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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流与舞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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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街后巷那家门面不起眼的闽菜小馆里,灯光昏黄温暖。周五傍晚,宋芒正独自坐在她常坐的靠窗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莆田海鲜面和几碟清爽小菜。细白的面条浸在乳白色的汤底里,上面铺着鲜虾、蛤蜊和几片青菜。她一周会来这里三五次,工作再繁忙,享受点家乡的美食,是她高压培训中的小小慰藉。
“宋芒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宋芒抬头,看到苏曼云做出一脸惊诧状,随后便笑容满面地走过来。
“真巧,你也喜欢这家店?”苏曼云今天穿着一身米白色职业套装,手上拎着爱马仕的包包,与这简陋的小馆子形成鲜明对比,“不介意我拼个桌吧?”
宋芒有些意外,还是点了点头。店面收拾得很干净。苏曼云优雅地坐下,要了一份面线糊,加卤蛋、醋肉、卤大肠,又要了一根油条。店员用剪刀把油条剪成几段,另盛了一碟。她想了想,又要了一份海蛎煎。
“这家店虽然小,但味道很地道。以前我和父亲去过泉州,很喜欢那里的面线糊。”苏曼云一边用热水烫着餐具,一边闲聊似的开口。
“面线糊,泉州确实是一绝。姜母鸭也是极好的。”
苏曼云掐着自己腰:“可不敢太放纵了。不然晚上可得多在健身房一个小时。宋芒姐,周末去健身吗?”
“我倒是想去,就是累,懒得动弹。”
“改天可以一起去健身房健身。”
“好。”
“听说你在GS培训,马上就要转正了。可真厉害。DS的竞争可不是一般的激烈。”
宋芒淡淡一笑,继续吃着面:“还好,适应了节奏就好。”
“不过,”苏曼云话锋一转,语气仍是很自然,“以后大哥在恒昌独当一面,身边也需要你这样能干又懂金融的贤内助呢。资源整合、风险评估,不都正好对口?”
宋芒放下汤勺,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回答得很直接:“纺织是另一门很深的学问,从棉麻丝毛到印染后整,我没涉足过,不敢妄言。子言有他自己的事业规划,我不能也干涉不了。”她顿了顿,目光坦然,“我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顺利转正,在公司站稳脚跟。其他的,暂时不在我的规划里。”
苏曼云面上依旧维持着亲切的笑容:“哎呀,我就是随便聊聊。宋芒姐你别介意。对了,这家海蛎煎真的不错,你尝尝?”她将自己刚上桌的海蛎煎推到桌子中央。
两人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苏曼云看似随意地问起宋芒在GS的工作内容、培训强度,甚至聊到金融街附近哪些餐厅不错。
*****林月珍生日宴,温家别墅。******
宴会厅以月白、黛青与浅檀色为主调,入口处是一组错落有致的竹艺屏风,灯光透过竹隙洒下斑驳光影,墙上挂着几幅当代水墨作品,笔意疏淡,意境深远。每张圆桌中央不是堆砌的鲜花,而是造型别致的枯山水微景观,配以单枝的佛手或晚香玉,置于靛青釉瓷瓶中。服务生安静地穿梭,空气中隐约浮动着沉静的檀香与清雅的茶香。
林月珍作为今晚的主角,穿着一身定制的深烟灰紫素绉缎旗袍,仅在领口和袖口处以同色丝线绣着极精细的缠枝莲暗纹,光泽流转间方显华贵。脖子上戴着一串品相极佳的Akoya珍珠项链,颗粒匀净,莹润的光泽与她耳畔简单的珍珠耳钉相呼应。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滑的低髻,只用一支白玉簪固定,整个人看起来雍容而不失书卷气。她站在温国章身旁,与陆续到场的宾客寒暄。温国章的生意伙伴几乎都来了,恒昌纺织作为行业的龙头企业,温家的社交场合从来都是商界名流云集。
“温董,夫人今天真是光彩照人。”一位合作多年的面料供应商举杯致意。
温国章颔首微笑:“王总客气,感谢赏光。”
另一位银行高管转向温子桓:“子桓现在是越来越能干了,听说新能源材料那个项目,几家都在争,被你拿下了?”
