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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扣钱,扣钱,扣钱 "你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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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在报平安之后的两小时二十七分钟里,你在庙里绑了一只猫回来。然后,那只猫还把你挠成这样?"
四四方方屏幕里,背景是病房,随意松散长发的方知意无语看她。
岑思衡不在意手臂上的四道红痕,摄像头翻转,对准坐在梳妆台上的黑猫。
方知意在看到它时皱起眉,从旁拿起一本不知道是什么书,翻了翻后道:"你把它放回去吧。"
岑思衡错愕:"为什么,多漂亮啊。我问过了,是流浪猫。"
长毛黑猫盯着摄像头,阳绿翡翠般的双眸透着股冷意。
它不许岑思衡靠近,在镜子前蹲着,略显焦躁地拍打尾巴。
方知意叹气:"半路出现,叼着灵签,又是回娘娘庙的,你不想想它是不是普通的猫?"
"不就是猫吗……"
她伸手想去摸,见对方亮爪,立刻收回,"就是凶了点。我见它时还不这样呢,估计是不喜欢被人抱。"
"摸它肚子啦?"
"小猫咪的精髓不就是肚子,我还记得以前抱你的猫,肚子软软的。"
提起那只猫,方知意眉眼柔和下来,但扫了眼屏幕,她又不得不道:"别扯远了,你有没有听过个典故?"
"什么典故?"
"你虽然不是特意去娘娘庙,但神有三千化身,你在去的路上,路过的一株草,一束花,一个生灵,都有可能是她。况且……"方知意无奈,"你都说了,它叼着灵签。"
"……这也太唯心主义了。"岑思衡不信。
"阿谜,要有敬畏心。"
活得太大胆的人,会不小心戳破底线,一路下坠的。
挂了视频,岑思衡支着下巴看猫。
左看右看,都觉得很是熟悉。
是做梦太真实了?还是她确实见过它?
她不死心,仍是伸手去碰它。
黑猫这回没有弯出利爪,忍耐着让她触碰。
软乎乎暖融融的手感,从脑袋摸到背,不等岑思衡进一步感受,黑猫猛地拍了下她的手。
"砰!"实木镜子往后仰倒,像吸盘一样牢牢吸附住岑思衡不小心撞上的手背皮肤。
她瞪大眼睛,没反应过来,眼前忽然一黑。
浓雾涌出,湿漉漉的满月高悬夜空。
风雨尽消,暖风吹来,再睁眼,抵达了一条安静的长廊。
没有人。
空空荡荡。
面对这条长廊,岑思衡太阳穴隐约疼起来,那些纷乱到不成段的记忆袭来,解压包似的飞快蹦出。
她总算记起那段丢失的记忆,自己又为什么会这个地方。颇有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的感慨。
看来,老宅就是公司为她安排的住所了。
岑思衡静静回想,仍有做梦的不切实际感。
她真的有机会洗白上岸还清债务,找到母亲,把父亲手里的钱追回来的机会吗?
想着,长廊尽头隐约有声传来。
"咕噜噜噜噜……"
似是木头转动的动静。
她在原地站了会,找不到人说话,便只能循着声音找过去。
走廊尽头看不出门的痕迹,但岑思衡知道,面前就有扇门。
果然,只轻轻推了下,被灯熏得暖黄的墙面便多了四条线,连接出拱门形状。
百鸟朝凤屏风率先映入眼帘,左手边是间半封闭式的玻璃房,木架上拉拉杂杂放了些装着五颜六色星光的玻璃瓶和造型奇特的瓶瓶罐罐,中间一张木桌全是大小不一的泥巴,有个女人正在里边挑拣颜色。
右手边呢?
正常的办公室,卡座办公桌摆满了,就是乱……
无法想象的乱,什么祈福牌、灵签、纸张全都堆满了,电脑也歪七扭八不是放桌上就是放椅子上,有些离谱的放地上,旁边竟还配了杯咖啡。
岑思衡扫了眼,侧身敲了敲玻璃门:“你好。”
正在摆弄泥巴胚的女人抬起头,舒展大气的容颜,眼神中有种岁月沉淀后的温和,让人一眼便让人心生好感,像个磁铁,牢牢吸住岑思衡的视线。
长裙长至脚背,飘然到桌前,女人问:“你怎么在这?不去和小傅她们放松下?”
岑思衡不自觉走了进去,来到她身边,声音放低:“我是新来的。”
“噢~难怪。你不忙吧?一起捏个泥巴?”
这是什么剧情展开……
岑思衡晕晕乎乎坐下,看看她,又看看她往自己面前放下的一团白泥巴,鬼使神差动起手来。
见岑思衡心不在焉地偷偷看过来,女人笑了笑:“我叫风里希。”
“噢噢……那个,我叫岑思衡。”想了想又说,“你名字好特别。”
“是吗。还没人说过呢。你准备捏什么?”
