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鞋子》六幺六零

22、高考前夕 四季的又一

　　四季的又一个轮回，将时间再次推至盛夏。
　　“我一模考的还行，二模就差了，三模又不错，这样下去话，我害怕我高考发挥不好。”王号对同桌说道。
　　他的同桌是个经常戴着粉红色圆框眼镜的女生，头发一直保持在刚好的长度，落在肩膀上，脸圆圆的，经常自己调侃自己的脸圆的像个包子。由于她英语特别好的缘故，刚好可以和数学还相对不是太差的王号形成优势互补，所以在高三阶段，二人一直被班主任安排坐在一块儿。
　　“你就是感觉自己的成绩不稳定呗，我成绩怪稳，稳稳的低。”那女生一脸无奈地说道。
　　“哎呀，相信自己就好了，别这么丧。”王号笑着说道。
　　“我感觉我数学已经没救了，还是多跟你学一点儿地理吧。”
　　“干脆数学和地理一块儿。”王号一脸认真地说道。
　　“我嘞个好同桌，你还怪看得起我。”同桌一脸不可置信地说道。
　　“时间还早呢，肯定可以的，你看我的英语成绩不就是在你的积极引导之下噌噌地往上涨嘛，你肯定也行。”王号扭着头说道。
　　“不敢当不敢当，那是你自己肯努力。”
　　窗外传来张晓景的声音。
　　“王号！”
　　王号听到声音看向窗户，立马起身，大步朝走出门。
　　“你俩聊的挺欢啊，这次又是在讲题？”张晓景瞪着眼睛说道。
　　“没有，就...就正常聊聊天。”王号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你跟那个女的聊天去吧，打扰你了。”张晓景的语气很轻。
　　说完转身便朝着楼梯口走去，卷起来的波浪似的长发伴随着她急促的脚步上下跳动着。
　　虽然她的语气中没有生气的意思，但是王号感觉到张晓景生气了，两年来，王号已经了解了她的脾气，喜怒哀乐他能准确地感受到。
　　他立马追去，走到楼道口一把拉住她。
　　“干嘛，你去聊天呀，你松手啊！”张晓景大声说道。
　　她的声音特别大，在整个楼道里回荡着。
　　“你不要生气了，我们就是简单聊聊天，什么都没干啊。”王号赶忙解释道，他的眼睛不停注意着楼道以及走廊里来来回回的学生，用轻松自然的神态来掩饰此时的尴尬。
　　“你有病吧，我哪里说我生气了？”她的声音很大，像是争吵，又像是训斥。
　　路过的女生看到这一幕习以为常地从旁边走过。
　　张晓景说完便扭头下楼去。
　　他看到楼道有人上上下下，走廊里也有不少的人听到声音赶来，迫于自己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点尊严，他没有再追，转身便回了班里。
　　王号一脸惆怅地进班坐下，与班里热闹浮躁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三次模拟考试，我总结下来发现这几个单词考的频率特别高，你记一下。”同桌把她的笔记本推来，上面列了几行整整齐齐的单词。
　　王号扭过头去，轻轻点头。
　　“你们又生气了？”同桌一脸天真地用轻快的语气说道。
　　他长呼一口气。
　　“下课了去道歉吧，要不她就不来找你了。”同桌认真地说道。
　　“我知道，我先把这些单词抄到我本子上。”王号低头边找笔记本边说道。
　　同桌侧身弯腰从地板上拿起水杯，一边拧瓶盖，一边轻轻说道：“其实我感觉...你们完全不必要吵架。”
　　“我也不想，可我们之间总会产生误会。”
　　“跟你做一年同桌了...能感觉到。”
　　同桌喝了口水，没继续说话，脸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放下水杯后慌里慌张地拿出数学试卷低头认真做了起来。
　　一节课王号整个人都心不在焉，老师讲的东西他也听不到心里去，胡思乱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下课后，王号戴上口罩刚准备起身走下楼去，突然被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在窗外喊住。
　　“王号，你出来一下。”
