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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新百鬼录 ·文字·陆 [二十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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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前的事,难为你问起,再晚点,人都死光了,就都不知道了。]
[看在你尽心尽力帮她的份上,也看在她肯还钱的份上,我就直说了吧。]
[当初陈中赫也是炒房一族,拿了岑铮的钱下发给一些人去炒,就你说的这个地址,我记得那几个炒饭的自杀还上了新闻。但他聪明,最高点的时候收回了,这应该是陈中赫起来的第一桶金。]
[后来,他找了他宗族的人开始做生意,具体做了些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我很肯定,他后来绝对搭上了大人物,不然生意不会扩张得这么快,又卷了上亿跑了。]
[什么玩意,他是卷了上亿。但他心不好,给他大女儿留了几百万债务,不然他哪这么容易脱身。我看岑铮也是凶多吉少,他那会跟我们喝酒疑心他大女儿不是他的种,所以才给她留了几百万报复。]
[哦对了,他有私生子,岑铮可能知道,但他大女儿绝对不知道,每次他跟三儿一家聚会都会把他女儿支出去干脏活。]
略过方知意的提问和无关痛痒的话,岑思衡一目十行看完,心脏不断往下坠。
她脑中想法纷乱,一时找不到头绪。
实在是冲击太大,颠覆了她的想象。
陈中赫在从前一直在她面前扮演慈父形象,所以她哪怕有过想法也压下去了。
经历过这些事情后,盖在陈中赫脸上的面具仿佛裂了一条缝,她窥见了内里的溃烂。
还有母亲,为什么瞒着自己?
是担心自己会站到父亲那边,不帮她吗?
太多太多的疑惑盘旋心头,坠得她快透不过气,岑思衡想起梦里的画面,突兀地想到渡泠,他跟陈中赫……有关系吗?
直觉说明不了任何问题,拿梦境说事更是无稽之谈。
岑思衡归结为昨天看到的画面太残虐,所以才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下床,洗漱完毕后跟随医院指示牌摸去肿瘤科。
如果烧伤科还有点欢声笑语,这边堪称死气沉沉。
来往病人枯瘦如柴,眼窝凹陷,精神不算好,放眼过去,有好几个戴着帽子的光头。
这也是岑思衡意识到,方知意从病发到现在住院,自己还是第一次来这找她。
问了前台,护士记起她经常给科室买水果点外卖,态度亲切地指明方向。
穿过一间间敞开门的房间,岑思衡就像看到电影胶片定格下的不同的人生。
枯守在病床前的家人。
无能为力的低声哭泣。
疲惫不堪的人麻木盯着吊瓶。
收拾东西准备出院,不知是落叶归根,还是病好归家。
……
终于,她走到了自己的胶片格子前,却迟迟没有进去。
“38度,发烧了。近期别出门,秋冬交替容易传染。你要实在无聊,让你朋友过来。现在白细胞太低了……”
医生低声劝导,躺在床上的方知意重重叹口气:"知道了,不出去……"
"你最好知道,别跟你朋友一样,昨天偷跑出去,那么晚才回来,可把人急坏了。"护士顺势批评教育。
在门外听到的岑思衡:"……"
等到医生护士都出门,她才偷摸从别处进来。
同病房的病人都已出去吃早餐,方知意拿着手机正打算叫个外卖,眼角余光已看到熟悉的人影。
"我顺道去医院食堂打了个粥,一起吧。"岑思衡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清开床头柜放餐食。
结果被方知意一眼看透:"刚刚听到了吧。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不知道,反正被骂了一顿。她们怎么知道你是我朋友?"
"你进医院第一天见义勇为的事就传遍了。而且我平时就一个人,突然去你那。她们科室之间也是有情报网的,咦,居然有腌萝卜。"
两人就着白粥咸菜拉家常,谁也没提岑家的事。
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在一起吃过饭。
从岑家倒台开始,已经有半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起烧的人嗜睡,方知意吃完早餐,迷迷糊糊躺回病床,刚开始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最后彻底安静。
吊瓶滴滴答答往下流。
陷入软枕的面容苍白而憔悴,淡淡的眉毛如稀释过的水墨,浅浅勾勒出两弯柳叶。
岑思衡凝视着她,胸口空下去一块。
扫了眼方知意枕头旁几本书,悄悄拿起看过,都是不留痕的。
翻开一看,里面夹着读者邀请函,还有一封方知意的手写信。
这个关头发烧……
方知意心里一定很遗憾,但她什么都没说。
岑思衡盯着信函,叹了口气。
现在方知意发烧,估计是没什么精力看书了。
岑思衡把她的书放进柜子,又整理了些杂物,带着信封悄然离开病房。
她不能去,自己是肯定要去的。
哪怕会留些小小的遗憾,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而且,网络作家这行,哪有人能一路长红?
