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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新百鬼录 ·光猫· 伍 当天,偷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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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偷溜出医院,回来时被护士骂了一顿,岑思衡整个晚上都老实得不行。
安安静静换完药。
安安静静躺上病床。
安安静静睡觉。
眼睛一闭,光怪陆离的画面渐渐涌来。
黑暗的小屋子,一张小桌上放着小电脑,仓鼠的背影毛绒而敦实。
红吒回头看挂上倦容的岑思衡:"来了?最后一个调查任务结束你就可以休息了。"
"要我做点什么吗?"
她快困死了。
醒着的时候到处走,睡了还要工作。
"不需要,观察结束后签个名就可以了。"红吒说完,按下回车键。
两张巨大的屏幕在黑暗中展开,四四方方的光投下,照在她们身上,像在头顶开了天窗。
模糊不清的光团游走在布局镜像的两户人家。
岑思衡猜测左边较小的光团是光猫,右边那团大概率是光狗。
行行数据跳出,小屏幕跳出,放置在右上方。
红吒挪动鼠标,将不知什么文件放进了小屏幕。
岑思衡盯着它动作,又看看头顶,半晌才反应过来小屏幕是这两家人的梦境。
"这……公司允许吗?"她犹豫问。
"要走申请,还有些守则,不去触碰就可以。"红吒简短回答。
岑思衡应了声,两个屏幕看不过来,干脆先选了右边光狗部分。
小屏幕徐徐展开,大片大片的草原,孤零零站着名三十多岁的女性。
她迷茫地站在原地,待了许久,蓦地记起什么,朝另一端绵延不绝的草地追去。
狂风刮乱她的长发,在风里拧成一绺绺杂乱长条,锐利的草叶刮伤皮肤,她也毫不在意,拼命朝那空无一物的地方追去。
"毛毛!毛毛!毛毛——"
她的身影卷入风里,传去远方。
不知跑了多久,她跑累了,跑到落泪,仍然在喊那两个名字。
直到尽头出现毛茸茸的身影,摇着尾巴拉长声调回应她的呼喊:"汪汪!"
"不行,这个主人给的爱太多,转化不了。"红吒思索,"要不你进去,装成绑架犯,把它主人绑走刺激下?"
"……这合适吗?"
"呃,试试……?"
一人一鼠对视,突然反应过来,这屋子里好像多出了什么?
两双眼睛透出些许迷茫,转而捕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咖啡香……
她们默默转头,一双哑光皮鞋出现在眼前,瘦削的脚踝在同色长袜里,清晰包裹出骨节形状,往上深卡其长裤,米白色衬衫,风衣外套,新染的枯叶蝶渐变发色……
长发捋至脑后,依旧有几丝垂至眼前,投下飘忽阴影。
浅灰色眼瞳冷冷望着她们,连眼下的红痣都跟溅上去的血珠般。
"我真的该睡了……"岑思衡果断转头,顺带把它的脑袋也转过来,"你看,我们熬夜工作,幻觉都出来了。不合规的事咱不能做,不能给同事添麻烦。"
红吒:"……不是幻觉。"
"不是什么不是,"岑思衡义正严辞,"就是,咱们好好完成这次任务,继续看,这个光狗转化不了,就换光猫嘛!"
"好主意,好主意……反正抓了俩样本……"
一人一鼠都有点吓得炸毛,谁能想到在这种时候渡泠会跟鬼一样悄无声息出现在她们背后!
噢,不,他本来就是鬼。
岑思衡咽咽口水,吃下戒烟糖稳定心神后去看左边光猫进展,尽力忽略身后阴风袭袭的冷意。
被渡泠盯着,红吒哪还敢再提违规操作的事,老实盯屏幕。
对比右边蓝天白云大草原,左边晦暗得快滴下墨。
狭窄的卫生间,黄色液体,棕色带血丝的长条物,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味。
角落死去多日的兔子睁着红色眼睛,奶茶色皮毛已经多了不少蠕动的虫。
谈话声隐约传出。
"隔壁家太大了不好下手,上次那只从家里跑出来到楼梯间,偶然抓住的。"
"我知道,等它走丢再说。我就不信她时时刻刻看着。"
"里面那只领养来的,多拍点我好应付过去,半个月后就可以装作走丢了。"
“你不是去网上又买了吗?怎么还没到货?”
“别提了,那家打着救助旗号其实是骗人的,就发来个空包裹。”
听到这,岑思衡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
红吒适时摘下耳机,调出监管系统,忽略过去这段血腥场面。
小屏幕暗下,红点每隔三秒亮起。
她们默默等着数据异常的那刻。
戒烟糖辛辣入喉,在舌牙之间滚动,时不时发出点动静。
即使被暗色模式遮住,仍能依稀看出画面。
岑思衡已经刻意忽略不去看,残存在手心的柔软却在提醒她什么。
“喵!”尖锐猫叫传出,随之而来的是起起伏伏水声。
无法关闭的想象力如细薄小刀,凌迟神经,又凉又带着细密的疼。
咀嚼糖块的动静一点点变小,终于接近于无。
渡泠早已习惯,冷灰色眼瞳扫过屏幕,又望向岑思衡。
审视、思量、迟疑等等情绪积压在眼底,如同两弯银灰色的铁水。
在他的注视下,岑思衡不自然地回头看了眼,但光线太暗,她实在看不清他的面容,反而眼角余光瞥见红吒电脑上不断攀升的数值。
“滴滴——”
“滴滴——”
提示音响起。
[您的观察样本即将进入转化,请注意风险区域是否需要上报。]
[已自动为您接入转换预警程序,后勤组将随时待命。]
渡泠出现在这的原因有了……
敢情调查组的事还需要后勤组配合?!
