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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我回来了 ...


  •   她昏迷了。
      像是做了个很久很久的梦。
      父母模糊的面孔闪过脑海,她听见母亲对她的怒吼,父亲黏腻的眼神,哥哥们对她的排挤,她被锁进了黑暗的房间。
      后面她失去了价值,被他们留下,在雪地里,荒无人烟。
      那时候好冷,像是全世界的雪都下下来了一般,她饿得没有力气地倒在雪地里。
      或许她本应该就留在这里。
      这一生确实太难过了。
      快失去意识时,她被一个人抱起来。那是个很温暖的怀抱,那她不由抓紧了对方的衣领。
      命运似乎在那时候流转了,她被带到了个从没见过的地方。
      那里,有漫山遍野的蓝色的花,随风飘摇,在山谷深处有间茅草屋,那是她的家,家里面有个笑的很爽朗的女人。
      奇怪的人,让她跪下敬茶,从此叫她徒弟。而这一声,她就再也没丢下过她。
      后面师父告诉她,那些花是蓝铃花。
      “开了有什么用?”
      她也曾这样幼稚地问过。
      没有价值,无人知晓,连抛弃都做不到。
      “妞,花爱怎么开怎么开,谁要求要有用?”
      她不懂这个说完哈哈大笑的女人,她是她见过最最最奇怪的人。
      她有时候很严厉,教她那些奇怪的招式,用那些武器,而不是钢琴竖笛。她要求她每天完成训练,天天让她看那些古籍。
      天行健 ,君子以自强不息。兵者诡道也……她念一句她点头一句,不过师父最喜欢诗句了,尤其是爱情诗,她可以吟唱个不停,像个麻雀。对不起,师父,这是最贴切的形容了。
      她那时不理解她的行为,只是麻木地接受着,生怕她丢弃她。
      女人总是站在前,领着她走那些蜿蜒曲折的路。她们的目的地永远说不清楚。有永不融化的千里雪山,有沐浴晨霞的教堂穹顶,有行人匆匆的花柳街道,也有喊声震天的绿茵球场……
      好多人说着听不懂的话,人群中她只牵着师父的衣角。好像这样可以横绝大洋,穿过山脊,误入密林,也不丢失师父的踪迹,有她,总是会到家。
      “为什么我们总在换地方?”
      每日清晨师父带着她奔向机场,牵着着她的手,她的脸被师父胡乱用湿巾擦了擦。
      “赚钱啊,公费旅游不香吗?”
      她记得师父摇了摇手上的明亮亮的黑卡,后面她告诉她,人在世最重要就是搞钱。
      她掐着她的脸,说养她都是为了以后她长大可以叼一大袋钱来给她养老。
      她那是懵懵懂懂地记下了,一定要赚很多很多。
      因为师父给她的,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她还都还不完。
      看过远方飞翔的候鸟,师父领着她靠近那只拥有黑色眼睛的巨物,她让她抚摸大象的那灰色的皮肤。
      “你感受到了吗?”
      “什么?”
      “万物有灵。”
      女人说的很小声,她感觉到生命在手下跳动着的感觉。
      是的,师父,她感受到了,万物有灵。
      可现在她可以感觉到自己像个沙漏在流失着,那些沙粒,组成她的沙砾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这种等待死亡的感觉,好可怕。
      真的好害怕,明明想尖叫让他们带走她,别留她一个人在这。她看着他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黑,窒息,她想要放声哭泣。
      “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啊……”
      师父?
      是她太想你了吗?
      为什么又听见了你的声音。
      “笨徒弟。”
      yn似乎感受到额头的温度,好似真的有人抚摸了她的额头。
      师父,你来带她走了吗?
      我们要回家了,对吧?
      她几乎笑了。
      “睁开眼吧。”
      这个熟悉的声音,yn几乎再次鼻头一酸。
      四周变得吵杂,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她伸出手想抓住,却被另一只手牢牢握住。
      “You can't sleep. Don't faint. Look at me. Can you see me?”
      (你不能睡,别昏,看着我,能看见我吗?)
      yn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那双蓝色眼睛,那些所谓冷静的秩序全都崩坏了,他的眼里带着焦急。
      她这是在哪?
      又是谁托起她的背。
      “Libieling, please, look at me, don't close your eyes, don't close your eyes!”
      (libieling ,求你了,看着我,别闭眼千万别闭眼!)
      可她真的好困好累啊。
      什么温热的东西落了她的脸,像是猫儿的舌舔舐,闻起来像海水,心里也变得胀胀的了。
      “god,please save her……please……”
      别哭了……
      吵吵闹闹。
      “烦。”(中文)
      “what ……what did you say……who ……”
      她这是怎么了,咪咪去哪了,这些人又是在干嘛?
      她回来了对吗?
