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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上京 沈愁飞说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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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七里亭。
终于到了动身这天。
沈一帆来送沈愁飞,总觉得有视线落在他们身上,望过去发现是庞庆夏时还挺意外的。回想从出城到现在,这人似乎一直挡在庞春明和他弟弟之间,好几次沈愁飞想过去套近乎都被隔开了。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碰巧,三次就未免...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沈一帆也不好说。只能隐晦地提醒自家弟弟:“你看庞大郎对你的态度,是否和之前大不相同?”
“嗯,的确不太一样。”
沈一帆当他发现了,正要松口气,就听沈愁飞道:“他对我热情好多。趁热打铁,我得主动处好关系!”
沈一帆目瞪口呆。
毫无眼力的小子,偏偏过于自信。
唉,也罢。
沈愁飞自己生的贼心,活该他受着。
同时,沈愁飞表示这一路两个举人还是以温书备考为重,自己不宜多打扰,这点人情世故他还是懂的。
沈一帆差点脱口而出:“呵,你懂?你懂个屁!”最终还是憋了回去。头一偏,看到同样来送行的侯家人。
只见不光有侯乐,还有侯老夫妇,一家三口整整齐齐来送江心河。
侯乐人如其名,快乐地将求来的平安符交给江心河,不见半点离愁。“吃饭要吃饱,读书不要太晚,有事就找我大哥和庞郎君,他们人都很好的。”
江心河接过平安符,认真记下他的话,侯乐见了很满意。侯老夫妇见了,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江心河恭敬拱手朝他俩施礼,感谢他们多日的照拂。
二老心绪复杂,没法立刻接受他与儿子的关系,但看在江心河没有隐瞒,坦诚相待的份上,倒也不必在考前给人添堵。嘱咐了两句,要他好好考,不要想东想西。
江心河乖乖应承,活像个被训诫的侯家子侄,看得沈一帆越发迷惑。
不待他多想,商队动身了。
所有人上马的上马,上马车的上马车,朝京中进发。
走了大半日,沈愁飞驾马绕过马车,想去前面找庞春明。好巧不巧,庞庆夏掀起帘子透气,两人同时对上视线,各怀心思的他们一时都忘了开口,错过最佳的打招呼机会,不由面面相觑。
怎么办?笑一个算了。
于是,他们扯给彼此一个笑。
气氛在“哈哈,哈哈,哈哈哈”,却蹦不出一个字的笑声中逐渐诡异起来,尴尬得庞庆夏只想捂脸。不忘初心,趁热打铁的沈愁飞正欲开口,走神没注意的庞庆夏放下帘子缩了回去。
一切戛然而止。
“......”
沈愁飞眨眼,将已经张开的嘴巴默默闭上。
尴尬倒也算不上,相反他脑子一转,趁机驾马靠到庞春明身边卖惨,“三郎...”
“嗯?”庞春明偏过头。
沈愁飞苦恼道:“我读书少,跟你哥都说不上话。”庞庆夏在车里莫名打了个喷嚏。
庞春明方才还在想沈愁飞会找什么由头寻过来,没想到竟是大哥给了他机会,眼含兴味道:“你很想与我哥搭话?唔...进京赶考,我哥心思重,难免话少。你不必多想,和读书无关,他原本也不爱聊天。”
“我明白,是我不该去打扰庞大哥。”沈愁飞乖巧低头,认真自省,若沈老爷在此定要直呼见鬼!
庞春明几时见过这样的沈愁飞,新鲜地看了一眼又一眼,揣着明白装糊涂,安慰道:“无妨。若有事,你与我说便好。”
闻言,沈愁飞眼中一亮。
“嗯,我与你说,不去打扰你哥他们。”顺着庞春明的话,沈愁飞讨了个巧,心里美滋滋的。
啊,多么善解人意的庞三郎!
仿佛感受到主人的欢喜,身下的马儿步履轻快,昂扬着头去贴一旁的追风。自上次遭遇野猪,目睹追风的风采后,它一直念念不忘,如今再见便想拉近关系。
庞春明的追风傲气地将脸转到一边,沈愁飞的那匹黑马却缠得紧,想让对方理理它。动来动去,倒是让两个主人的小腿时不时蹭到一起。
“踏雪,稳重。看看人家追风。”沈愁飞拉着缰绳发话。
说罢,伸手从行囊里摸出两块精致草饼,一块喂给踏雪,一块朝追风的方向递了递。礼多人不怪道:“好追风,和我们踏雪交个朋友吧?”