　　他出去后，那男生递来一个纸条。
　　“你对象的。”
　　王号没有理那男生，接过来纸条便回到班里坐下，偷偷摸摸地在用书压着，慢慢打开。
　　“对不起。”
　　看到后他猛地一惊。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对你发脾气，都是我太敏感了，你没有错。另外，马上就要高考了，好好上课，认真听讲，加油。”
　　看完纸条，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憨笑了起来。
　　“铁子，听说你跟你那亲爱的对象又吵架了？”石辉从后面走过来，把手扶在王号的肩膀上。
　　“不是你咋啥事都知道？”
　　“我那一片儿的女生给我说的。”石辉给王号使了使眼色，示意让王号看后面。
　　“现在没事了。”王号往外推着石辉的大肚子说道。
　　“哎呦，真是苦情呦。”石辉一脸坏笑回到自己的位置。
　　同桌扭头看到王号正盯着纸条傻笑，她的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轻轻问道：“和好啦？”
　　“对。”王号小心翼翼地把纸条叠起。
　　同桌笑着点了点头，把头转过去，拿出橡皮擦，低着头轻轻擦掉数学试题上错误的演算步骤，她的短发盖住脸庞，随着手臂的摆动轻轻晃动。
　　六月五日晚自习，王号走到隔壁门口把高胜利喊了出来。
　　“下节课我不想上了，买点吃的去会议室。”
　　“这是跟小景又吵架了？”
　　“没，就是下节课不想上了，走吧。”王号边走向楼梯口边说道。
　　王号提了一包零食，二人一左一右悄悄地绕过监控走到校学生会会议室内，这个时候高胜利已经成为了校卫生部的部长，有足够的权力进出校学生会会议室。
　　“心事重重啊，从超市到这儿，路上你愣是一句话不说啊。”高胜利在桌子下抽出椅子坐下问道。
　　王号破开一包零食走到窗前。
　　“你感觉我成绩好不好？”王号问道。
　　“啥？你脑子抽风了？”高胜利差点从椅子上坐起来。
　　“你做个客观评价，我想听一下别人对我成绩的评价。”王号依旧看向窗外。
　　“大哥，我一个理科生，我咋知道你们文科啥是好啥是差？”高胜利一脸懵。
　　“不过听老蒋经常夸你，说你的英语成绩像作弊似的往上涨。另外，因为英语提上来了，你也不偏科了，全校排名也在往上涨，是不是？”高胜利问道。
　　“对，最好的成绩是这次三模，全校第四。”
　　“好家伙，你搁这儿凡尔赛来了是吧？”高胜利从后面走来，捏着王号的脖子，笑着开起了玩笑。
　　“唉，这成绩也就在我们卓越中学能排这种排名了。”王号垂眸。
　　他继续说道：“隔壁一中，文科600分以上的都数不过来，更别说500多的了，像我这成绩，在人家一中文科班里估计垫底。”
　　高胜利从后面桌子上拿了罐汽水递给王号，走到窗前说道：“这...毕竟人家一中从初升高就把全县成绩最好的学生薅走了，咱们虽然比希望中学好一点，但是跟人家一中，当然没办法相提并论。”王号拉开汽水拉环，和高胜利手里的碰了一下。
　　“我感觉自从分了班，我的成绩优势显现出来之后，我爸妈似乎比之前更关心我的成绩。”王号说道。
　　“什么意思？这不是很正常嘛。”高胜利喝了一口汽水，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说道。
　　“不正常，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他继续说着。
　　“在我小时候我爸妈就开始出远门打工，我和我妹和我们爷爷奶奶生活，一直到现在。”
　　“小学和初中的时候，他们只盼望着我在学校里能吃饱穿暖，能不被欺负，不生病，这就行了。在我印象里他们每次打电话回来什么都会担心，但是从来不会过问我的成绩，不论好坏，进步或退步。”
　　“其实在初中我的成绩很好，但那个时候在我心里根本没有成绩这个概念。慢慢地，我就偷偷带手机回学校玩到凌晨，初三即将中考的时候又谈起了所谓的恋爱，成绩不断下滑，直到站到这里。”
　　高胜利从烟盒里抽出根香烟，夹在手里，用另一只手将头发梳在后面，大笑了起来。