      “输血!快把血包拿过来!”
      “我们回去了……清醒点看着我……”
      压抑着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像是碎片的玻璃渣一点一点撒在她心里。
      无奈之下,她用力睁开眼,光照进来,她看见蓝铃花一般的眼睛,惊讶地睁着,泪水不断在里面打转,晶莹剔透。
      真美呀。
      她抬起手抚摸那双眼睛,感受着跳动着的血管,温热又湿润。
      “别哭。”
      konig惊讶看着女人睁开了眼,并抚摸着他的眼眶,那双黑色的眼再次有了神魄。
      可是怎么样可以抵住开了阀的悲伤?
      他的泪水从未流淌过,即使经历了那么多次死亡,即使是战友或是他自己,他都不曾哭泣过,只是有些麻木。
      这个世界上没有上帝,他早就明白了。可是眼前的奇迹,让他不由哭泣着,感谢上苍。
      “i am here,don't be afraid,Liebling, I am here,thank for god,you come back, I thought I had lost you.……”
      (我在这,别害怕,liebling,我在这,感谢上苍,你回来了,我还以为我已经失去了你……)
      他说着安抚着她,却像是安抚着颤抖着的自己。他不敢将她抱入怀,害怕她受伤,也不敢放下她,怕这一切是虚幻的泡沫。
      只是这样不断地说着,将她放下,看着她躺在雪白的床面上,泪流不止。
      yn看见长长一条输血管,鲜红的血液流过透明的管道,流入她的身体里,像是补充着她沙漏般的生命。
      她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此刻她安心地闭上眼,听着一阵一阵的电子声,彻底投入昏睡中。
      ……
      迷迷糊糊中脸庞似乎被什么蹭着,温热的触感,它来过又离开。感到了寂寞,本来睡的不深的她,渐渐睁开眼。
      入眼就是站在她床头的一群人,乌压压的一片。
      她被吓了一跳,睁开眼,裹着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那一双眼和脑瓜。
      此刻黑白分明的眸子警惕地看着他们。
      他们这是聚众准备给她处理后事吗?
      普莱斯咳了声,站了出来。
      “你这次伤的很重,需要转出基地。”
      “现在吗?”
      她的眼看着他,他低下头拿出随身的烟管,找着火折。
      “对,你等会就走。”
      “那我的东西?”
      普莱斯准备点燃却被一旁的老头打断了,医生一巴掌将他手上的火星拍走。
      他瞪了眼普莱斯,整整自己的大褂。
      “还怕被偷吗?赶紧走!这群人呆在着老给我添堵!”
      他扁着唇,没好气地对着yn说道。
      她这是被赶了?
      那这一群人是什么意思?
      她拉下被子,坐起来,环视这群人,有些人不自然地躲过她的眼神。
      感觉有些不对劲。
      “我什么时候回来?”
      “半年。”
      她的眼一下瞪大,看着普莱斯,又看看他身后站着ghost他们一行人。
      看到她这幅惊恐的模样,普莱斯笑了几声。
      “逗你的。”
      他收起了烟枪,双手插兜。
      “你什么时候修养好就可以回来。”
      说罢,他打开房门离开。
      yn安心下来,下意识抚摸了枕头旁,却落了空。
      诶?
      她有些愣神,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手。刚想抬头却被一个人怀抱住,男人温暖的怀抱一下冲散她的思路。
      他的怀抱不重,手刚放在她完好的皮肤上,几乎是轻柔的一拥。
      “你回来了?”
      她听着他的询问,感受到他在颤抖。
      他也会为她如此慌张吗?
      她有些惊讶,原以为冲过来拥抱她的第一个人应该是konig,也许是soap,又或许……
      而不是他。
      那双如大海一般旷阔包容的眼睛,浮现在脑海里。
      她仔细看了看,原不止是他在颤抖,她眼所到之处,他们的眼神都躲闪着,手指在发颤。
      yn将颤抖理解为担忧,她的手有些艰难地伸出,落在他劲瘦的腰背,轻轻地拍了拍。她看着周围看着自己的人们,没什么血色的唇动了动。
      “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具有安心的魔力,使得本来不安的他们平静下来。
      他们相拥着,感受着彼此的脉搏,生命的枝桠像是相连在一起。轻拍下,千言万语已经被说尽了,安抚着脆弱的神经。
      他们这些时间过得都不太好吧?
      她想了想。
      那一双双熟悉的眼,此刻柔和地看着他们,像是火炬凑近了她。
      心里好像什么东西在发芽。
      她原来被这么多人牵挂着吗?
      有些陌生,她不太擅长和别人这么亲近,可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那她可以稍微放纵一会吗?作为一个伤员?
