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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指纹(keegan单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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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是鲜血弥漫着,都是尸体,他们毫无例外头顶有个黑漆的洞,而他清晰地知道,那是他的杰作,他的手里还握着他的凶器。
那把时刻待命的狙击枪。
面前的敌人叫嚣着,枪口锁在人质的头颅上,似乎打定主意他不会开枪。
往往,他都会开枪。
而一次扳机,这片尸体又多了两个,这时梦境就开始翻转。
诡异的,他却只能沉默地看着,麻木着,习惯如同篝火被他们簇拥着,笑着跳着,颅骨处的缺口风吹奏响配乐,环绕着他舞蹈,一圈比一圈大,扩散开,扩散开……
“keegan,清扫左翼的机枪台,我做右边。“
收到讯息的keegan眯了眯眼,进入状态,低头看着镜头里的人影,子弹如影毫无预兆地出现,所在的路径上撕开了一片血路,他的目镜却依旧清晰如洗。
在倍镜中,他清晰地看着人影攒动,一枪一枪结束每个落在名单上的姓名。
“他们有人质!“
他移动镜头,转向僵持的地方,目镜中他看见男人拽着他们的人,往外撤离中,有意识躲在遮掩物处,一步一步后撤。
“所有单位,干掉他。“
他的心沉了去。
手指本能地蜷缩着,准备服从命令,扣下扳机。
即使冒着人质被走火的枪带走的风险。
他已经练习过无数次了不是吗?
一道身影率先出现他的视线中,女人的手又快又狠,如一道闪电般,在敌人背后拆卸了他手中的枪支。
蓝色的眼睛如沉寂的海面起了波纹,呼吸被打乱,被心跳而干扰的镜头微微颤抖着。
Keegan远远地扣下扳机,精准射杀敌人,血从躯体冒出。Yn拖着人质,喘息着回头刚好和他的狙击镜对上。她没有说话,但他却明白她的眼神——谢谢。
他没有回应,只是重新填充了弹药,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
Keegan漫步走到走廊上,阳光照着,反光闪着他的眼眸,他扭过头,看向沐浴在光下的石碑,碑上刻满了字,却无法拼凑成一句话。
他走近石碑,眼神落在那个显眼的字迹上,像是谁写了半截的诗。
谢谢。
他向着那个字迹道谢着。
这次梦里,会少一个。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触摸,那里残留着太阳的余温,带着石头的独有的粗粝。“
很多记忆翻涌着,在这片情感面前,他有些无力,只能一遍一遍触摸着那凹陷的名字,沾染上他的指纹。
“如果有一天……”有一天他没能来得及扣下扳机呢?
他呢喃着。
你会不会就这样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指尖停顿了片刻,忽然感觉胸口有些闷,他抬起头来,却看见走廊处矗立着的她,像是梦里的虚影有了实体,站在他的眼前。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如梦里一样,他只是这么沉默地看着。
唯一的不同,他收回了手。
没有熟悉的武器抱在手中,他们之间隔着阳光和草地。
而她先是向他点了点头,抱着枪,离开走廊。
没有癫狂的欢歌,没有血色,没有舞蹈,只有远离他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像是踏在他的心尖。
……
日光倾洒在地面上,渐渐从草背爬上女人的脊背,纵使光芒落入她眼中,却依旧没有干扰到她的动作。目光如剑,笔直盯着移动的靶面,红色的靶心在躲闪,留下红色的残影如张扬的笑容。
扳机扣下,枪声却不止一处,接连追上彼此的步伐般。子弹飞,争锋相对着,又如共舞般,划过的轨迹交缠着,伴随着破空声。
这是场靶心争夺战。
呼吸声重新恢复正常,keegan放下枪,看向战果了然的靶面,他这次输了,有些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但似乎就像有什么藏在他咽喉,梗塞着,让他不由皱了皱眉,走出挡板,果然,那张艳丽的脸探出挡板。
她笑着,脸颊带红,他才发现,本来泛白的天多了一块红霞托着升起的太阳,一如女人脸上的霞光。
他释然地笑笑了,点点头。
释然的同时,他也明白了心里的郁结是什么的了。
他已经没什么可以教给她的了。
一开始这场晨间练习本就是他提出来的,而现在他塞给她的使用权怕是要结束雇佣期了,虽然他们是为了练习,本应该是的。
但观察是他的本能,他看着女人的眉眼,看她舒展,其实时间久了,仅是从她的眼和唇角里就可以读出很多,她沮丧时眼睛如水瀑蒙胧胧的,她放松时候唇会微微上扬,而得意时候无论唇角是否带笑但那双眼定是明亮如星,似乎在大声呼告:快看,我做到了!
