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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新百鬼录 ·光猫· 肆 [(地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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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址)在市中心的公寓,打车过来。]
[我先去逮一只光猫,来了再给我发信息。]
岑思衡盯着这两条信息,思考了很久,然后忍不住催促:"师傅,能开快点吗?"
"下班高峰期,快不了,都堵着呢。小姑娘,忙着去约会吗?"
"噢不是,看仓鼠抓猫。"
出租车司机懵了:"啊?"
抵达目的地是在半小时后,在距离小区还有十分钟步行路程时提前停下了。
人群熙攘,刚下班的、遛狗的、吃完散步的、准备上工的都在人行道上穿行。
岑思衡下了车,站定,抬头仰望刚刚在车上看到的书店挂出来的海报。
蓝紫色系作底,明黄星星点缀。
白色文字纤细却具有风骨,开头与结尾锐利如剑,划开一行又一行星河,是手写字体。
[以文字为舟,渡时间之河;将真心作约,赴此刻重逢。]
[不留痕邀您参加读者见面会啦~]
这行字底下,男人站在左下角,寸头,戴着银色眼镜,温文尔雅地微笑,柔和地望着每个路过书店的人。
如果没有记错,这个人就是……
岑思衡怔愣住,恍惚看到了时间流失的痕迹。
十年前,网络文学兴起。
一批又一批的作家如雨后春笋冒出。
喜欢看书的方知意放下了手里的《呼啸山庄》,投奔进各个或是玄幻宏大,又或是缱绻,至死不渝的世界。
女频、男频、散文、诗歌等等,来者不拒。
岑思衡最常看到的就是课后或是放学,方知意拿着不知从哪淘来的二手书读得昏天黑地,后来有了手机,更是整宿整宿熬夜看。
两天一部是常态。
遇到百万,千万字的大长篇,也是压缩到半个月看完一部。
不留痕就是方知意大浪淘沙后追随到现在的作者。
他的文字,据方知意说,严谨、逻辑性强、柔和且带着冰冷的浪漫。
从不留痕写的第一部,到现在所发行的二十多部,全塞在方知意的书柜里珍藏着,仿佛也把方知意的整段青春也收了进去。
“不过,他沉寂过很长一段时间,是从第五部《在你背后》这本开始,慢慢火起来的,文风也开始稳定很多。”
她还记得方知意以前这么兴致勃勃地评价。
不留痕……
读者见面会……
方知意应该收到了这位作家寄出的邀请信吧?
毕竟追随十年的读者,总有些优待。
岑思衡知道她们曾经通过信,但方知意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
即使撞上转院日期,也能让自己去帮她要签名的呀。
难道是担心她太忙?加上又是在医院撞见了她,干脆就不提了?
按着对方知意的了解,岑思衡觉得自己猜对了。
转院在即,她干脆记下日期和地址,准备替方知意试试申请出院来一趟见面会。
随后,岑思衡拿出手机给红吒发消息:[到了,哪?]
[进门右转小花园,假山后面。]
[抓到光猫了?]
这条红吒没回,岑思衡思考它是不是已经进了光猫肚子,就剩半截给自己回复上一条短信。
在小区门外登记,理由写了访客后岑思衡沿着花园一路摸索,假山来来回回找了三遍,愣是没找到红吒的身影。
[你被吃了?]
消息还没发出去,她在路过最大一座假山时听到了沉重的叹息。
循声望去,左手边人造池塘边,一座将近成人高的假山顶,正坐着一坨……
没错,就是一坨。
被舔的干巴巴,丝绺绺,两眼无神。
怎么说呢,像个发霉的芒果核,又像枯草,栽在了那。
岑思衡四下望望,转头盯了它半晌:“光猫呢?”