      她延长了这个怀抱,keegan可以感受到女人回抱的力度,默默闭上眼。
      那些独在黑暗中的痛楚如黑色的方糖溶解在温暖的怀抱中,她感觉到了甜。
      “well,it is time.”
      (好吧,是时候了。)
      男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the time to do what?
      感触被疑惑替代,keegan放开她,周围的战友们向她靠近。
      下一秒她感觉想是坐上了一千零一夜里的飞行魔毯,不由向后倒去。
      她还在迷惑着,躺在床面上,看着眼前飞速转变的风景,从雪白的天花板到水管吊灯,最后是一片蓝天。
      yn喜获史上最火速上机记录。
      这速度快的她不得不抓住一只握在她床沿的手。
      “为什么这么急?”
      他们弄得她都有些焦躁了,语速快了很多。
      “要……要赶机。”
      显然那只手的主人是konig,他有些磕绊地回复道,始终看着前面。黑色的布料下,男人的下巴若隐若现。
      感觉一股荒诞感,她企图坐起来看看他们都在忙碌着什么,一只手,手套上印着手骨的图案,将她轻轻地按了回去,她的头再次粘上枕头。
      “别捣乱。”
      语气带着熟悉的不快,脑海里几乎立刻浮现男人不耐烦的棕色双眼。
      “libeling,你这次就乖一点……”
      yn看见男人低头了一瞬,他蓝色的眼里带着歉意。
      她感觉还是有些奇怪。
      “发生什么事了……”
      “小心点!这些仪器可不是和你一样结实!”
      她的询问声被soap的喊叫声盖住,yn听到清脆的声音,是玻璃瓶碰撞铁架的叮当声。她的手腕上还在输液,而soap他们在后面抱着她的仪器。
      “不是你先撞到的吗?”
      这次是盖兹在回嘴。
      她的话卡在嘴边,静静地看着他们。
      安静下来的她,更为细致地感受着四周。
      忙忙碌碌的,叮当作响,脚步声阵阵,人声吵杂。蓝天就在眼前,白云飘飞,而她透过众人的头顶围着的圈,看着这样的天。
      自由又荒诞。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笑了。
      她也这么做了。
      她几乎可以想象到沿途的人看着他们的滑稽的表情,一阵冲动涌起,像是蝴蝶在口中,它撑开嘴角,想要飞出。
      “呵呵……”
      她笑了,没有血色的脸上带上红光,眼里的光像是树叶间落下的阳光,大口呼吸着这清新的空气,让它贯穿体内,感受着生的喜悦。
      听到女人的笑,有人想低头看看,差点绊脚把她丢了出去,ghost的手毫不犹豫甩在那人的背上,嘴里骂着让他小心。
      她笑的更开心了。
      一阵颠簸,她成功地上了飞机,众人卡扣住她的床,防止她自己滑动了。
      做完所有措施,他们纷纷下了飞机。
      这次她被准许坐起身,他们站在机口,望着她。
      有种母亲送孩上学的感觉。
      为首的keegan站在最前面,ghost站在他身旁,konig躲在后面,soap和盖兹都和他站在一排,对着她挥手。
      “再见。”
      她难得地主动说话,心里暖洋洋的。
      他们看着她,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声音,而机门在慢慢关闭。
      看着关上的银白色机门,地面上的阳光一点点消失。风在狭小的缝隙中愈发大了起来,几乎吹起她的鬓发。
      是刚出来,她对他们有些依赖吗?
      还要过好一会才能见到他们对吗?
      一种陌生的感情在心里涌起,本来沉默的人也难以压抑,她从未在作战外喊过,这么嘹亮这么急切,想要他们听到。
      “等我回来!”
      她的声音随风透过缝隙里,黑白分明的眼眸铄亮地看着他们,带着信任和承诺。
      这次他们不得不反应了,基本所有人都听清她声音里高昂的喜悦。
      yn看见keegan他点点头,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唇动了动。
      “帮我照顾好……”
      舱门彻底关上了,风也不再流通,话语停在门外。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见。
      yn有些尴尬,回想着刚刚的情形,微微皱眉。
      明明那双眼带着笑意,或许是他的眼睛本身就比较忧郁吗?她感觉到了一丝悲伤。
      ……
      等到飞机离开,看着天幕那个黑点,本来站着的众人一下如城墙倒塌,纷纷坐在原地。
      回想起她的笑容和难得表达出自己的情绪,恐惧就攀附上心头,看着她苍白的脸,那句话是如何也说不出。
      他们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达成协议。
      她必须被蒙在鼓里了。
      至少,要等她康复了。
      他们这群骗子,那道信任的眼神几乎都将他们看穿。而这或许就是他们应得的。
      蓝天如海,白云的形状如一只漂浮着的鱼儿,而他们在海底,看着那道黑色的鱼装载着她离开。
      好在,今天蓝天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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