如果说最初是习惯,如今他已经不由自主地陷入她黑色的漩涡中,练习在他这变得奇怪了,满足他私心,单独和她相处,无人打扰的时刻。
像是偷来的一样。
如果之前,他还有理由持续着这个日程,但是,现在事实摆在他面前,他为他的失心付出代价,这个偷来的时光要归还了。
近乎半年他毫无长进,而她,一如既往的,步步向前。
只是她会不会和自己一样不习惯呢?
他看着她背着枪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握紧了拳头,视野处有抹黄,他看去,原来是花瓣随风而微颤着,如蝴蝶的翼一般。
……
“你以后可以不用来了。”
他轻轻地说。
蓝色的眼睛里似乎像是起伏的丝绒,她顺着他目光滑落下,蓝色起了波纹,如炉子煮沸的水面,波动着,圈圈涟漪。
热气滚滚。
她才惊觉,自己发了呆。
该放面了。
Yn拿起面放入水中,僵硬的面条在滚热的水中终于妥协,软化如女人的发,筷子搅动着,水面上泛起了白色的沫,是面粉溶于水中。
等到差不多,她熟练地把面捞起,放入配好料的碗中,看着鲜白的面条沾上红油,就如他微红的眼角,她感觉到的,那双笑眼,并不开心,反而像是焦虑着什么。
他不太对。
一如上次她看见的那样。
她从楼中走出,看着昏黄的霞光倾洒下被叶片割碎,洒了走廊遍地,女人的脚步踏过走廊,留下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余光中,似乎有道人影,她扭过头去。
是那块石碑,而有个人站在它旁边,用手放在上面。
但她看的很清楚。
他的指尖按压的位置是个刻了一半的名字——她的。
感受到她的目光,他抬头,四目相对。
那双蓝眼睛,一如平日沉默着,可她看见了同时收回的那只手。
死寂般的眼睛。
似乎也有个隐隐的刺在她心里,时不时就有一只手揪着往外挑,刺痛着,带着绵延的酸涩。
Yn整理着摆盘,无声地叹了口气。
再去找他谈谈好了。
……
夜晚,星河垂露,他抬头看向漆黑的天幕,知道这厚重的云层后有着更多的星子,璀璨着不比任何星星差,只是风恰好吹散了些云,而有些没有。
野草肆意生长在四周,风吹叶片沙鸣,软风缠绵滚过他的眼眶,万物争相生长着。
而他却可以感觉到岁月在自己眼旁磨出了划痕,这样的生机勃勃的季节,心脏的每次跳动却都是生命的倒计时,而他似乎越来越老气了。像那些节日围巾,被遗留在角落,经过一年,即便春日再次来临,但是落上了灰,只会在角落看着新的围巾挂在架上,而自己等在着被遗弃。
握着手上的手套,他有些感慨地拍了拍,如果当初在华灯下牵住女人的手或许会不同,但是从头一次,他可能选择的依旧是擦肩而过。
因为keegan·p·russ是典型的胆小鬼。
看她在觥筹交错间妩媚的眉眼,看她冲锋在战火前利落轻盈的身影,看她偏心于他,黑色的眼眸倒映他的模样。
他还只是个被噩梦困住的胆小鬼,甚至没做过她的梦。
“keegan?”
他坐在墙面上,随声音听去,恰好女人抬着头,墨色的眼装载着灯光,拨动着他心里的弦。
蓝色的眼里闪过惊愕,转而变成笑意。
“上来吗?”
男人伸出手,那只手脱去手套,露出了斑驳的皮肤,虎口和掌心上是单薄的茧,她的手蜷缩着,伸出,却被对方牢牢抓住。
指尖的茧,触摸着她的手背。
几乎不可避免的,她再次想起了男人的手指放在她的名字上,也是这样,感知着他一圈圈的指纹,像是他生命的年轮。
耳畔似乎又滚烫起来了。
她的手乖顺躺在他的掌心,而他微微用力,她也登上了墙面,坐在他身旁。
Keegan抬头看着天幕,今晚是个良夜,风吹过他们的眼角,带去点点热意,她看着身旁的男人感觉有些陌生,好像谁将时间的指针拨回,让身旁的人再次回到少年时,坐在墙上,看着稀稀落落的星子,享受夜的静谧。
该不该问呢?
