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鞋子》六幺六零

24、相聚 超出王号的

　　超出王号的预测，他一向擅长的文综竟然没有考好，自己的高考分数虽然高出本科线几十分，但是在南河这个人口大省里，这个分数很难能上一个公办本科。
　　暑假期间，王怡的中考分数也出来了，和一中的分数线差了很多分，这个夏天，王根陈朵夫妇脸上的笑，比以往都显得要僵硬
　　“我想复读一年，然后学个艺术，像他们一样，走艺术生的路。”王号和陈朵商量道。
　　“考不上吗？”陈朵坐在一旁问道，身上的工作服还没来得及更换。
　　“肯定能上个本科，可是上本科的话，可能上不了公办院校。”王号哽咽地说道。
　　“为啥？”王根问道。
　　“因为我的这个分数特别尴尬，哪怕再多考一分我可能就能上一个我们南河省排名最后的公办本科的排名最后的专业。”
　　“不复读！能上本科为什么还要复读？”陈朵严肃地说道，出租屋客厅里的电扇吱吱呀呀地转动着。
　　“不行，我不甘心，这明明不是我该有的结果。”王号低头看着手机上已经显示被录取的结果。
　　“考上了都去上，学费贵点我和你爸能供得起。”
　　“但是如果真的被民办录取的话，那学费可要比公办的要高太多了，我不想...”王号几乎用哭腔说道。
　　“没事，有学校就去上，学费的事我说了，我和你爸这么多年挣的钱都是给你花的，高点就高点，只要你在里面能好好学习就对得起我们。”陈朵严肃的表情慢慢消失。
　　“录取的结果什么时候出来？”王根问道。
　　王号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已经被一所民办本科录取的通知，决定先隐瞒他们一段时间。
　　“明天后天的吧。”
　　“我看短视频，很多人今天就已经知道录取结果了，你的怎么这么晚？”王根问道。
　　“可能是...可能是我的分数有些尴尬吧。”王号有气无力地解释道。
　　“哦，那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呢，一下就被那所公办录取了。”王根也不懂这些，便没有怀疑，乐观地说道。
　　“已经不可能了。”王号心里默念道。
　　第二天，陈朵和王根下班后，王号将实话说了出来。
　　“是民办。”王号看着大夏天套着厚厚工作服的王根和陈朵说道。
　　“哎呀！”陈朵感叹道。
　　“那专业肯定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专业吧？”王根语重心长地问道。
　　王号轻轻点头回应。
　　“你们都不可以说我哥，这不是我哥的真实水平，他现在已经很难受了！”王怡从卧室跑出来大声朝着王根和陈朵说道。
　　王根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搂住王怡，将他抱了起来，像小时候一样，将她举得很高很高。
　　“咱家也终于有大学生喽。”王根举着王怡，笑着说道。
　　他在用笑掩饰自己的失望。
　　“我不想去上了，我要去复读，我文化课差不多，再学个艺术的话，肯定能考上四洲大学了。”王号看着三人急切地说道。
　　王根把王怡放下。
　　“不去！”陈朵大声说道。
　　王号解释道：“他们文化课都没我好，可就是因为学了艺术，都上了一本甚至是211大学。我会认真学艺术，然后像他们一样考个好大学，我一定会努力的，爸妈，相信我好不好？”
　　“再复读一年，村里的人肯定都以为你没有考上大学！”
　　“花这么多钱上了卓越，你奶奶还经常给别人说你在班里经常排前几名，现在再复读，还不够让村里的人和亲戚笑话的呢！”陈朵一边脱掉厚重的工作服一边说道。
　　王号没有说话，心里五味杂陈，思绪已然变成了情绪的垃圾场。
　　“专业好就行，别的就别想了，我和你妈完全可以解决。”王根说道。
　　王号没有说话，低着头。
　　“都怪你，他心里本来都因为这难过的不行了，你还这样说他！”王怡朝着陈朵大声说道。
　　“那你咋没考上一中，你俩一样，从小就把你们扔家，爹娘在外累死累活打工，你俩在家一点也不知道争气！”陈朵朝着王怡训斥道，随后把衣服猛地甩到凳子上。
　　“干啥！没完没了是吧！”王根朝着陈朵大声呵斥道。
　　王号低着头，脑海里不断浮现着那些小时候自己许诺要让别人看得起的画面。
　　王怡气冲冲地又跑向卧室，王号依旧愣在那里，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水泥地板发呆，任泪水不断滴落。
　　毛坯出租房里，空气像是死了一样凝固住，没有任何流动，闷热闷热的。
　　那件事过后，王号也没有再坚持要复读了，一切都顺从已经固然的安排。
　　这个暑假，微信里到处都是晒去外地旅游的朋友圈。
　　不少人收获花海，他却趋向荒芜。
　　暑假结束，高胜利在一家火锅店把自己和其他三个人聚在了一起。
