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鞋子》六幺六零

12、文理分班 等不到这年

　　等不到这年的第一场雪落下，刚熟悉彼此的大家就要开始文理分班了。
　　原本军训时期的五人，变成了现在的四人。在他们心里，别说分班了，就算是毕业了他们也是最好最好的朋友，永远不会因为分开而淡化对彼此的友谊。
　　在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一段时间里，少了林一泠，他们四个人也慢慢地适应了这样的朋友关系。
　　李娜娜和高胜利简直就是一对欢喜冤家，二人因为在教室里经常打闹，在班里所有人都称他们“爱拌嘴的小两口”。
　　张晓景除了和李娜娜一块儿去餐厅吃饭，一同上早操，来回宿舍，剩余在课间时间就是找其他人聊天。
　　李娜娜和张晓景在熟悉环境之后，都发生了变化。
　　李娜娜的变化最小，除了平常爱哭外，就和先前差不多。张晓景变化最大，她不再是像第一印象一样，仅仅是一个学霸只会呆呆地看书，而是很会社交，除了有高胜利，王号，李娜娜三个最好的朋友之外，她还交了很多一般朋友，男生居多，她还曾经对王号说过，说他是她最好的男性朋友。
　　在这短短的日子里，王号早已习惯每次到班里都看到张晓景，两人一块去餐厅帮同班同学买饭，一块打扫卫生，在学校除了上课和去宿舍休息期间，二人几乎都在彼此身边，不由自主地他便慢慢地习惯了张晓景这个人。
　　晴朗的晚上，清澈的天能看到漫天星辰。
　　这天晚自习，张小玮来了趟班里，给大家开了个简单的班会，有几个已经准备选文科的同学被叫到教室门外。
　　门外的走廊上有很多老师，他们对这几个被叫出去的同学低声说着什么。
　　回来后，那几个同学在讲桌上把已经选好的文科改成了理科。
　　“同学们，喜欢一件事，并不意味着因为喜欢这件事而去用自己的人生去做这一件事。人生在现实之中，喜欢的东西在你心里。千万不要因为这种虚无缥缈，无形无体的，甚至有可能将来不是你的东西，而送葬掉自己的前途啊。”张小玮说道。
　　接着他又说：“今天晚自习放学之前大家还能改，晚自习之后我把名单交到主任那里，因为我们班已经是最晚的一批了，所以这将是你们最后考虑的机会了。已经决定的同学可以安心做作业，还不确定的同学，就先不要学习了，我让你们下楼去打电话和父母商量这件事情，毕竟是人生大事，还是考虑得无忧无悔要好。”
　　张小玮说完便背着手走到后门，站在后门扫视了一眼班里的学生，说道：“大家可以放心地出去，被学校里的人看到了，你们就直接说是我批准的。”
　　他说完便离开了。
　　班里一片悸动，由于明天早上就要开始换教室了，即将告别这个刚熟悉的班集体被分到其他班级，再被一群不认识的人围着重新开始，很多女生因为伤心都在默默地擦眼泪。
　　王号坐在后面向前看去，张晓景自己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哭。
　　他写了一个纸条，给张晓景传了过去。张晓景回过头来拿过纸条打开，又趴下继续哭了起来。
　　王号一直看着她，焦急地等着晚自习第一节下课。
　　一会儿，他看到张晓景从桌子上起来，写了纸条给王号传来。
　　“心里有点不舒服，不想和你们分开，到了明天分班名单出来的时候，我们肯定不会被分到同一个班里，即使能被分到同一个班里，这几率也是小的可怜。”张晓景写道。
　　王号思索了良久，他的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噎着，想咽下困难，想吐出也困难。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班级里已经乱成一片。
　　收拾东西准备换班级的在班里随意来回走动，还有向老师送祝福的，向同学写离别信的等等。
　　王号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向前看去，张晓景依旧一动不动地趴在桌子上。
　　“我要去给我爸妈打个电话，借我用用你电话卡，我的忘宿舍了。”王号对高胜利说道。
　　“不是哥们，你要换文科？”高胜利一脸诧异地问道。
　　王号偷偷看了眼张晓景的背影，轻轻说道：“我不知道。”