多的是籍籍无名之辈,要么一本爆红再无声息,要么中期小爆,再往下落。
大浪淘沙下,低谷是人生常态。
这一次办了读者见面会,谁能预测到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
岑思衡回到病房换药。
纱布一揭,护士连连夸赞她恢复能力,这让岑思衡心虚不已。
她怀疑是风里希的泥膏起了作用。
今天没有任务,就等公司财务结算完后再由乐薇那边转到方知意账上。
左右无事,岑思衡干脆躺下,看不留痕的那本《在你背后》。
从小不爱看书的人光看了个开头就昏昏沉沉,脑子开始胡思乱想。
但一想到睡着后有可能去到公司见到渡泠,岑思衡打了个激灵,忙振作精神看书。
他不会忙完后找自己麻烦,说她对他性骚扰吧?
自己当时怎么就这么上头摸了他呢!
一边在心里懊悔,一边看书,翻过五六页后,她渐渐被这本书吸引,将骚扰渡泠这件事抛之脑后。
从白天到晚上,是十二万字,一百八十页的间隔。
待到结束,两眼恍惚,病房熄了灯,仅剩走廊的光倾斜一地。
窗外,冷冷月色挨近床脚,树影摇曳,已是深秋。
岑思衡放下书,仍在回味其中内容,不知不觉竟也睡了过去。
翌日,天朗气清。
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确认没什么问题,岑思衡办了出院手续,去书店之前顺带和方知意吃了早餐。
没料到方知意见到她第一句就是:"诶,昨天入赘哥找来了。"
同在医院,小道消息满天飞。
何况岑思衡入院并没有那么静悄悄,顶着见义勇为的名头就进来了。
护士姐姐百般呵护,隔壁小孩母亲虽然死了老公心情没缓过来,但还是送了水果,本来也有大红包,被岑思衡婉拒了。
哪怕是实习医生都略有耳闻,顺着问两句,迟早也是知道的。
岑思衡含着一口热粥,差点喷出来。
她忍了又忍,终于把嘴里的热粥咽下,这才眼泪汪汪地问:"然后呢?见到你了?"
"当然。还问我你的情况。"方知意轻描淡写,"我说你准备上岸了,找了个不错的工作。让他专注自身,赶紧趁着年轻找个好女人入赘,不然以后头秃了可就难了。"
岑思衡默默给她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带刺的白玫瑰,这小嘴淬毒了般扎人心。
吃完这顿早饭,岑思衡顺带告诉方知意自己出院的消息,不过这两天她还可以来看望,等待痊愈后回公司出任务。
方知意点点头,一如既往祝她出行顺利。
交代完行程,岑思衡收拾好背包出医院,打车去书店。
距离目的地还有几分钟路程已是堵得水泄不通,来的读者居然还不少。
岑思衡第一次来读者见面会,看到这比追星差不了多少的势头惊得半天没动。
以前她还是暴发户女儿时,根本不知道"排队"两个字怎么写。
喜欢的明星花点钱就见了,要是激进点,也能谈一下。
作家更是简单,办场交流会或者沙龙,签名要多少有多少。
现在她必须和普通读者一样,按照指示排队,等到轮到她才能获得一个签名。
等就等吧,为了方知意,岑思衡不觉得有什么。
她走进队伍中,跟随人流一点一点往前挪动。
在这期间,乐薇发来短信:[钱转过去了。话说你这段时间干什么了?不休息的吗?我今天闲着没事去公司转了一圈,你的功德值居然升了!]
岑思衡激动:[升了多少!]
[从倒数第二涨到了倒数第三!]
去你的,岑思衡白高兴一场,往前挪动一步,手上不停:[这不还是倒数吗!]
[能涨就不错了。我要尽快回来,你什么时候摇签接任务?带上我啊。]
[你不是骨裂吗?]
[裂啥啊,我们公司伤情都是往上报高一级,生怕你不休息。我去看了其他医生,撑死就是扭伤,修养几天就好了。]
[那你等几天吧,接任务了我喊你。]
[好。]
屏幕再没动静。
一看时间,才过去半小时,她不知道才挪了几厘米。
这样子还能要到签名吗?
她抬头望向头顶蓝天,有时会映上树荫,有时会划过电线和鸟,有时会路过屋檐。大大的背包随着景象移动,也像往里装下一框框画作,沉甸甸压在肩膀上,逐渐在衣物下勒出凹痕。
烧伤没有好全,她没有带伞,太阳出来后晒得伤口又痒又疼。
好不容易坚持到下午快五点,就快轮到岑思衡,工作人员却告知她们要结束了,请她们先提前离开。
岑思衡急了,不顾工作人员劝阻,拿出邀请函和信封,大喊出声:"不留痕老师!我是代我朋友来的!从高中到现在十年了!她在医院不方便过来,能不能请你帮我签个名,给她带过去!"
她这一喊,除去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连保安都喊来了,他们纷纷出声劝阻:"这位小姐!请你保持安静!我们要结束了!"
明后天不留痕就要去别的城市,岑思衡没有那么多钱跟着他飞,急得跳起来喊。
重重人墙后,听到她喊声的不留痕推了推眼镜,隐晦地朝他妻子摇了摇头。
最终,岑思衡还是被无情地架了出去。
她没要到签名。
见面会结束了。
沮丧升起,岑思衡一口气憋在心里,不等找人说出口,面前忽然出现个穿灰裙子的女人。
路灯下,女人满身书卷气扑面而来,耳朵上的珍珠微微映亮她的面容。
她提着奶茶和面包递来,微微笑着问:"你是……方知意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