　　张晓景和李娜娜在高考结束之后，都学会了化妆打扮，各个都仙气飘飘，像是精灵一般。
　　而高胜利则在理发店好好打理了长发，似狼尾却比狼尾更长。
　　王号还是原来的样子，依旧保持着简单的且不协调的穿搭，如果不是有一张帅脸在那里撑着，在人群中很难被一眼认出。
　　“大家吃好了没？”高胜利站起来问道。
　　“真想把你那长毛给你一把火点了。”李娜娜说道。
　　“这顿饭之后，我们就要各奔东西了。”王号说道。
　　“但是大家还可以在我们新建的微信群里每天聊聊天什么的。”张晓景搂着王号的胳膊，倚在他的肩膀上说道。
　　“哦对，冒昧地问一句，你和王号考在一个学校了没？”高胜利一脸严肃地问道。
　　“没，我可能差一两分吧。”王号说道。
　　“啧，唉，可惜了就差一点。”高胜利摸着后脑勺。
　　张晓景一把扯开王号的胳膊，生气地说道：“你哪怕争气多考一分，我们就在同一个学校了！”
　　王号默不作声。
　　“你听到了没，我说你呢！”张晓景朝着王号大声吼道，高胜利和李娜娜看到这样的景象，面面相觑，火锅店里的人听到声音后也都投来目光。
　　王号依旧默不作声，向后倚在椅子上，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知道了，都怪我，你先别这么大声说了。”王号勉强挤出来了些笑容说道。
　　张晓景安稳了下来，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上天弄人，明明就差一两分......”张晓景突然说道。
　　“我害怕我们以后不经常见面的话，很多矛盾是解决不了的，可能会导致一些坏的结果。”张晓景接着说道。
　　听到这里王号心里的怒火瞬间消散，他抓紧她的手说道：“如果有一天咱俩闹矛盾了，我会向你让步的，这样就不用担心有什么坏结果了。”
　　高胜利拉着李娜娜的衣角，嬉皮笑脸地看着两人。
　　“不行，我知道我自己脾气很大，有时候根本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了，可你却会向我道歉......”
　　王号一下把张晓景拉到怀里，他的脸贴在张晓景波浪一样的头发上，像是沾满花香的棉花，软软的香香的。
　　高胜利一脸坏笑：“哦呦！”
　　“别胡思乱想了，我们一路好景呢，可别忘了。”王号轻声安慰道。
　　高胜利在一旁做着既夸张又离谱的表情。
　　“咳咳。”李娜娜在一边提醒道。
　　张晓景听到提示才立马反应过来，脸唰的一下红了起来。
　　四个人尴尬的笑了笑。
　　这天四个人在吃完火锅后，把丰县各个好玩的地方都玩了一个遍。天色渐晚，西边的天被太阳烧的通红，路上的车流渐渐地了起来，微风不燥，有些清凉之感。
　　公园中，四个人聚在一起，迎接自己与最好的朋友的道别。
　　“那就到时候再见吧！”高胜利说道。
　　他骑上自己的电动车，扭过头来向大家挥了挥手。
　　王号也骑过来了电动车，由于王传民经常下地干活的缘故，王号在来县城之前就已经把电动车上的灰土洗的干干净净了，这次他很自信。
　　“那我和胜利就要各回各家了，你们两个住在一个小区，回去的时候能相互做个伴，我也放心。”王号对李娜娜和张晓景说道。
　　“倒是你们，你们才更应该关心一下自己，骑车子要骑这么远的路，比我们危险。”李娜娜语重心长地说道。
　　“就是，尤其是你，王号，骑车子听歌归听歌，但是千万不可以分神。”张晓景说道。
　　“喂喂喂，我呢？我就不重要了？”高胜利在一旁的电动车上抱怨道。
　　“哦，你还没走呢？我们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那好吧，那你也注意安全哦。”李娜娜向上扶了扶眼镜，一脸坏笑说道。
　　高胜利听到后扭头便想骑车离开，走的时候还不忘抱怨道：“扎心了老铁。”
　　三人哈哈大笑，嘴上这样说着，却一起目送着他离开，直到前面看不见了他的身影。
　　“好了小景，我也要走了，一会儿天就黑了，我爷爷奶奶又要担心我了。”王号拉着张晓景的手说道。
　　“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之后给我打电话。”
　　回去的路上，由于车辆很多，王号没有听歌，他把耳机蓝牙耳机放了起来，和刚换的新手机一块放到了挎包里，十分谨慎地朝着十八里铺的方向慢悠悠地骑着车，时不时把电动车停在一侧，掏出手机看两眼地图，然后接着按照地图上的路线继续向前骑。
　　西边的天已经不再像是几分钟前那样红的似火一般，而是像是颜料一样，稀释在东边半边天里，将整个傍晚的天空都染成了大自然独有的粉红色。
　　一段时间后，王号骑车离开城区，脑海中回十八里铺的路也慢慢地清晰了起来。路上的车流明显变少，周围的环境也格外安静，清凉的晚风迎面而来，撩起他的头发，在耳边留下风被撕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