“一只猫,我,刚捡的。”
“你手上的伤就是它抓的吧。”
“嗯,也是我的问题。我跟它去娘娘庙,直接绑回租房的地方了,也没问它愿不愿意。”
……
奇了怪了……
面对这女人,她怎么话变多了?像是恨不得吐露所有。
岑思衡为自己找了个解释。
一定是因为这地方阴气过重,影响了脑子。
好在风里希不嫌她话多,时不时停下来看她捏泥巴捏得如何。
岑思衡捏了会,好奇问:“你不用上班吗?我看外边堆了好多东西。”
“当然要了,过来摸个鱼。你要是累了,也可以过来摸会。”
原来都是打工的,岑思衡还没正式上岗,卸下警惕心问其他问题:“你们这发粮准时吗?”
风里希忍不住笑,“当然准时了。开公司最基本的要遵守的呀。你要是缺钱,还能支取。我看你脸色不大好,有没有去看医生?”
“看了,没想治。作孽太多,我总觉得我活不久。”
这句话一说出来,岑思衡猛地抬眼,背脊冷汗有点下来。
她不是个容易说出心里话的人,连面对方知意她都保留三分。
现在,却对这个只见过一面的风里希吐露心声。
岑思衡已觉出不对,放下泥巴起身:“我去抽根烟。”
“出门直走,推门右转。”风里希看穿了她的想法,并不阻止,而是道,“你不用担心,公司里的凡是心情不好,都会到这找我聊聊,有事我不在,她们就不来了。”
岑思衡猜到她不是普通工作人员,估摸着是掌管心理问题的某位神仙,不然怎么会有一见面就有令人心安到放下所有防备的力量?
她站在门边,欲走不走,开门动作磨磨蹭蹭。
风里希也不着急,耐心等她开口。
“面试时,人事告诉我,攒下功德养好身体,我会重新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是真的吗?”岑思衡磨了半天,终于问出这个问题。
她不敢深想,也不敢确定的问题。
“你相信因果吗?”风里希问。
“因果?”
“是,”风里希站起,挑选了一块泥胚,“我要做个泥人,缺了耳朵那点泥巴,势必要从另一块泥巴上拿过来。缺耳朵是因,拿泥巴是果,那么,泥人就欠了泥巴一点泥。为了还泥巴,泥人沿途修桥搭路,缝衣补墙,四处搜寻。好不容易,它找到了。回去的路上发现它无意间搭的桥也有其他人走了,路也让他人出行方便许多。缝的衣衫被孩童穿在身上,补好的墙让一家人不再冬日受寒。”
“桥半两,路半两,衣衫三钱,墙七钱。它把泥还给了泥巴,什么都不会再欠。”
陶泥室静了静,剩下的,是隆隆作声的思虑。
新土逐渐干化,爬上了喉咙。
岑思衡丢下一句听不懂,径自出门。
风里希好笑望她离去,重新捏起泥人。
木头轮转的动静再次慢悠悠响起。
岑思衡出了门,绕过歪斜屏风,行过凌乱的办公室,推门进去,是间更大更乱的办公室,只是右手边多了一座空荡荡的磨砂玻璃房,门前把手挂了块小木牌,写着"烟室"两个字。
走进去,叼烟,点火,一气呵成。
本想拿出手机,却发现没带,只能坐下慢慢抽。
烟雾溢出,她盯着离自己仅有一米远用来盛灰的螺壳,眼神逐渐涣散。
辛辣气味在唾液稀释下减淡,苦涩沉淀,蔓延,淡到几不可尝。
暗红一口、一口吞去盘纸,烫得冒烟,留下烟灰寸寸弯折。
半晌,烟也燃至过半,在灰烬即将掉落那刻,冷香涌入。
"哒"一声轻响,烟灰准确无误落入螺壳。
岑思衡抬头,不期然望见渡泠那张极具冲击力的容貌,近看更是令人心跳加快。
一颗红色的小痣悬在瞳孔正对的眼下,她抑制住自己想要伸手确认是不是飞溅上去血沫的冲动。
他没说话,把螺壳放回她身边后静静走到角落柜子前,拿出三根线香。
火柴划开,竖立的小红旗般爬到了线香上。
沉香味很快把烟草压下。
岑思衡看他坐下,有心欣赏美人,却并没有心情和他搭话。
谁知他这时却说话了。
"公司不允许抽烟。"
"……嗯?那你这是在?"
他不动,闭上眼睛,叠放在腿上的双手指尖微透,那三根香就插在螺壳里慢慢燃烧。
岑思衡默默闭嘴。
而这并不妨碍她偷瞄他。
三根线香,离他近的那根笔直向上,靠近她的群魔乱舞,中间那个直也不是乱也不是,歪歪扭扭。
云烟缭绕,渡泠坐在那,像幅精雕细琢的象牙画。
那头暹罗猫染长发也变了,发梢的黑褪成浅灰。
初次见面时感受到的冷淡气在他今日穿着浅色衣物时愈发凸显,权威线别着的胸针是抽象的流线型,勾勒出飞鸟轮廓,令人愈发不敢靠近。
岑思衡消化完风里希的话,摁灭手中烟,正打算起身,又听到他说。
"公司抽烟在发现时开始计算,三个月戒烟期。"
"……你来真的?"
"合同三日内邮寄到家,员工守则记得看。"
岑思衡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被他听到。
"合同抵达成为正式员工后,脏话一句扣两百。"
这下岑思衡干脆摔门就走,渡泠再貌美现在在她心目中也成了恶鬼样。
哪有人见第二面就威胁扣钱的!
岑思衡忿忿不平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