　　“算了，给我吧，我去问问我爸妈。”王号从高胜利手里拿回电话卡便大跑地向楼下电话机跑去。
　　微凉的晚风拂过他的脸，黑白色的校服外套随着他的奔跑肆意挣扎，他的思绪如海，心乱如麻。
　　“喂。”电话接通了。
　　“爸，你说我到底是选文还是选理。”王号气喘吁吁地问道。
　　王根那边传来一阵一阵机器运作的噪音，他扯着嗓门喊道：“你感觉自己擅长哪方面，就选哪个方面就好。”这个回答和前几天王号问他们时所给的答复一样，声音断断续续地，电话那头，他的声音不断被他周围的噪音所吞没。
　　王号知道此时王根在加班，无暇顾及到这些，更别说认真思考给出建议了。
　　“爸，你先忙吧，挂了吧，我再想想吧。”
　　最后的最后，决定人生中的第一个重要决择的人，还是他自己。
　　王号又拿起电话话筒，插上电话卡，和刚才不一样，电话卡放进去的瞬间，他惘然了，回想自己身边的人，竟无一人有能力给自己一点建议。
　　父母都是小学毕业，最多会识字算数。家里的亲戚也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他也没有哥哥姐姐，在家里和所有亲戚家里，他是年龄最大的。在家族发展的浪潮中，他是冲得最远的。
　　王号紧紧攥着电话话筒，一种无力感袭来，他用头抵着墙壁，内心像毛线似的纠结缠绕。
　　晚上的月亮皎洁如初，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立体的五官。他坐在电话旁的台阶上，一个人埋头不停纠结挣扎。
　　他站起身，拿起电话拨通了王传民的手机。
　　“爷爷，我奶奶这几天好点了没？”
　　“好多了，现在能自己起来吃饭了。”
　　“哦，好吧。”
　　他紧紧握着电话话筒，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些什么，王传民也没有再说话...又是尴尬的沉默，时间一秒两秒三秒...依旧沉默。
　　“对了爷爷，我选文科了。”王号率先打破了沉默，想借此试探一下王传民的意见，虽然他知道王传民肯定给不了他任何建议。
　　“行，不管选啥，好好学就可以。”
　　“嗯，那我先挂了哈爷爷，一会都该放学了。”
　　“好，挂了吧，平常吃点好的，别这不舍得那不舍得。”
　　“放心吧，没事。”他挂掉了电话，在回去的路上，看着地上月光下自己的影子，心想：“我从来没有不舍得吃过，但每次看到你们这么拮据，什么都不舍得，我不管吃什么，它有多好吃，吃的时候想起你们，心里总是很难受。”
　　王号飞奔到五楼，到了教室就喘着大气走到讲台上。
　　讲台下的同学们都在忙自己的东西，高胜利走上来。
　　“哥们，你真选文啊，文科分数线可高啊。”高胜利说道。
　　“给你的电话卡。”王号把电话卡还给他。
　　王号把纸上的“理”字划掉，用黑笔在旁边写上了“文”字。
　　写完他微微抬起头看向张晓景，发现她也正在趴在桌子上看着他，二人一个眼神接触，像是触电一样，相互躲闪。
　　王号把笔盖扣上，把笔放下边走向自己位置边说道“放心吧，任他分数线再高，相信哥们儿。”
　　高胜利在后面跟着，一个劲抓着自己后脑勺上的头发。
　　“高胜利，人家王号去改表，你跟着干啥了，快点坐回去。”张小玮从喇叭里喊道。
　　高胜利一惊，然后背对着摄像头，对着王号用贱贱的表情模仿张小玮说话，随后便转过身去，笑着朝着摄像头挥了挥手。
　　“把名单交到主任办公室吧。”
　　“另外，同学们也不要再乱了，收拾好了就安心坐着等放学回宿舍吧。到了宿舍，好好睡一觉，我们后天会用一下午时间换宿舍，你们还能在一起住两晚呢。好了，祝大家在新的班级，都能在自己擅长的学科里闪闪发光，大家前程似锦！”张小玮喊道。
　　在张小玮喊话之前，全班同学都以为他下班回家了。
　　同学们都站起身来，朝着摄像头深深鞠了一躬。
　　王号回到座位上，高胜利回来后，把头凑过来，低声说：“下课了去操场转转去？喊上李娜和小景。”
　　“喊她俩干什么？”
　　“明天咱们四个就要分开了。”
　　王号看向李娜娜和张晓景，轻轻点了点头。
　　放学铃响起，同学们散去，班长黑板上写下“再见，十五班。”后，关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