红吒托腮,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猫抓老鼠,两个结局。
要么鼠跑,猫饿,要么鼠死,猫饱。
小鼠抓猫,还能留两眼睛看看余华的《活着》已是十八代祖宗磕破头的结果了吧……
岑思衡跟着它往前走,目光一眨不眨盯着跑动中愈发圆润挺翘的鼠臀,忍下性骚扰同事的冲动,脑子里却莫名其妙浮现出渡泠的背影,貌似他的也挺……
打住、打住!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岑思衡刚收回心神,红吒急刹停下,她赶忙收回脚步,避免踩到。
等等……
貌似踩到了也没事……
它是魂体。
红吒不知道她乱七八糟想些什么,直立起来,鼻子动了动,大声密谋:“你口袋里有桃木镖吧?(岑思衡应了声“有”)等会你把外套脱了,我去当诱饵,然后你就抓住它!”
“抓住之后呢?”
“激怒它,看看它二级转换中的点究竟是什么。”
“……激怒它?”
“放心,你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它们撕咬不到你的!”
说完,红吒像颗微型炮弹一样冲了出去,跃入草丛。
很快,岑思衡就看不到它那凌乱的身影。
微风拂过,卷起一地落叶及尴尬。
追不上仓鼠的忧伤让岑思衡默默仰头。
它是不是忘了……
她不是仓鼠,不仅不是,还是个人,不是魂……
选了个挨着池塘的边沿坐下,她下意识掏出烟,看了眼又塞回去,给自己塞了两颗戒烟糖。
浓烈薄荷味混着柑橘,像根锤子重击喉咙,岑思衡心想,下次要是遇到渡泠,得让他换个口味的,这个太刺激了。
随后,她从口袋掏出压缩饼干,啃了两口,忽觉手臂沉了沉,有股湿凉凉的味道吹到她身旁,带着点血腥气。
此时,距离从医院出来已经一个小时。
天色要暗不暗,撒下淡淡幽幽的冷,将所有笼罩在略朦胧的纱中,是独属傍晚与夜晚交界的蓝调时刻。
岑思衡侧头去看,没看到任何异常,又去触碰自己手臂,这次发现了端倪。
潮气。
区别于其他地方的干爽,觉察异样的手臂部分摸起来润润的。
她低头闻了闻,又香又腥。
怎么说呢,就是洗完衣服后既带着洗衣粉味,又因为没有及时晾起,细菌滋生出了难闻的水臭。
这是什么?
岑思衡百思不得其解,如果一件衣服都这样就算了,可就这一点?
低头细闻,不经意间,她看到池塘水面倒影。
被风吹皱的人工湖,泛着青黑色,天光映在水面,又是波光粼粼的亮。
她的倒影被风被水拉扯变形,看不清本来面目。
待风稍作休息,身形清晰了些,却也把原本不存在的,照了出来。
藏在破碎天光里的光猫,或是光狗?
此刻正挨在她身边,两只竖起的三角耳隐没在光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岑思衡想起自己家的对眼,也不知能不能跨阴阳对话?
但这件事还是不要为难一只智障的小猫了。
她也不想粗暴抓起身旁这位,虚虚环过大致范围后,慢慢收缩范围。
它很温顺,温顺到不可思议。
几乎没有挣扎,歪倒在她怀里。
一阵轻盈的呼噜声隐约飘来,她望见池子里映出的身影翻了个身。
[红吒,快来,我抓到一只。]
[???]
三分钟后,凌乱的芒果核出现,身上还插着小树杈叶子,看起来愈发落魄。
“你怎么做到的?”红吒目瞪口呆。
小小的芝麻眼里满是不可思议,映出那只掀肚皮的光猫。
岑思衡:“我就坐在这,呃,它就来了。”
"你养过猫?"
"八月底在娘娘庙抓到过一只黑猫……"
"……"
怪道运气这样好,原来是这样。
娘娘庙抓的……
那可就有点意思了。
红吒如果没记错,公司主管后勤那位似乎偏爱附身黑猫,它看过岑思衡资料,刚刚好好,渡泠管理范围就将她住址包含在内……
眼神不由自主飘向岑思衡,心想,不会吧。
渡泠来公司铺垫这么些年,听说还发布过一个橙级任务,没人能摇到,难道是为她留着?
