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鞋子》六幺六零

13、灾 在分班名单

　　在分班名单公示之后，王号，高胜利，李娜娜被留在了B部，而张晓景则是被分到了A部的文科班。
　　李娜娜和高胜利被分到了同一班，两人欢喜冤家算是断不了了，而隔壁却刚好是王号所在的文科班，王号则和同乡的石辉一块分到了高一12班。
　　高中部的那一棵银杏树早已换上金黄，今年的新生在它褪去葱绿时，也慢慢地走向成熟。上课下课，开学放假，早操晚自习，机械式的校园生活枯燥乏味。
　　但是每周一晚上第一节是学校全体学生的班会时间。在这段时间里，班主任说完要说的话之后一般要公布周考成绩，自从分班以来，王号的成绩突然脱颖而出，他的数学算是中等程度，但是他的地理成绩却异常突出。在丰县卓越中学，数学和地理恰恰是所有文科生的弱项，王号因此在班里成绩才得以脱颖而出。唯独英语，一百五十分的卷子，他从来没有考到三十分过。
　　在南河这种小县城里的高中，不可能出现像校园偶像电视剧里，男女主放学后一块拿着手机打通一个电话邀请对方喝奶茶的场景。凡是带手机者，即使是只能紧急时刻用来打电话的老年机，一律开除勿论；谈恋爱者，叫双方家长见面，并在每周的多媒体上公开曝光......总而言之，丰县卓越中学就是代表。
　　可尽管如此，仍然有些人和高校调侃国内某区域的学生眼界狭隘，说什么高分低能，若神能现身俯瞰世间开口说话，她会说：并不是因为他们“学傻了”，而是因为他们那双眼睛里，在最应该看到世间美好的年纪，先看到的是人与人的鸿沟，其次是鸿沟底为了赶上彼此而挤满的同类。他们不甘一辈子沦落为沟底的蝼蚁而踩在同类身上自相残杀，把同类的尸体高高叠起渴望跳出鸿沟独揽漫天璀璨。卑劣吗？高尚吗？不得而知，谁是评判者，不知，但鸿沟的出口永远是阴暗沟底蝼蚁的天，也永远是高山艳丽飞鸟会俯瞰一生的地。在这个大自然中，鼓励蝼蚁爬出鸿沟，渴求飞鸟体验沟底。现实中，可总会有人忘记鸿沟口的存在，飞鸟不会收回羽翼，自跌沟底；蝼蚁拼的头破血流，四肢残缺，直到爬到鸿沟口放眼张望，飞鸟早已俯瞰过千山，轻拂过万水，此时的它巍然伫立在高山之巅，俯瞰着包括鸿沟的一切。
　　公布完成绩单之后，黑板后面的多媒体会播放本周发生的一些新鲜事。
　　向两边推开的黑板打开一扇窗，学生们规规整整地坐在座位上，安静地抬起头看向窗外跳动着色彩的鲜活世界。
　　最近几周的新闻里，有几个词语频频出现像：“蝙蝠”，“肺炎”，“新型冠状”等等。
　　在那没有多少时间后，丰县卓越中学和丰县一中就建议每位同学在校内戴上口罩，并且期间禁止请假外出，校外生活的教师也都收拾好了东西搬到了校内教师公寓，绝对执行校内命令。
　　这天，早饭过后，清爽的风带来阵阵凉意，吹动着王号已经留长的碎长发，石辉矮矮胖胖的和高胜利一样健谈，二人悠闲地走在回去的路上，清早的晨辉洒在教学楼上，让这机械般的生活一瞬间有了温度，冰冷且惬意。他们刚刚到了教学区附近便听到了阵阵骚动。
　　“啥情况啊？王主任不管了？”石辉一脸疑惑地说道。
　　“不知道啊，先回教室再说。”。
　　上楼梯的过程中，通过上上下下的人的聊天，和他们脸上不应该在大清早就挂上的喜悦，两人就已经把原因七七八八地猜出来个大概了。
　　“可能是突然放假吧。”王号说道。
　　“别闹啊老铁，这才周二啊，还是这三周的第一周。”石辉一脸疑惑并乐盈盈地说道。
　　两人走到教室门口，正好碰见打扫班级卫生的高胜利，高胜利说道：“放假了，号儿。”阳光透过阳台上的窗户照在他黑白校服上，显得他格外阳光明朗。
　　“真假啊？”王号走上前开玩笑地锤了一下他的肩膀。
　　“坑你物理选择题蒙的全错，大题公式也写不出来！”高胜利用举起扫把指着王号说。
　　两人开了会儿玩笑，由于高胜利还没倒垃圾，王号便让他忙去了，随后走回教室。
　　班里乱糟糟的，可以很明显看得出来，今天的卫生并没有之前打扫的认真，甚至黑板下的粉笔末都没有擦。
　　王号刚刚找到位置坐下，石辉缓缓地走来。
　　“老铁，真放假了！”石辉笑着说道，嘴都能咧到耳根。
　　还没等到王号问为什么，石辉便说道：“说什么因为肺炎，传染性特别强特别厉害，这个东西没准已经害死不少人了，所以学校为了减少风险保护学生健康安全，商量决定放假。”
　　就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假期来临，所有人直到回到家都不明白到底有没有所说的这么严重。
　　在回家的路上，王号坐在王传民电动车后面，他扫视川流的人群，一切和前两天刚来的时候所差无几，唯一的不同就是街上戴口罩的人仿佛就在一夜间多了起来，但越往村子的方向走，戴口罩的人就越少。
　　到他爷爷家之后刚好是中午，王号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挂在院子里让太阳暴晒。
