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鞋子》六幺六零

23、落幕 “2022

　　“2022，高考加油！”
　　“2022，高考加油！”
　　“2022，高考加油！”
　　一遍又一遍的呼声响彻整个校园。初中部以及高一高二的同学都在给这届学生加油打气，像是上阵杀敌，紧张又激动的气氛令人不禁汗毛竖起。
　　这天应届生们都脱掉了校服，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有条不紊地在消毒过后排队进入考场，有些人表情凝重，有的人双眼放光看到的全是结束后的自由。
　　语文场结束。
　　“今年的语文题好奇怪啊，选择题怎么改了啊！其次那个‘打笔仗’又是个什么鬼啊？”
　　“我服了，之前从来没有说过语文要改题型啊，看到题型改了，我整个人都懵了。”
　　“呜呜呜，完了，彻底完了，我把时间都浪费在选择题了，后面作文...”
　　“嘿嘿，我就说吧，作文肯定和冬奥会有关，幸亏我背了好多素材，一股脑全给他用上了。”
　　上午场语文过后，由于高考语文题型突然更改的缘故，一瞬间让2022全国高考语文乙卷冲上热搜。
　　好在王号的语文相对稳定，所以对他的影响不太大，他现在只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希望下午的数学卷子能像往年一样，正常点就行。
　　安静的教室里，三个监考老师在按照规则进行完一系列操作步骤后，便将数学答题卡发了下来，王号立马大概看了一下答题卡的布局，推测题型没有发生改变，他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时间到，数学卷子也发了下来，王号低头拿出十二分的精神认真逐一答题，前面的题相对简单，可是做到后面一个统计大题的时候，卡住了。
　　明明平常这么简单一个题，今天怎么有些反常。
　　“这道题不会更改考察内容了吧。”王号在心里默念。
　　“不会，应该是我思路有问题，再重新算一遍。”
　　“不对啊，不行，这样是错的。”王号双腿不停上下抖动着，密密麻麻的汗珠挂在他的头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表，光在这一道题的第一小题上就已经浪费掉了二十分钟，他变得更加紧张。
　　“只能硬算了，没时间了。”王号不停用胳膊擦着额头上的汗，一丝不苟地硬算。
　　抬头一看，三十分钟过去了，剩下的时间不足四十分钟，后面还有很多大题是空着的，前面只完成了几何和统计，统计还可能因为计算方式被判为错误，这种情况在之前的大大小小的考试中从来没有发生过，可偏偏发生在现在，命运弄人，他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眼前一片漆黑。
　　他缓缓趴在桌子上，紧紧闭住双眼，休息了大概十几秒后，抬起头。
　　“不行，先把后面每道大题第一问完成，还能抢救过来一点分。”他调整过来状态，紧紧趴在试卷上，飞速计算。
　　“全体起立！请监考老师收卷！”播报声响起，王号刚好把所有大题的第一问写完。
　　他站起身来，猛地感到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走出考场，有学生当场崩溃大哭，有的学生甚至直接坐在考场里发呆，最后被两个男监考老师架出门外。下楼的楼梯间尽是讨论这次数学的声音，王号双眼已经空洞无神，脑海里充满着对未来的恐惧。
　　此时的网络热搜：“（数学乙卷）疫情三年，换来......”
　　这天校内晚自习，每个班里都有趴在桌子上哭的学生。
　　数学对于王号来说，就像是一把能衡量某场考试是否能考好的尺子，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心情去复习剩下的文综和英语。
　　班主任默默走到讲台上。
　　班里很多学生都在哭，看似是在抱怨数学题型奇怪，实则是在怨恨那个没有把控好时间的自己。
　　“今年的高考数学现在已经上热搜第一了，与高考语文霸占热搜榜。”班主任慢慢的说道。
　　班主任双手扶在讲桌之上，低了低头偷偷用指尖抹掉眼角的泪：“今年的语文改题型改得确实有些突然，数学后面的大题也确实是奇怪的离谱...但是你们难，大家也难，不只是我们写不出，一中的学生也说这次数学大题确实有些难。”
　　“可人家是一中啊，人家本来就是尖子，他们追求的是一百三，一百四，甚至是满分！可我们是卓越啊老师，我们考个一百分左右就好，就这些就好...我们来到卓越拿着高于隔壁一中三倍的学费，拼尽全力付出的努力并没有比他们少，就是想要补齐我们初中落下的数学和英语的短板...并没有要求这么高的分数，我们知道我们没有他们那个能力，可是他们连让我们做自己能做的题的机会都没有给我们，这一点都不公平！”王号站起来哽咽着对他们班主任说道。