追风斜了一眼,不为所动。
“它不爱吃?里头加了苜蓿和燕麦。”沈愁飞问。
“那倒不是。”庞春明笑了声,自己的马儿自己知道,“它怕吃人嘴短。追风交朋友有自己的想法。”
嚯,这么讲究!沈愁飞拍了拍马头,心叹:“踏雪啊,贿赂眼看是不行了,交朋友还得靠你自己啊。”
有一说一,踏雪高大健硕,鬃毛凛冽,全身乌黑不见一丝杂毛。只有四蹄沾白,好像在雪地驰骋留下的痕迹,绝对是匹漂亮的好马,庞春明见了也不由夸赞它名副其实。
沈愁飞与有荣焉,“那是。就是太年轻,不够稳重。这次带它出来见见世面,也好定一定性子。”
庞春明点头,“追风性子傲,若想同它亲近,还得用真本事让他服气才行。”
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庞春明的话,暂停修整时,踏雪总去缠着追风。年轻有年轻的好处,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一黑一白一前一后蹿出,谁也不落下风,不一会儿便没影了。商队还有人紧张:“老大,这马等会儿还回不回得来?不能让咱等吧。”
史潘挥手叫对方放心,“追风从来不误事,肯定只在附近转转。”
起初大伙还不信,结果每回追风都能带着踏雪在动身前回来便服了,这马好像真能听懂人话似的。
只有一晚,大伙安营扎寨时,两匹马跑出去一夜未归,到第二天大家收拾好东西准备走时才回来。
两匹马到河边喝水,已经深谙追风高傲脾气的踏雪自觉跑到追风下游去,喝水时的开心样总觉得狗里狗气的。
庞春明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会审时度势看眼色的马,“...踏雪,好灵性。”简直能屈能伸。
沈愁飞闻言:“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马!”毕竟他也很有眼力见,身在远方的沈一帆听得直摇头。
庞春明哦了一声,瞧他那神色,心道:物似主人形,原来是一脉相承。
昨晚彻底较量了一番,追风承认这个黏马精的确有几分实力,于是两马间的关系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踏雪颠颠来到沈愁飞身边,拱他怀里的包袱,找到装草饼的袋子叼到追风身边,大方地将所有草饼倒在地上。
踏雪:吃吧,吾友!
追风赞许:不错,你很上道。
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仿佛能从两匹马的互动里看出“结拜为兄弟,福同享,难同当”的意思。
真是见了鬼了。
沈愁飞欣慰地看着这一切,仿佛看到了不久的将来,自己与庞春明也是如此的幸福画面。
庞春明不知道沈愁飞在想什么,不然他一定会说:“拜托,清醒一点。谁要和你做兄弟?”
就这样,一行人来到离京城不远的城外。
史潘抬手压在眼睛上,朝远处眺望:“前面有间客栈。今晚宿在那,明日一早动身,一日便能抵京了。”
对此,众人并无异议。
到客栈时,里面生意正清闲,老板和两个伙计听到他们要包下整间客栈,乐得合不拢嘴。
“伙计,快擦擦,这桌上都是灰。还让不让人坐下吃饭啦?”
“这就擦这就擦,靠着路边风沙大,您多担待。”
伙计麻溜地收拾桌子,庞春明扫了眼,伙计缩了缩手似没见过这么俊的郎君,挠头不好意思道:“您还有什么吩咐?”
庞春明笑了笑,“没有。”收回视线上了楼。
客栈不算大,分房时两两一间。
沈愁飞倒是想和庞春明分一间房,睡一张床,但不合适。
他想得有点多,脸在对上庞春明时忽然一红,正好看到的这一幕的庞庆夏急了。拉上弟弟,道:“走,三弟,你与我一间。”
进屋前,沈愁飞看他瞥了自己一眼,像是看穿了什么,脑子终于反应过来庞庆夏在防他。
怎么,怕他欺负庞春明?
开什么玩笑。
他是那种名不正,言不顺,占便宜的人吗?
况且,他打得过庞春明么!
沈愁飞紧张的是另一件事,庞庆夏看出来了,那庞春明呢?他那么聪明,他...唉。
沈愁飞在这边发愁,后面史潘笑嘻嘻对江心河发出邀请:“这位郎君,不如咱俩一间啊?”
瞬间,沈愁飞无情转身,冲过去保护兄弟的男人,拉上江心河直接进屋。去他的惆怅,老子一颗心比三九寒天的冻豆腐还硬,伤春悲秋不适合他。
当晚,江心河吃了饭便睡下了,两手交叠安详地闭着双眼。
沈愁飞只随便对付了两口,胃口不是很好。见江心河睡这么早,不由好奇他晚上怎么跟侯乐讲睡前故事,不会讲到一半自己先睡着吧?
之后吹了灯也躺下了,可能是赶路确实累了的缘故,沈愁飞沾到枕头不久也泛起困意。
寂静的夜里,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沈愁飞迷瞪瞪睁眼,瞧见映在门窗上的鬼祟人影,顿时一个激灵。看那影子在房门前偷摸弯下腰,紧接着一根筷子粗的细竹管戳了进来,冲里面吐白烟。
沈愁飞不傻。该死,他们住到黑店了!
立马捂住口鼻翻身下床,抄起凳子蹑手蹑脚猫到门后。等人进来,看到地上自己的影子忽然长出一截,没等回头看到沈愁飞,脑袋就挨了一凳子。
对方没料到身后站着个人,都没来得及叫唤就被砸晕了,沈愁飞反手带上门,将人绑住手脚拖到一边。起身去叫江心河却怎么也叫不醒,要不是这人呼吸均匀,沈愁飞还当他死了。
想来是晚上吃的饭菜被下了蒙汗药。
又是蒙汗药又是迷香,这伙人还真是谨慎。
身后传来上楼的脚步声,客栈里的楼梯有些老旧,踩上去木板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沈愁飞抄家伙继续藏在门后准备偷袭,看样子这次来的还是个大家伙,得使劲!
沈愁飞攥了攥握凳腿的手,蓄力中。
史潘探头朝里张望,人呢?低头看到自己的影子上又长了个头,惊得立马回身闪躲。
一击不成,那就改抡,沈愁飞的凳子擦着他的面门过去。
史潘看清沈愁飞的脸,抱头跳到一边,伸手大喊:“停,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