温子桓谦逊地欠身:“张总过奖,运气好,也是团队努力的结果。”
“年轻有为啊,温董后继有人。”
众人恭维声中,温子桓始终保持着得体的笑容,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各路宾客。林月珍看着儿子,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欣慰与骄傲。
另一边,温子言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庭院里特意为今夜点亮的石灯与竹影,手里拿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像是神游天外。
“子言,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温国章带着几位生意伙伴走了过来,声音沉稳,“来,见见几位叔叔伯伯。李总、王董、赵行长——这是我大儿子子言,刚进公司,以后还请各位多关照。”
温子言转身,礼貌地一一问候。几位商界前辈打量着他,客套地称赞“一表人才”“温董好福气,两位公子都如此出色”。
“子言刚回国,还在熟悉业务。”温国章拍拍儿子的肩,语气中带着期许,“纺织是传统行业,但也要有年轻人的新思维。你们都是前辈,多带带他。”
“一定一定。”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周维仪到了。
她穿着一袭浅香槟色露肩礼服,裙摆如流水般垂落,头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的颈项。脖子上戴着一串精致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挽着父亲周慕谦教授的手臂,步履从容地走进来。
“周教授,维仪,你们来了。”林月珍第一个迎上去,“维仪今天真漂亮。”
“温伯母生日快乐,祝您安康顺意。”周维仪递上一个用深蓝色锦缎包裹、系着银色丝带的礼盒,“一点小心意,是家父珍藏的一方古砚,知道您喜欢书法,希望您能用得着。”
“哎呀,太破费了。”
“周教授,维仪,这边请。”温子桓殷勤引路。
周围的目光更多聚焦在周维仪身上。有人自然地围拢过来。
“维仪这身礼服真衬你。”
“听说你最近策展的那个当代艺术展很成功?”
“周教授真是教女有方。”
周维仪一一应对,她说话风趣,谈吐间既显学识又不失亲切,很快就博得了众人的好感。
温国章在不远处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端着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中的思量。周家门风清正,维仪本人有才学、有眼界,若能成事,对子言的将来大有裨益。总比那个心思全在投行、家世背景单薄的宋芒要合适得多。
“子言,”温国章低声对儿子说,“去跟周教授和维仪打个招呼。”
温子言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周教授,周小姐。”他礼貌地点头。
“子言。”周维仪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眼中闪烁着光,“刚才还在跟伯母说起你组织的非遗项目,我觉得特别有意义。对于那个项目,我有一些新的看法。不介意的话,咱们到一旁聊聊?”
两人很快便就这个项目深入交谈起来。
“看看他们两个,年轻人就是有共同话题。”一位与林家相熟的夫人笑着对林月珍低语。
林月珍笑得高深莫测:“孩子们的事,得看他们自己。”
就在气氛融洽,周维仪觉得自己今晚大获成功之际,宴会厅入口处又传来一阵与之前不同的动静。
一个年轻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他全身上下价格不菲,印满某奢侈品牌Logo的衬衫,外面套着件宝蓝色丝绒西装,头发用发胶打理得根根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只金晃晃的名表。这人正是某建材集团陈老板的幼子陈大卫(David Chen)。此人刚从英国“游学”归来,学业无成,泡吧玩乐、追逐网红、飙车惹事的花边新闻倒是不少。温家与陈家有生意往来,也在邀请之列,没想到这位混世魔王真来了。
陈大卫一进来,便直奔主位,声音洪亮:“林阿姨,生日快乐啊!温伯伯,我爸临时有事,让我一定把心意带到!”说完,他递上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温国章礼节性地点点头:“代我谢谢你父亲。”林月珍也维持着微笑:“大卫有心了。子桓——”
“这边请。”
温子桓引路,经过人群时,陈大卫忽然停下脚步。
周维仪在看到他的一刹那,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完美的微笑,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Vivian!果然是你!”David的声音不小,“我刚回国就听说你在这边风生水起,还在温伯母的生日宴上见到,真是缘分!”
周围交谈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温国章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林月珍收起了笑容。
周维仪强自镇定,转过身,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David,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上周!伦敦待腻了,还是国内热闹!”陈大卫仿佛完全看不懂周围氛围的微妙变化,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凑近了些,用自以为熟稔实则令人不适的语气继续说道,“可不是嘛!巴黎那会儿,咱们那个圈子谁不知道你Vivian周?人漂亮,又会玩,每次派对你可都是焦点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