由于只是猜测,加上最近看的《霸道鼠总追妻999天》之类的小破书有点多,红吒并未说出口,爬上岑思衡肩膀后指挥她往十三号公寓楼走去。
左耳吱吱叫,右耳喵喵叫。
中间的人类听不懂,只能靠吱吱叫的翻译成人话。
"它说它叫咪咪,上个月去世没多久,想回家但找不到地方。"红吒说完,掏出小电脑查询关于这片区域叫咪咪的信息。
听到打字声,岑思衡疑惑:"宠物也有身份系统?"
"当然有。有魂灵的自然都会记录。查到了,左边电梯,按十八楼。"
下班高峰期已过,大部分人这时不是在家吃饭就是在看视频休息,又或者在外觅食,穿过大堂走到等电梯的地方,一路上没什么人。
岑思衡走进灰色的小盒子,不等摁下门键,耳边打字声停了停。
红吒小声说:"你后面右边角落,有只光狗。"
话音刚落,小腿像被蹭了下。
手背传来湿乎乎的喷气感,像是有个嘴筒子在细细嗅闻。
红吒吱吱叫了两声,转而翻译:"它也要去十八楼,一起吧。"
“同一个地方?”
“不确定。”
岑思衡感觉自己成了人力运鼠车、电梯按键员、事外观察者。
电梯飞速往上升,看似静悄悄的空间却在另一层世界里热闹无比。
显示屏一层层往上跳,直到十八楼才过去一分钟,岑思衡已经被吵到些微耳鸣。
铁灰色钢门打开,岑思衡带着红吒走出,光猫光狗悄无声息走出,各自趴在地上嗅了嗅气味后头也不回地一左一右窜进了别人屋门。
原以为只要带到就算完成任务了,岑思衡随手按下下楼键,谁知红吒沉默了会后,忽然开口:"我生前也住在这,"它伸出小短手指向中间偏左的人家,"我陪了她两年,到公司之后我也偶尔来看过她……"
话未说完,像是有心灵感应,紧闭的屋门开了一条缝。
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提着垃圾袋,小心翼翼放到了门口。
看到岑思衡这个陌生人,她立时生出了几分警惕。
岑思衡看了眼她,眼底有黑眼圈,面色不大好,是时下加班过度的憔悴模样。
"咳,你帮我传个话,就说我现在过得很好。"红吒语气骄傲,在岑思衡看不到的地方,一双亮如甲壳的眼睛频频眨动,“对了,她爱叫我汤圆。”
岑思衡点头,并未上前,只是站在电梯口,迎着女孩的目光说:"我来给汤圆传个话。"
她看到女孩眼睛微微睁大,像在问你怎么知道。
"它现在吃饱穿暖,就是同事爱对它动手动脚,你知道的,它毛茸茸的,很可爱。还有,别再挂念它了,过好你的生活。公司呆的不开心就换个地方,如果有旅游计划就提上日程。"岑思衡不顾红吒揪她头发,微微笑道,加上最后一句,"好好照顾自己,它永远爱你。"
话音落下,电梯门打开。
随着岑思衡后退,那束光越来越强,溢出的光有那么一瞬,微微照亮看不见的物体,勾勒出毛茸茸的轮廓,熟悉的毛色,还有那双留恋的眼睛。
铁灰色电梯门缓缓关上,女孩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她盯着岑思衡的肩膀,眼中映出的小小身影亮起不到一秒,被两扇合上的门彻底遮去。
偌大的城市,幽深的长廊,热闹关进了别人家,她呆呆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才叫了一声:"妈呀!汤圆成精了!"
屋门关上,电梯门打开。
与陌生人擦肩而过那刻,或许是人们见过的最后一面。
根据公司阴阳守则,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传话。
"所以,帮你把心里话全说出来了。傲娇没有好结果,人类还是需要确定的爱。红吒,汤圆?没生气吧?"
"闭嘴!"
它使劲揉了揉眼睛周围湿哒哒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