到小太监说的，去了彩翼阁。”宝儿细细回想，生怕漏了线索，他现在已经完全清醒，知道这肯定是一场针对胤禟的阴谋，现在来不及计较小九到底去了哪里，一定要把这个害胤禟的凶手揪出来才行。可是胤禟到彩翼阁之后发生的事他也不是很清楚，只来得及看到胤禟抓着栏杆掉进湖水里的样子。对，栏杆。
　　“儿臣个子小，想要看得清楚一点，就，就想倚着栏杆看看，后来，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掉进水里了。儿臣害怕极了，什么都不顾，最后好像有个人拉着儿臣的领子将儿臣拖了出去，好像还听到了宝儿的叫声…”
　　宝儿说话时，康熙一直观察他，小孩子昏迷数日刚刚清醒时来不及编什么假话的，即使现编也会落了痕迹。只是宝儿现在已经镇定下来，说的有全数是真实，根本不用编什么，这件事彻头彻尾是一个阴谋，只是不知是谁看着胤禟不顺眼。
　　康熙已经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始末，此时再和宝儿说的一对照，再联系一下近日来宫中各人的表现，到底是谁心中也有数了，只是心底更加的疲累和失望。
　　“皇阿玛？”本来宝儿正在担心康熙是不是看出了自己和小九的不同，却忽然被康熙身上那种孤寂悲伤的气息惊着了。
　　“胤禟，记得以后不管谁问起，今天你对朕说的话都不许再提，明白了么？”康熙不由自主地放出王者的气势，和前一刻父亲的模样判若两人。
　　宝儿却瞬间明白了康熙的打算，若是他前一刻还在苦苦思索到底是谁害了小九，康熙这般表现却告诉了他，只有那一个儿子是值得你这般维护的吧。

　　宝儿以胤禟的身份清醒之后得到了宜妃的全心爱护，太后也赐下很多药材和补品，胤禛和胤祺更是日日来探望。可是宝儿关心的是——胤禟在哪里。
　　难道自己的魂太具有渗透性？随便一个“尸体”都能住进去？这也太惊悚了！
　　等宝儿被允许下床了就提出想看看小狗，胤禛和胤俄将“宝儿”的尸体埋在了胤禛院子里株梧桐树下。皇命属土，木克土，所以皇宫里成才的树木并不多，胤禛院里这棵梧桐也算是很高大的了。

　　“这里就是宝儿埋骨的地方了，胤禟，你要记得宝儿是为了救你才去世的，千万别忘了他。”胤禛神色庄重，宝儿死去后的这几天胤禛一直都适应不过来，每天睡觉前都会在这课梧桐下站一会儿。
　　“四哥，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鲁莽行事了。”卧病在床这几天宝儿总算将称呼什么的熟悉了。
　　“九哥，我和四哥把宝儿吃饭常用的那个盘子也埋在了里面，你有没有什么要送给宝儿的？”胤俄声音也很沉闷，这是个很讲义气的孩子。
　　……囧，虽说宝儿一想到消失不见的胤禟心情不好，可是听说他们把自己吃饭用的东西给“陪葬”了，心理上还真是适应不了。
　　不过听到胤俄的问话，宝儿从荷包里取出一颗鸽卵大的东珠，是胤禟最喜欢的一颗，宝儿经常能看见胤禟在没事的时候摩挲它，如今自己住在了胤禟的身体里，胤禟怕是死去了吧。以后自己就要以胤禟的身份活下去了……
　　“小九，我不会忘记你的愿望，以后一定赚多多的钱，多给你买些糕点。我也努力不会让你的名字变成赛斯黑，我要让爱新觉罗.胤禟这个名字载入史册，若你来世也能如我一般记得前世，也能感到一丝安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