她看着两人放在身侧的手,距离很近,像是热度已经传上她的指尖。
虽然上一秒,他曾牢牢握紧她的手。
他们坐在墙头,感受着高处的风,摇曳的树影遮掩他们的身影,影子却落在地面上交缠在一起。
“今晚……很舒服。”
她开口道。
Keegan点了点头。
“你想过未来吗?”
他突然开口问道。
Yn点点头,眼里也浮现起自己的畅想。
“比如?”
“睡个一整天。”
似乎被她真挚逗笑了,他眼里的带上些许亮光,眉头舒展开。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能睡个一整天,真的很好。”
他解释道,似乎怕她误会了他的笑。
“你呢?“
Keegan看着凑近的女人,她墨色的眼直直看着他,他微微愣神片刻,眼眸一转,露出苦涩的笑容,而这一切却藏在面罩下。
“和个正常人一样,有个安定的住所,屋子不要太高,两层即可,有着三个房间……”
Yn静静听着男人勾勒着未来的图景,似乎看见那间小洋屋。
“或许还会养一只狗,饭后可以在公园散步遛狗。不必去处理邻里关系,我不太擅长这些。而有一片小花田,在屋后,留给我自己发挥。”
“你还会园艺?”
“算是兴趣。就是那个故事,你知道的,杰克的豆子,我小时候总想着弄上一颗,没准就可以爬上云霄,看见巨人的城堡。”
Keegan耸耸肩。
Yn却笑了,眼里带着喜悦似乎被他儿时的天真打动了,也打开了话匣子。
“其实我也想过这些,我们小时候总是会听到一个故事,就是一个年轻人救了一只田螺,而这个田螺每天夜里变身成人,帮他做家务。我小时候把田螺放在家里,夜里悄悄爬起来偷看。”
“有发现什么吗?“
“有的。”
女人微微笑,抬眸看向天空,点点繁星藏匿在云层后若隐若现。
“发现藏吃的地方。“
而本来在打扫卫生的田螺姑娘便会化身师父,把她这只小老鼠赶回房间。
“然后被家里人赶回去。“
看见她眼里的怀念,他没说什么,抬头,一同看向天幕,对方身上的味道被风偷渡过来,他微微眯起眼,沉醉此刻的安宁。
“你会种什么?“
她问道。
男人停顿片刻。
“种上些果蔬,很方便做饭。”
“不种些花吗?”
听到她的建议,keegan轻笑了下。
“那再加上些花吧。“
听见他的话,她忍不住看向他。风吹着云,似乎将星光吹入他的眼中,明亮的让她挪不开眼。
感觉面容已经烧红了,她强迫自己抬头看着天幕上的繁星,还是会想到他口中勾画的未来。
一个小屋,一只大狗,男人站在门前打理着菜园和花圃,而阳光会滋润着那些植株,像是呵护着一个孩提的梦想。
那样的未来,很美好,也很适合他,安静,安稳。
肩膀处传来沉重的压力,她低头,男人有些昏沉地靠着她的肩膀,眼眸迷迷糊糊地睁着,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倒在她的肩膀上。
她没有说话,也不去制止,近距离看着他眼下的疲惫。
他的呼吸声慢慢有节律起来,她看着男人紧锁着的眉头。
连睡觉都是忧心忡忡的呀。
……
Keegan看着自己手中的枪,沉默地看着血色的环境,遍地缺了洞的尸体。
他又回来了。
这次的目标又是谁?
虽然他依稀记得自己坐在墙上吹风,可是身边的气息过于安定,让他放松下了。
梦让他思绪模糊,keegan听见对面的挣扎声,他提着枪,看着远处挣扎的敌人,带着一个人质,熟悉的剧本。
他早就不找角度了,无论他怎么找,一枪下去,倒下的永远是两个人,而他只想快点结束这套流程,干脆让这梦淹没他好了。
他就是个机器,还没学会剥离情绪罢了。
他看着倍镜里的画面,一抹黄,遮掩他的视线。他挪开视线,却发现它跟着移动。
这和梦里不一样。
他皱眉,将视线挪开倍镜,却发现,原来是他的枪上被人绑了朵黄色的花。
花枝柔软,花瓣弯曲着,让他想到蝴蝶。
可下一秒,花真的弯曲着翅膀,从枪上飞起,变化成了黄色的蝴蝶,落在他的鼻尖,血色似乎在它羽翼下振翅褪色。
不好.....