　　“我知道，你先坐下。”
　　“同学们，我们底子确实不如他们一中，但是老师们都看到了你们的努力，想想刚来这里的你们，数学英语几乎黑门。但是三年来，你们大多数都能及格甚至是考到一百分以上，我知道这样的成绩让他们或者是一些别的学校听到了会被笑话，但是无所谓，因为他们体会不到这种逆袭的伟大！”班主任情绪异常激动，眼里没有遗憾，尽是自豪。
　　“后面还有两场考试，不要胡思乱想，不要总觉得对不起谁，拼尽全力再拼一次，此时的结果不能代表什么，一路走来的过程已经给出了答案，加油同学们，过去的就把它当成遗憾，遗憾也能产生美。”
　　“且看前路，前程似锦，漫山花开！”
　　第三天，英语场的结束，高中时代落幕。
　　王号在张晓景门前等到她，把提前买好的花送给了她。
　　“终于结束了，我们就静静地等成绩吧。”张晓景十分开心地说道。
　　“终于解放了。”王号看着张晓景笑着说道。
　　“行了，我要回家了，我爸还在外面等我，说还要给我半个庆功宴呢，谢谢你的花哦。”
　　“行，那你去吧，让叔叔开车慢点，现在路上车很多很堵。”
　　“放心吧，没问题！”张晓景抱着花一蹦一蹦地转身朝着大门方向跑去，她的头发在艳阳下像她手中的花一样，热烈地绽放着。
　　送走张晓景之后，在回宿舍的路上，看到了高胜利。
　　高胜利的长发也终于留成了自己梦想的样子，他站在树下的阴影里，双手插进裤兜，嘴里叼着一只未点燃的香烟：“结束了哈。”
　　王号上前，笑了笑：“终于敢光明正大地在学校叼烟了哈。”
　　“我不点着，就装一下，酷的嘞。”
　　两人结伴走到大门口。
　　高胜利看到校门口挤满了人，把香烟放进口袋，用手指梳了下头发：“真快哈，三年没了。”
　　“可不是嘛，初见还是杀马特，再来已成型男了哈。”
　　“你跟阿姨在这道门前道别的场景，就跟昨天似的。”
　　王号笑笑，拍了拍高胜利的后背：“又不是见不成面了，去找阿姨吧。”
　　高胜利走后，他便去大门口找王传民和王波（王传胜的儿子）。
　　“爷爷，我在这儿。”王号看到校门外的王传民，大声呼喊道。
　　王波在王传民身后一同跟了进来。
　　“叔。”王号礼貌地向王波问好。
　　“走，先去搬东西，一会儿人就多了。”王波急匆匆地说道。
　　一会儿，王号拉着行李箱，后面背着沉重的书包，王传民则抱了一大摞书，王波用被单把被褥包起来扛在背上，三人从宿舍楼走出来。
　　王波走在前，王传民在中间，王号跟在最后。
　　可能每年只有这个时候，校门口的气氛是最喜悦的。尽管孩子在并不多出众的卓越中学上学，可仍有不少家长身穿旗袍手捧向日葵满脸喜悦地等待着自己的孩子。
　　多数的父母在校门外陪伴孩子高考，可王号爸妈因为外出工作的缘故，在他高考这段时间没能回来。他在最先开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难免有一些失落，可最后也想开了。
　　小学到初中，父母因为要外出打工，关于他学校的事情几乎不管不问，甚至高中分完班之后，疫情发生前唯一一次家长会兼班级表彰大会他们都没能参加，那是王号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全班学生以及学生家长的注视下上台领奖的机会，自那以后，即便或多或少能拿到一些奖励，但完全没有了那一次的喜悦。
　　他跟在两人身后低着头从人群中默默地挤出去。
　　王波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之后，便让王号和王传民上车，车绕着学校慢慢驶出，王号透过车玻璃面带笑容看了学校最后一眼。三年前那个稚嫩的自己已经消失不见了，现在他的脸上增加了成熟稳重的模样，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大学生活的渴求与野心，炯炯有神。
　　高中生涯在最热烈的年龄结束，在这个夏天，关于高中生活的一切都在此刻定格，那些回不去的，已然成为了每个人人生中最宝贵的经历。
　　路上王波开的很快，说是怕堵车。
　　回到村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夏天这个时间点，狗都热的不愿多叫几声。
　　“奶奶，你的肚子好点了嘛。”
　　“你大伯带我去四洲大医院检查了检查，最后也没检查出来啥症状。”何菊的语气很舒缓。
　　因为之前发生的那件事，王号羞愧的低下头没有再说话，便转身离开去王波车上搬东西去了。
　　一会儿的功夫，东西已经全部搬在了院子里，王波笑着对王号说道：“这些书可不轻巧，能换不少分呢。”
　　“那我换的可没有木木，大石多。”
　　王波大笑了几声，走进屋内和何菊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