　　王号接着说道：“高中分班以来，他们突然对我的成绩重视起来，哪怕周考我考砸一次，当我给他们打过去电话的时候，他们也会说我很长时间。”
　　“就这样持续了两年多，我知道高中三年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三年，可这两年多直到现在我真的感觉喘不上气。”
　　“王大石，我同村的一个亲戚，他是去年一中毕业的，考上了联合大学，自那往后我妈就一直拿我和他进行比较。”
　　“她经常把我和大石放到一块儿看，因为他在他们班里的排名和我在班里的排名差不多，基本上都是前五，可人家是在一中啊，我是在卓越啊，所以他们感觉我也能像大石一样，一样能考一个这样的大学。”
　　“他们不知道我和他层次不同，只渴望着我像新闻里报道的才子一样，寒窗苦读，逆袭化龙。就是那种感觉，他们感觉我完成一件事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自己很清楚自己是怎样的一种情况，想要完成这件事是完全不可能的，可我还不敢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他们，因为我怕打破他们的期望，久而久之，他们的这种期盼在错误的基础上慢慢沉积成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我身上，压力越来越大，很无助。”
　　王号的声音在颤抖，也像是在哽咽，情绪异常激动，几乎接近失控。
　　高胜利见状立马拍了拍王号的后背，努力平复他的情绪，直到王号恢复正常。
　　“多大点事啊，你不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你就想，考不好又死不了，你每天都想，每天都想，慢慢的就能说服自己了。”
　　“我现在太害怕了，害怕最后一个高考会考砸。”
　　高胜利背过身来，倚在窗前的栏杆上，说道：“那又怎样？高考不好会死吗？会让人阴阳两隔？”
　　王号在一旁无奈地笑了笑，看着他手里夹着的未点燃的香烟说道：“这次不抽了？”
　　高胜利抬了抬眉毛，噘了下嘴，把打火机递来：“给，这是我爸留给我的打火机，不舍得扔。”
　　“你爸给你的，你给我？又想占我便宜了是吧？”
　　“没有，我六岁的时候他就去世了。”
　　王号一怔，话到嘴边，却怎么都开不了口，只想给自己两耳光。
　　“小时候在小卖部感觉上面的动漫人物好看，他就买给我了，想不到第二天工地上就出了事...”
　　王号接过打火机，上前紧紧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三年了，两人自从认识起，在有心事时，永远都会认真聆听彼此的倾诉。
　　高胜利把王号轻轻推开：“两个大老爷们别搞这么煽情，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没事儿。”
　　王号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打火机，问道：“所以这次你没把我当三岁小孩哄是吧，没了这个打火机就不抽烟了。”
　　高胜利凑过来，将头发往后捋顺，看着窗外，坚定地笑。
　　“我发誓，我高胜利从来只用这一个打火机点烟。以后摸不到这个打火机，我也就戒了，快高考了，哥已经准备好迎接新人生了！”
　　“行了，行了，俩大老爷们发啥誓。”
　　这晚的夜空很干净，很清澈，像是清澈的可以看到石头的小溪流水，举首便可清楚地看到每颗星。下课的铃声悠扬地飘荡在校园的各个角落，乘着风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不一会儿，灯光下的操场上就涌来了数不清学生，他们洋溢着青春，享受着累并最有意义的这最后时刻。
　　宿舍熄灯之后，一切又终归平静。
　　地平线淹没残阳，万物入夜，漫天星辰熠熠璀璨，夜幕为镜，那是倒映着的芸芸众生，每个平凡而普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