岑思衡心说这后勤组到底什么来头,怎么感觉大事小事都找他们?堪比公司万金油,兜底纸尿裤。
暗色模式撤去,红吒紧盯屏幕,这次敲键盘的轮到了渡泠。
冷冷的屏幕光打下。
从水中钻出的猫脸覆盖着头骨,绿油油的双眼覆盖着白膜,盯着每个注视它的人。
抓住它颈皮的两双手僵住,拼命往水里浸泡提起,淹入飘出热气的水,再破水而出,来来回回重复数十次。
“啪”一声。
大屏幕中情侣在床上抽搐了下,微微翻起白眼。
小屏幕里,浴室灯光忽然黯淡,滴答流水声不断。
男人只觉手中触感变得不对。
滑腻、软绵,像握着死去的水蛭。
刚刚还在他身旁的女友消失,整个屋子空无一人。
他刚转身,墙壁上的瓷砖蓦地发出脆响。
如同点燃炮仗,一双双覆盖着白膜的绿眼睛睁开,嵌入了墙,齐刷刷盯着他。
手中尸体落地,摔得满地湿淋。
小窗冷冷月光撒入,他看到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猫人转过了头,咧出诡异的笑。
“啊!”
“啊啊!”
“啊!”
四声惊叫,直接拉响转换警报。
红吒盯着屏幕峰值,急速记下观察笔记,边写边道:“已到临界值,转换即将完成,依照第一指数与第三观察样本,可明确得出结果。二级转换暴虐模式即将开启,请破浼组与后勤组随时待命。”
趁着还不到要行动,岑思衡偷摸问了句:“转换模式后会发生什么?”
“会变成浼物。”红吒调换视觉,第三个屏幕是情侣中女方视觉,和男方大差不差。它紧张道,“近年公司一直在调查魂体和浼物之间依靠什么转换,尤其是动物,它们的目的会更加纯粹。”
岑思衡扫了眼屏幕,轻声:“是怨念吗?”
“是恨。”
浸入寒意的两个字从背后传来。
苦香咖啡混着木香无声无息靠近。
她回头,第一眼看到的是渡泠眼下的红痣,比血珠更加艳丽,颤颤巍巍在雪地凝固,结成一滴遗落的血泪。
冷调的光镀在他脸上,肤色淡到泛蓝。
银灰色的眼瞳干干净净,她凑得这样近也看不出美瞳痕迹。
视线往下,脖颈仍旧裹得异常严实,喉结在衣领下微微凸起,她看着看着,鬼使神差地摁了上去。
渡泠愣住。
岑思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僵在原地,在渡泠做出下一个动作之前连忙转到他肩膀处故作轻松地替他掸了下灰,没敢看他一眼就把脑袋转了回来。
怎么会这样……
她在心里哀嚎不已。
一旁红吒根本不关心旁边发生了什么,见到峰值已超过临界值,果断通知封锁该区域。
“需要我去吗?”岑思衡跃跃欲试。
一方面她想赶紧逃离这尴尬局面,一方面,她离得近,想挣钱。
“不需要。”回答她的却是渡泠。
他从自己心口掏出一只巴掌大黑猫,放到地上后立时变大,极有自主意识地去执行任务。
岑思衡眼角余光瞧见,愣是没看出他究竟怎么掏出来的。
难道他像傅星说的那样,经过多次轮回后,魂魄掺了其他生魂,所以才能随时随地掏出一只……类似分身的角色?
渡泠扫她一眼,声音里的冷淡快结出冰碴:“你们任务结束。”
话音落下,一人一鼠齐齐回头,看到的却是一团溃散的白雾。
他已消失。
“终于结束了。”红吒哀嚎,“他肯定听到我们要违规操作所以才进来了。每次都这样,公司没安摄像头,他就跟摄像头成精一样。诶,这是最后一个任务,你赶紧回去吧,明天你的工资就能结算清楚了。”
“他……”岑思衡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但红吒很是理解地点头:“我知道,想问他怎么做到的是吧。但他的身份在公司处于保密状态,我们这些小职员肯定不知道。”
难道他身上的香水里掺了媚药?
岑思衡回到病床,乱七八糟想了一堆。
这天晚上,她做了个略感压抑的梦。
或是因为看过那对情侣对领养来的动物做了什么,画面朦胧,清晰时她看到了从前在地下室不经意间看到的水缸。
足够沉入一个成年人的大小,她走过去,看到缸底堆满尸体。
金鱼、乌龟、猫、狗、兔子、仓鼠、蛇……
种类繁多,它们睁着眼,泡在散发出刺鼻气味的水中,死不瞑目。
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怕被罚抄发现急忙藏进一个狭窄的空间。
许久不见的陈中赫喝了酒,提着一只剧烈挣扎的黑猫下来,站在了水缸旁。
透过杂物缝隙望过去,她看到陈中赫面无表情地将整只猫浸入水中,在它快透不过气时猛地抓起,再摁下。
岑思衡瞳孔一瞬间紧缩,愤怒与恐惧齐齐缠上心头,她刚要出去,就这么一晃神,听到了渡泠的声音。
“陈中赫,你女儿知道你是这种人吗。”
她僵住,站起透过半人高的木箱往外望去。
陈中赫手里抓的不再是那只黑猫,而是渡泠。
那头漂亮泛光的长发被陈中赫粗暴地抓在手里,迫使他抬头。
水珠滚落,溅了满地。
渡泠微微笑着:"她或许就在这。"
说完,他侧头望来,正正好好,是她躲藏的位置。
极黑的发,雪白的皮肤,他眼底的红被水浸润,摇摇晃晃,宛若坠落的荧惑星。
她醒了。
却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聚焦。
某些遗忘的记忆隐隐复苏,可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床头手机震动,是方知意发来的。
[居民楼那件事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