敌人!
“嘶。“
他猛地抬头,却直直撞上女人的脸,yn低头捂住了脸。
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眼前捂着脸的女人,跳下墙去。
天,他干了什么?
Keegan连忙跟着跳下去,一边道歉着,而往往并不狠心的yn却依旧捂着脸往前走着。
看来撞得不轻。
显然他没想到这个剧情的走向,而即便冷静如他,心里焦急起来,居然手足无措。只能抓住她的手腕,好让她转过身来。
女人脸在阴影下看不清,唯有那双墨色的眼反着淡淡的水光。
“我……你,还好吗?我有撞伤的药,别捂着,让我检查下,负我应该的责任,至少别伤到自己好吗?”
他祈求这个机会去道歉补偿。
那双墨色的眼眨了眨。
“你……真的要负责吗?”
她的声音沉闷,从指缝里透出。
他当然毫无疑问地点头。
女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最后还是从阴影里走出,从她眼睛里的闪躲,他感觉到一丝不对,体温渐渐升高。
如同青涩懵懂的时期,他的心乱了,站在原地,局促不安,又期待地等候着。
Yn挪开手,月光下看得十分清晰,红漂浮在白的皮肤上,淡粉的唇被撞的变得深,唇角破了,似乎在他那一撞下,脆弱地破皮了,但任谁看,都有些不正经,就像,被谁咬破的似的。
他不由吞咽着。
负责,这个字眼听起来,有些过于,涵义丰富了。
现在他尚可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但是,万一,他就是那个意思呢?
她是在偷看他时,被他撞的吗?
那么,有没有可能……他需要大胆点。
“我会负责的。”
Yn看着男人蓝色的眼郑重地看着她,像是被包裹了般,她习惯的他的保护那样安心。
我们只是撞破了下唇角而已。
虽然她很想这么说。
但是看着那双眼睛,她似乎哑语了,只能如捣蒜般点头答应。
现在只需要顺着心意行动,对吗?
她伸出手,放在他掌心,无意识地找寻着他的指尖,摩挲着他的纹路,指纹与指纹圈圈相贴,像是互相渗透入彼此的生命。
……
“其实,我带了一副手套给你。就是之前那一副手套。“
“虽然我知道很不是季节。“
“本来想做我们结束训练的饯别礼的。“
“但是看来,这可以做我们开始的见面礼。“
Yn看着男人将手套放入她手中,那一副,之前在灯下,他送给她,而她拒绝掉的那一副。
“还请你收下。”
“好。”
风吹过叶,墙面上倒映着两人的身影,不合时节的手套,却格外合身,不,是合手。像是谁准备很久的心意,终于被拆封了般。
“我爱你。”
他悄声地说,但两个人听的都很清楚。
附录:
yn低头看着睡的并不安稳的男人,他的眉头紧皱着,又呢喃出声。
男人一直很可靠,高效完成任务,合理分配训练时间,规范作息,算是队里的标杆了。
而一向冷静强大的他,现在看起来很脆弱,像是那时生病了一样,和他微颤的睫毛一样脆弱。
不过是真长呀,浓密的像娃娃。
警备万分的狙击手,却放纵自己睡在她的身旁,她算是什么,是他安眠抱枕吗?
想到这,她不由地笑了笑。
她不讨厌,被依赖的感觉,反而,有些喜欢。
她低下头去,想去偷听他在呢喃着什么。
他的呼吸好像停滞一瞬,剧烈起来,她观察下他的表情,感觉需要挪开脸了。
可对方动作很快,一下撞上来了。
又快又准,只能说不愧是狙击手吗?
她捂着生痛的唇和鼻子,感觉自己快在原地燃烧起来了。
偷看被发现,太尴尬了。
此地不宜久留。
她赶紧跳下墙,想着成熟如keegan肯定会明白她的不辞而别,可对方出乎她的意料,追在她身后,似乎担心她真的离开了一样。
手忙脚乱,不知所措,面罩都挡不住他的慌张。
而她被那双蓝色的眼睛吸引了。
有着月光青睐,如海一般深沉,像是一小块密西西比河,她知道,此刻潜入,绝无出水面的可能。
他说了很多,她只听见一个词,负责。
她想,她要跳入水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