　　随后他给何菊打了声招呼便去了自己家。
　　眼前的小瓦屋外面看去，光秃秃的，他家没有院子大门，整个院子都是开放式的，四周的老杨树正在落叶，给王号眼前的这一幕增加了一些衰败之感。
　　他推开门，一股霉土味扑面而来，家里的水泥地上全是积尘，夏天的杨棉也通过门缝刮到屋子里在角角落落里堆积着。
　　他草草地在北墙立式的衣柜里找到了几件冬天的衣服，随后晾在院子里。
　　正在屋里翻找被子时，突然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他起身站在那里看向门口，原来是邻居，于爱华。
　　“大老奶奶。”王号笑着喊道。
　　“呦号儿，你这是也放假了？”
　　于爱华已经七十多将近八十，却依旧活的很健康。在家里她什么心也不用操，做饭刷碗什么的全是她老伴一个人在做，她吃完饭起身用手擦擦嘴，随后就起身去围着村溜达，她在王庄村是出了名的喜欢打听消息。
　　“嗯嗯，是的大老奶奶。”
　　“你爸你妈没来吗？”
　　“没来呢，大老奶奶。”王号转过身去，关上衣柜。
　　果不出王号所料，于爱华得知王根和陈朵没在家，转身关门就走了，王号也没给她多说一句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王传民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王怡打来的，他们学校也突然放假了。
　　不一会，王传民把王怡从十八里铺一中接来，四人围着一个低低矮矮的老式小长方形桌子开始吃饭。
　　桌面由于时间的缘故有几处裂缝，然后就是一些错综复杂的划痕，王传民和何菊两人只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老两口节俭了一辈子了，什么都不舍得换新。家里的物件什么的全是二人结婚时的东西，就连现在看的电视还是王根换新不要的。家里的物件老之外，他们的生活习惯依旧停留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没苦硬吃，有病硬抗。
　　何菊把刚炒的馒头盛了出来，每人一碗。
　　王号和王怡坐在一侧，他们背后的老式方衣柜上面的电视上正播放着关于新型冠状肺炎的新闻，王传民和何菊坐在对面，四个人一言不发，埋头吃饭，只有王传民偶尔抬起头看两眼新闻，期间王号一直想找话题热闹一下氛围，可是看到这样的现况，欲言又止。
　　突然何菊抬起头，脸上的皱纹挤成很夸张的幅度，笑着问王号：“在学校能吃上这吗？”
　　王号低头回想着在学校里吃的东西，什么煎饼果子，肉盒子，牛肉面，砂锅等等。
　　“吃不上，而且学校里的包子皮可厚了，没咱家里的好吃。”王号笑着说道。
　　在这个年代，高中饭菜几乎都已经革新了，不再是像上初中时的大锅菜，全校学生一口锅。现在卓越中学是窗口刷卡制，想吃什么就在哪个窗口刷卡取餐即可，各个窗口都营养美味，色香味俱全。
　　何菊以为现在的高中还是像在十八里铺一中一样的大锅菜。王号怕说出实情伤到何菊，便随便拿学校里的包子当做借口。何菊笑眯眯地说说道：“想吃啥都买点，那学校的饭不好吃就去超市买包方便面加根火腿肠泡泡，改善一下子。”
　　王号看着何菊，脸上洋溢着笑容频频点头。
　　在家的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过去，手机里一直收不到开学的消息。
　　王号和王怡每天都是自己家，爷爷奶奶家两点一线的生活。
　　一周过后，天气渐冷，新型冠状肺炎的更加严重，大街小巷里的人们都戴起了口罩，全国都处于紧张的气氛之中。
　　丰县卓越中学在家长微信群下发重要通知。
　　“由于全国新型冠状病毒肆虐，民众惶惶不安，鉴于全体师生及其家人生命健康及财产安全考虑，我校坚决坚持生命至上原则，并积极响应上级命令，延迟开学时间，具体开学时间，另行通知。”
　　“除此之外，经我校联合丰县第一高级中学商议，两校决定采取线上教学方式，做到‘停课不停学’，在保护师生安全的前提下，坚决做到不落下教育。”
　　“明日（本周日），各年级单位学生请错峰到校拿线上上课所需的课本，务必做到错峰到校，各班班主任监督到位，具体错峰时间请看下表。”
　　果不其然，在这个消息刚刚发出来，王号的QQ消息就接近爆炸了，全是在讨论这次疫情假期开学时间延迟的事情。
　　“我丢，就这样...延迟了？”
　　“吃鸡，启动！”
　　“凉凉，这病毒不会治不好了吧”
　　“可怕，听我家长说，之前非典爆发后，全国局面就像现在差不多，死了很多很多人呢，直到我们出生那一年好像才完全放开。”
　　“世界末日，毁灭吧！”
　　......
　　各种各样的讨论充斥着窃喜和恐慌，这场无妄之灾胜过洪水猛兽，不见形体，却让人闻而惶之。